“張嫂，大過年的，這是怎麼了？”
張桂英急忙擦了擦眼淚，起身說道：“剛才孫開年來了，今年我家就分到150斤玉米麵跟50大米！”
“幹了一年下來，那點工分還不夠還生產隊的，這讓我們一家五口可怎麼活啊！”
楚自橫心裡也是無奈。
張桂英一家五口全靠張桂英自己掙的那點工分，跟劉幼晴掙的都差不多。
趙振生還沒有勞動能力，真是很夠嗆啊。
他隨即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卻笑道：“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該咋活還得咋活，我給你們拿了點肉，還有一條魚，過年了，也包頓餃子吃！”
張桂英一看那肉，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自橫，嫂子不能要你這肉，你家裡也不富裕，也得過年啊，快點拿回去！”
楚自橫笑道：“我家再不寬裕也比你家強，回頭把這些都放外面凍上，過幾天我跟媳婦回孃家過年，可能多待幾天！”
“到時候你幫我家把對聯貼上，有空的時候給我家燒燒火！”
張桂英急忙說道：“這點活我捎帶手就幹了，還至於拿東西嗎！”
楚自橫說道：“嫂子，整個崗衛營，只有咱兩家最親近，這些你就拿著吧，我先回去了！”
看著楚自橫的背影，張桂英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心裡卻是暖暖的。
心想只要有機會，這份恩情她一定要報答楚自橫。
轉眼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楚自橫跟劉幼晴倆人一商量，準備一早就往向陽村出發。
楚自橫考慮從崗衛營到向陽村接近三十多里地，還得借生產隊的馬車才行。
為了不耽誤時間，他當天晚上就把馬車借來了。
怕她們母女冷，楚自橫貪黑用棉被跟木頭搭了個簡單的車棚。
把該裝的東西都先整整齊齊的裝好，尤其是吃的，為了能夠多拿點，楚自橫來回綁了好幾道繩子。
劉幼晴也沒閒著，把其它的年貨還有換洗的衣服都包好。
想想自己好幾年都沒有回家了，心裡充滿了家人相聚的期待跟喜悅。
第二天一早天才擦亮，一家人簡單的吃了點早飯，楚自橫就把母女倆抱進車棚，怕她們冷，還給她們蓋了厚厚的棉被。
大門鎖好，楚自橫馬鞭一揮，馬脖鈴一響，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即便道路顛簸，寒冷刺骨，但是一家人也是有說有笑。
一轉眼到了下午，眼看就要到向陽村了，劉幼晴看著那熟悉的田間地頭，山林村莊，心裡無比激動。
“自橫，我家裡人這會肯定在做晚飯呢，咱回家進屋就能吃上飯！”
楚自橫用力一揮馬鞭，大聲笑道：“那咱就快馬加鞭，回家吃飯！”
同時，劉幼晴的孃家。
一身補丁落補丁的曹秀芬，看著已經見了底的米缸，唉聲嘆氣對正在燒爐子的劉長順說道：“他爹啊，家裡都三天沒吃的了，你想想法子啊？”
劉長順佝僂著身子，眼底盡是無奈跟茫然。
他無力而又沉沉的說道：“我讓全勝去他三叔家看看能不能借點玉米麵回來！”
曹秀芬用那打著補丁的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傷心的說道：“他三叔家也是好幾口子人，哪兒能有餘糧借給咱們？”
“咱辛辛苦苦幹了一年，到現在還分不到糧食！”
“咱們都還好說，可是咱兒媳婦才生了二閨女，這才滿月，家裡就斷了糧，素紅的身子骨本來就弱，一點奶水都沒有，孩子餓的哭，素紅也跟著哭，你說這可咋整啊？”
不用曹秀芬說，劉長順也知道家裡的情況，其實早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一去生產隊，不是沒糧就是等等。
明明有糧，就是不給。
還是因為他家那黑五類的成分嗎？
他的那些親戚家也都窮的叮噹響，誰家也不可能有多餘的糧食幫助他們。
就在這時，西屋又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穿著一身補丁棉衣，卻只穿了一個單薄褲子，連棉褲都沒有的餘素紅，一邊悠著孩子，一邊出屋，眼淚汪汪的說道：“娘，孩子又餓了，再給她喂點水吧！”
曹秀芬心疼那娘倆，卻無能為力。
大人怎麼都好說，可孩子在這麼下去，非餓死不可。
可現在家裡連一粒米都沒有。
她也只能眼淚汪汪的從鍋裡盛出一碗水，用筷子沾著餵給孩子。
這時，劉全勝也揹著個空袋子，凍得哆哆嗦嗦的回來了。
全家人都把希望的目光看向那個袋子，可是袋子裡裝的卻不是糧食，而是絕望。
劉全勝也難以開口，他受不了家人那絕望的目光跟表情。
他用一下午的時間，把能找的親戚都問了一遍，卻連一兩玉米麵都沒有借回來。
孩子的哭聲在他的耳邊宛如炸雷一般的響著，攪動著他的心。
曹秀芬哽咽著說道：“你沒去你二舅家看看嗎，他家今年工分掙的多，也發了糧食，怎麼也能借咱點啊！”
不說這個，劉全勝還不生氣。
一說這個，劉全勝便氣呼呼的說道：“咋沒去呢，人家連門都沒讓我進，就隔著大門說啥也沒有，讓我去別家借！”
“我二舅是啥人你不知道嗎？讓他借點糧食，好像要他的命一樣！”
燒火的劉長順緩緩的起身，有氣無力的說道：“全聖，你再跟我去次生產隊，在找找範業培！”
劉全勝一臉不耐的說道：“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那範業培就是想看咱家的笑話，他就是想讓咱全家人餓死他才高興！”
劉長順憋著一肚子的火，瞬間爆發道：“不去咋整，全家喝西北風？”
“你就是去了能有啥用？他們要給的話早都給了，還用咱們三番五次的去找他要？咱家這黑五類的成分，求人家也得管用！”
劉全勝那抱怨的口氣讓劉長順更加的生氣，一把抄起燒火棍就要打。
曹秀芬急忙哭著阻止道：“你們這是要幹啥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麼一喊，那孩子又哭了起來。
一時間，大人也哭，孩子也哭，一籌莫展，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爹，娘，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