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個穿著統一灰色勁裝的男女正在對練，拳腳碰撞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一個短髮女人被對手逼到角落，突然抬手拍出一團烈焰，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她卻不乘勝追擊，反而笑著擺擺手：“認輸認輸，火系對水系本來就吃虧。”
被稱作水系異能者的男人爽朗地笑起來：“李姐這招火焰掌比上次又精進了，再練下去我這水系防禦可頂不住。”
這樣輕鬆的對話在朝光基地是絕無僅有的。
在那裡，異能者們永遠緊繃著臉，訓練時恨不得拼出性命。
畢竟每月的晶核配額只夠強者分食，弱者連殘羹冷炙都得不到。
車輛緩緩進入基地深處，張啟明注意到道路兩旁種著整齊的蔬菜。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人正在澆水，其中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突然直起身，對著旁邊的年輕人笑道。
“小周啊，你這土系異能控制得越來越好了，看這番茄長得多精神。”
被稱作小周的年輕人撓撓頭，指尖掠過番茄藤，原本青澀的果實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他從竹籃裡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遞過去：“王奶奶，這是昨天收穫的，您嚐嚐。”
老太太接過蘋果，在衣角擦擦就咬了一大口，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好小子，這速度趕上催生劑了。下午去兌換處登記，肯定能換不少積分。”
“積分？”
張啟明皺眉，朝光基地實行配給制，異能者按月領晶核，普通人只能領勉強餬口的壓縮餅乾。
“張副司令請看那邊。”
引路的年輕男人指著不遠處一棟兩層小樓，門楣上掛著“積分兌換處”的木牌。
排隊的人不少，有穿著作戰服的異能者，也有抱著布匹的婦人。
一個男人剛走出來，手裡攥著幾張藍色卡片，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我們基地不搞特殊化。”
引路男人笑著解釋，“異能者出任務殺喪屍能得積分，普通人種地、織布、修理器械也能得積分。積分能換食物、日用品，甚至能兌換晶核修煉。”
張啟明的目光落在兌換處視窗的價目表上。
十斤大米需五積分，一件棉衣二十積分，一顆一級晶核五十積分。
而在朝光基地，普通人想換棉衣得用三個月的口糧券，晶核更是想都別想的奢侈品。
車輛經過一片住宅區時，他看見家家戶戶的門前都種著花草。
一個扎著圍裙的男人正從屋裡端出熱氣騰騰的饅頭，對著街上打招呼的鄰居喊道。
“剛蒸好的雜糧饅頭，要不要來兩個？”
“不了劉師傅，我家今天熬了玉米粥！”
對面樓裡傳來回應，很快探出個腦袋，“下午紡織組要交貨，你那縫紉機要是有空，幫我修修？給你兩積分。”
“沒問題，保證修好！”
這樣的煙火氣讓張啟明感到陌生又刺眼。
朝光基地的住宅區永遠是灰濛濛的，人們眼神麻木，鄰里之間鮮少往來。
畢竟在資源匱乏的環境裡，每個人都是潛在的掠奪者。
最讓他震撼的是基地裡的中央廣場。
夕陽的金輝灑在噴泉水池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池邊圍坐著一群人，其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稚氣未脫的孩子。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正在講著甚麼，引得陣陣歡笑。
“那是我們基地的圖書館館長，”引路男人語氣裡帶著自豪，“每天傍晚都來給大家講故事，從災變前的歷史講到異能開發的新方法。”
張啟明注意到，聽講的人群裡異能者和普通人隨意地坐在一起。
一個金屬系異能者正幫旁邊的老太太捏肩，而那個會飛的小男孩則坐在一個斷了腿的中年男人肩頭，給他指著天邊的晚霞。
這場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啟明心上。
在朝光基地，異能者與普通人涇渭分明，前者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後者是任人驅使的奴隸。
他曾以為這是末世生存的鐵律，直到此刻看見希望基地的景象。
這裡的人們臉上有真實的笑容，眼底有對未來的期盼，連空氣裡都浮動著蓬勃的生命力。
車隊停在一棟白色小樓前，張啟明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帶著飯菜香氣的空氣。
遠處傳來晚飯的吆喝聲，夾雜著孩子們的嬉鬧，生動而又美好。
他突然明白，為甚麼朝司令堅持要和希望基地合作。
這裡不是廢墟中的孤島，而是真正在重建的家園。
與這樣的基地相比，資源傾斜嚴重、等級森嚴的朝光基地，才更像一座等待坍塌的牢籠。
……
***
“張副司令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宋霜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宋霜霜從陰影裡走出來，黑色作戰服襯得膚色更加白皙，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卻含著刀光劍影。
她身後跟著四個隊員，臉色嚴肅，眼神中充滿了敵意。
張啟明心裡一沉。
來之前朝愷特意囑咐過，宋霜霜這個女人不好對付。
前段時間，他們在她的手上折了好幾名高價異能者。
但他沒料到，對方的態度會如此強硬，連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宋首領。”
張啟明定了定神，伸出手，“久仰大名。這次我代表晨曦基地而來，是希望能...”
宋霜霜沒接他的手，徑直走到會議室的主位坐下，指尖敲著桌子：“說吧，你們想談甚麼？”
張啟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收了回來，沉聲道。
“如今喪屍潮越來越頻繁，北方的變異種也在南下，單憑我們任何一方都難以長久立足。晨曦有先進的淨化裝置，你們有穩固的防禦工事，合作共贏...”
“合作？”宋霜霜打斷他，眼神驟然變冷，“合作可以，帶上顧明宣和林佳佳的腦袋來談！”
張啟明：……這要怎麼談？
林佳佳是朝愷的心頭肉、掌中寶。
她就是受了一點兒小傷，也能讓朝愷火冒三丈。
而一直疼愛朝愷的朝司令，更會讓基地裡其它人的日子不好過。
張啟明臉色微變：“宋首領，過去的恩怨...”
“恩怨？”宋霜霜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既然知道我們有恩怨，你們是哪裡來的膽子敢過來跟我們談合作？”
會議室中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