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基因裡對巨物的恐懼,使得何安在不敢凝視大海。
他像一座船首像屹立在船頭,死死抓住船舷,任由漁船左右傾倒、上下起伏,他都紋絲不動。
反覆拍上船頭的浪衝刷掉了他身上沾染的油脂,而每次翻起的浪中都折射出了海中巨物的區域性身影。
直到那東西的身影從浪中消失,他們便是離開了那海中那巨物波及的危險範圍。
可海水仍在翻騰,只是不再能將漁船掀翻。
經過漫長而又煎熬的航行,他們終於駛出了那片沸騰的海域。
航行在在浪頭的漁船,連蟲子都算不上,頂多是水面上的一粒塵埃,水裡的魚都看不見的渺小。
海浪漸小,漁船的航行趨近平穩,何安在虛脫地癱坐在了甲板上。
駕駛室內的二女見到放鬆下來的何安在,頓時也鬆了一口氣。
蕭文君繼續朝著何安在所指的方向行駛,【五】則跑出了船艙,去檢視何安在的情況。
“你怎麼樣了?”雖然不知道何安在為甚麼要站上船頭,但【五】沒有多問,只是關心了一下何安在的情況。
“或許我們沒有在那片海域見到人魚,便是一種先兆,人魚們知曉海中的情況,所以離開了那片海域。”何安在喘著粗氣說道,“接下來的路,需要你時刻留意周圍,保持警惕,不能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出問題,有任何異常都要向我彙報。”
“好。”
燃料已然夠用,接下來的航路只需要一直向前就行了。
何安在癱坐在船頭休息,【五】要扶他進船艙,他沒有解釋為甚麼,只是說自己必須得在這。
【五】攀爬上了漁船最高處的瞭望臺,她不經意間瞥望來時路,層浪覆蓋船跡,那片他們拼命逃出的海域,正在發生非常恐怖的事情,有甚麼東西破水而出,掀起的滔天巨浪,直接拔高了整片海域的海平線。
他們已經逃離出了那片海域,並且他們一直在全速向前行駛,就算那巨浪能追上並波及到他們,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也微乎其微了。
【五】回過了頭,看向了他們將要去往的前方,只見遙遠的海平線上,朦朧氤氳,就像色彩的過渡,將天的湛藍與海的蔚藍連線在了一起。
放眼望去,前方的就像一塊巨大的藍色幕布。
……
隨著航行的繼續,海上開始起霧,他們已經穿越了那片危險的海域,來到了被稱為神眠之海的邊緣。
因為原本存在於這片海域的東西已經離開,所以這段航行極其順利。
然而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臨門一腳,進入被大霧籠罩的神眠之海,尋找出路前的最後一段航路。
霧越來越大,【五】已經無法透過眺望來觀察漁船周邊的情況。
於是她下了瞭望臺,開始循著船舷在船上巡邏,隔著迷霧看不清的海水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遊動,那東西碰到的船底,整艘船都為之顫動了一下。
這種異常都不用報告,何安在自是能感覺到。
“過來這邊歇著吧,眼下就算出現甚麼問題,也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
【五】的狀態開始出現異常,源於當下未知環境中滋生的恐懼與壓抑,迷霧遮蔽了明媚的陽光,海底的黑暗湧上海面,將海中的恐懼無限放大。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海,此刻船下便正有未知的存在路過,非劇烈撞擊,僅是遊過時的碰撞便能將漁船碰得晃動,船下那東西的體型怕是不會小於鯨魚。
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五】作為一名合格的執行專員,即便再恐懼,也會按捺住心中的好奇,不會求知這片神秘的海域。
她盤坐到了何安在的身邊,也不說話,就這麼與何安在一起靜靜地待著,聽著霧中或海中傳來的低吟聲,難以分辨聲音的具體位置,只知道來自很遠很遠、很深很深。
蕭文君駕駛著漁船,迷霧已經遮擋了她的視線,她甚至連甲板上的何安在與【五】都看不清了,她只能緊緊盯著儀表盤上的雷達與導航,確保沒有偏離航線。
又航行了一段時間。
“哐!”
突然,漁船撞到了甚麼,整個船頭都翹了起來。
朝後盤坐的【五】後仰栽倒,而朝前盤坐的何安在直接以頭蹌地,栽了個狗吃屎。
駕駛室裡的蕭文君也一頭栽到了船舵上,將腦門磕出一個紅印。
然而心中的驚慌讓她顧不上腦門上的疼痛。
驚慌過後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行的方向是沒錯的,卻突然撞到了甚麼,船停止了前進,要麼儀表盤壞了,要麼就是……目的地到了。
蕭文君跑出船艙,去甲板上找何安在。
這時的何安在與【五】已經站在了船頭,凝視著前方的迷霧。
“我們到了嗎?”蕭文君來到何安在的身旁,只見何安在仰著頭,正在看著甚麼。
“到了。”何安在看到的出路,就在眼前,“就是這。”
眼前的迷霧之中,有著一座傾斜的山嶽,是屹立海中的孤島?
不是。
【五】眯忪著眼睛,前傾著身體,努力分辨出了那東西的輪廓,然後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五】在震驚中開始捋清一些線索,“【輪渡】!”
是的,他們面前的,漁船撞上的,正是半沉的【輪渡】。
【輪渡】一半沉在海中,一半傾斜在海面,就像一座海崖石。
“夢境之中竟然還有一艘【輪渡】?”
【五】下意識後退兩步,一種可能,自她的心底躍然而出。
【輪渡】是穿越夢境與現實的途徑?
“這便是我們的出路。”何安在上前一步,翻過了船舷,“這不僅是我們的出路,還是解決九江【輪渡】降臨事件的關鍵。”
“我們要怎麼做?”【五】固然恐懼,可肩負的使命與責任讓她爆發出了直面恐懼的勇氣,縱然身死,也在所不惜。
“……”
何安在仰頭看著半沉的【輪渡】,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他右眼看到這艘輪渡時,被罩住的左眼反饋來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破損的捕夢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