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槍的槍尖抵在呼延骨都的咽喉上,冷得像冬夜的冰。
呼延骨都躺在地上,臉上三道血痕還在滲血,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憤恨。
林玉婉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抓你們山麓族——”她頓了頓,“小菜一碟。”
呼延骨都咬著牙,一言不發。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玉寧不知從哪兒跑出來,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嚇人。
“對!”她大聲說,“抓山麓族對於我大姐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林玉婉回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你跑出來幹甚麼,但看見妹妹那副興奮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揮了揮手。
“都綁了。”
幾個親兵上前,把呼延骨都和他那幾個手下捆得結結實實,押了下去。
林玉婉把銀槍收回,往二夫人的暖閣走去。
暖閣裡,燈火通明。
二夫人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條帕子,攥得皺巴巴的。蔣依依坐在她旁邊,臉色發白,顯然剛才嚇得不輕。
看見林玉婉進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玉婉!”二夫人衝過去,“怎麼樣?抓到了嗎?”
蔣依依跟在後面,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林玉婉點點頭。
“抓到了。”她說,“呼延骨都,還有他帶的八個手下,全摁住了。”
二夫人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回床上。
蔣依依扶著牆,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林玉婉走過去,扶住她們倆。
“沒事了。”她說,“都過去了。”
就在這時,床上的被子裡,冒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安安睜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她們。
那眼睛亮亮的,滴溜溜轉了一圈。
“大姑姑。”她開口了。
林玉婉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怎麼了,安安?”
安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桂花樹上的第一縷晨光。
可林玉婉看著那笑容,卻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江都疫情和民心都穩了。”安安說。
林玉婉點頭。
“對,都穩了。”
安安的眼珠子轉了轉。
“不如——”她拖長了聲音,“我們玩玩這個外邦大祭司啊?”
林玉婉愣住了。
“玩?”
安安點頭。
“玩。”
林玉婉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小侄女又要使壞了。
“我的小侄女,”她放低聲音,“玩甚麼呀?萬一……”
“姑姑。”安安打斷她,“你搜他的身了嗎?”
林玉婉一愣。
還真沒搜。
剛才只顧著抓人,這事兒忘了。
安安說:“他身上有小蜘蛛。那些是刺探軍情的好東西。”
林玉婉眉頭一挑。
“蜘蛛?”
“對。”安安點頭,“姑姑派人去搜,用小竹筒裝起來。安安幫姑姑調教,以後就是姑姑的了。”
林玉婉聽著,心裡忽然有點癢。
那些蜘蛛,確實是好東西。
草原上的術法,靠的就是這些東西傳遞訊息、刺探敵情。如果能收為己用……
“還有。”安安繼續說。
林玉婉豎起耳朵。
“他們統共來了十二個人。”
林玉婉心裡一算。
剛才抓了八個,那……
“還有四個在外面逃著。”安安說。
林玉婉的臉色變了變。
安安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姑姑故意放兩個走。”她說。
“放?”
“對。呼延骨都,再加一個隨從。讓他們逃出去。”
林玉婉眉頭皺起來。
“放他們出去幹甚麼?”
安安笑了。
“讓他們和外面那四個匯合啊。”
她頓了頓。
“他肯定不會死心。會再來一次。”
林玉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時候……”
安安沒說完。
但林玉婉懂了。
到時候,就不是甕中捉鱉了。
是關門打狗。
是請君入甕。
是……
讓這頭草原上的狼,自己跳進陷阱裡。
林玉婉看著眼前這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忽然覺得手心有點發涼。
這孩子,太可怕了。
蔣依依在旁邊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安安。”她開口,“這樣不好吧?現在抓了他們,多保險。”
安安轉過頭,看著她。
“娘。”她說,聲音奶聲奶氣,卻穩穩當當,“保險沒用啊。”
蔣依依愣住了。
安安說:“這個祭師的手段,說不定能為我們所用。”
她頓了頓。
“萬一他還有甚麼後手,我們不知道,以後更麻煩。”
蔣依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女兒說得對。
可是……
“聽安安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所有人轉過頭。
二夫人站在那兒,臉色還白著,眼神卻定定的。
“聽安安的。”她又說了一遍,“全聽她的。”
林玉婉看著她。
蔣依依看著她。
林玉寧站在門口,也看著她。
三張臉,三雙眼睛,全看著她。
二夫人沒有解釋。
她只是走到床邊,把安安抱起來,在懷裡掂了掂。
“這孩子,”她說,“比我們想的都厲害。”
安安靠在祖母懷裡,衝著那三個面面相覷的女人,眨了眨眼睛。
“行!”
林玉婉先開口了。
她轉身往外走。
“我去安排。”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過頭。
“安安。”她說。
安安看著她。
林玉婉說:“萬一你那法子不成呢?”
安安笑了。
“不會不成的。”她說。
林玉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推門出去。
柴房裡,呼延骨都靠牆坐著,閉著眼睛。
身上的繩索綁得很緊,勒得他手腕發麻。
但他沒有掙扎。
他在等。
等那些人鬆懈。
等機會。
門忽然開了。
林玉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竹筒。
呼延骨都睜開眼睛,看著她。
林玉婉沒說話。
她只是蹲下來,在他身上摸了摸。
摸到那隻藏在內袋裡的竹筒,她取出來,把裡面的蜘蛛倒進自己的小竹筒裡。
呼延骨都的臉色變了。
“你……”
林玉婉抬頭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冷冷的。
“這玩意兒,歸我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對了。”她回頭,“今晚守衛鬆懈,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說完,她推門出去。
呼延骨都愣在原地。
他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她甚麼意思?要放我走?】
【這群中原狗,又想使甚麼陰招?】
【可是這靜園的男人,林德尚還有林清玄都走了,就幾個女人又能翻出甚麼花!】
呼延骨掙了掙身上的繩索:“女人,既然你輕敵,那就接受山麓族神只的震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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