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能等,可大夫人等不了一點。
眼看著身契開始倒計時,她心裡這團火燒得是噼裡啪啦響。
這不,前腳林清玄剛回房,後腳老陳夫婦就被拎到了大夫人跟前。
沒有之前那種陰惻惻的威脅,大夫人換了套路。
茶盞輕輕一擱,語氣溫和得讓人心裡發毛。
“老陳,你來我府裡幾十年了吧?”
大夫人慢條斯理地開口
“以前你是跟著世子爺的,世子爺看你得力,讓你跟著玄兒。你是看著清玄長大的,這點情分,我心裡有數。”
老陳頭腰彎得更低了,大氣不敢出。
大夫人目光一轉,落在旁邊的陳婆子身上。
“陳嬤嬤,你是家生子,隨老夫人身邊伺候,後來還是老夫人做主,幫你倆牽的線。現在你們的石頭也跟在清玄身邊,算是三代忠良了。”
高帽子一頂接一頂地扣下來,老兩口對視一眼,心裡直打鼓。
“你們也知道清玄那孩子,死心眼,認死理。他看上小滿,怕是這輩子都不會變了。”大夫人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驟然沉重,
“可小滿要走,你們知道嗎?”
這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老陳夫婦猛地抬頭,滿臉驚愕,齊齊搖頭。
“小滿要走?去哪兒?她那個爛賭鬼爹還在,她不可能回去的啊!”陳婆子急得脫口而出。
大夫人冷笑:“看來你們是被矇在鼓裡了。她已經從清玄手裡騙到了身契,要走就是這幾天的事。”
“那丫頭心氣高,手裡又握著點現銀,以為外面是花花世界,想出去闖闖?”大夫人斜睨了他們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陳婆子腦子裡嗡的一聲,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這兩天她收拾東西那麼勤快,我還以為她是整理舊物,原來是想跑!”
老陳頭急得直拍大腿。
“不能讓她走啊!要是走了,少爺那脾氣,這輩子都不會再找別人了!咱們石頭還在少爺身邊呢,要是少爺有個好歹,咱們這老臉往哪兒擱?”
見火候差不多了,大夫人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掩去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我也沒說要硬來。”
她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今晚,我會把祥雲居里的閒雜人等都調走,甚麼東春、二丫,統統支開。到時候,整個院子就剩你們幾個人。”
大夫人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下手利落點,別傷了和氣,也別誤傷了旁人。生米煮成熟飯,那丫頭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乖乖認命。”
老陳夫婦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這事兒做得雖然不地道,但為了少爺,也是為了小滿好。
外頭兵荒馬亂的,一個漂亮姑娘出去能有甚麼好果子吃?
不如留在府裡,少爺又是真心待她,以後吃香喝辣,總比在外面漂泊強。
“大夫人放心,這次……這次一定成!”陳婆子攥緊了拳頭,像是要給自己打氣。
當晚,祥雲居的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
大夫人身邊的那個冷麵周嬤嬤親自來了。
也不多廢話,直接站在院子裡宣佈:“大夫人有令,今晚要集中訓話、整頓規矩!所有丫鬟、小廝,立刻前往前院,違者重罰!”
這架勢,誰敢不從?
東春、二丫、石頭,連同那幾個五大三粗的護院婆子,一個個縮著脖子,灰溜溜地往外走。
周嬤嬤特意走到小滿面前,那張總是板著的臉難得擠出一絲笑意。
“小滿姑娘,大夫人特意吩咐了,你身上傷剛好,又是少爺心尖上的人,今晚的訓話你就別去了,好好在院裡歇著。”
這特殊待遇,讓周圍人投來不少羨慕嫉妒的眼神。
小滿心裡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這會兒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張身契和五天後的去留問題,正好想一個人靜靜。
“謝周嬤嬤體諒。”
她完全沒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甚麼體諒,這是清場。
眨眼間,原本熱熱鬧鬧的祥雲居,瞬間空了大半。
只剩下小滿,以及早就領了“密令”的老陳頭和陳婆子。
夏夜的風悶得讓人透不過氣,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喚,吵得人心煩意亂。
陳婆子躲在廚房裡,早就熬好了一大鍋綠豆湯,用井水鎮得透心涼。
她手有些抖,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咬牙切齒地往兩碗盛好的湯裡倒藥粉。
這次她不再猶豫,眼神裡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勁。
為了少爺,拼了!
“小滿啊,天兒太熱了,喝碗綠豆湯解解暑吧。”
陳婆子端著湯走到廊下,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只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僵硬。
小滿正坐在臺階上發呆,手裡捏著把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謝謝嬤嬤。”
她確實覺得口乾舌燥,也沒多想,接過來就往嘴裡送。
冰涼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確實舒服。
陳婆子看著那碗見了底,心裡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另一邊,老陳頭也沒閒著。
他端著另一碗加了料的綠豆湯,敲開了書房的門。
“少爺,這天兒悶得慌,陳婆子熬了綠豆湯,您喝一碗去去火氣。”
林清玄正對著窗外的月亮出神,手裡那個橄欖核都要被他盤出包漿了。
聽到老陳頭的聲音,他頭也沒回,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放著吧。”
老陳頭沒走,就在那兒杵著。
林清玄覺得有些奇怪,轉過身,端起碗一飲而盡,隨口問道:“怎麼還沒去睡?”
“這就去,這就去。”老陳頭收了空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藥效來得比預想中還要猛烈。
沒過多久,小滿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哪是解暑啊,簡直是火上澆油!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她想起身回屋倒杯水,可剛站起來,腿就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臉燙得嚇人,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重影,連帶著那種羞恥的渴望也在體內瘋狂滋長。
“嬤嬤……這湯……怎麼……”
她扶著廊柱,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迷離地看向陳婆子。
陳婆子早就候著呢,見狀立馬衝上去扶住她,扭頭對著院門口的老陳頭使了個眼色,壓低嗓門吼道:“成了!快!搭把手,送少爺屋裡去!”
與此同時,書房裡的林清玄也好不到哪去。
體內的火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燒乾,那股邪火衝撞得他理智全無。
他猛地看向那個空碗,瞳孔驟縮。
該死!
“陳……”
他想喊人,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老陳頭半扶半抱著一個小人兒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那小人兒面泛桃花,眼神迷濛,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掛在老陳頭身上。
“少爺……”老陳頭也不敢看林清玄那殺人般的眼神,把人往軟榻上一放,哆哆嗦嗦地說,“小滿姑娘……好像……不太舒服……”
林清玄死死盯著榻上的人。
小滿此刻衣衫微亂,領口微敞,那截雪白的脖頸因為燥熱而泛著誘人的粉紅。
她難受地扭動著身子,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哼唧聲。
轟······
理智的弦,就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憤怒、震驚,還有被藥物無限放大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把這對膽大包天的老夫妻扔出去餵狗,可身體卻誠實得可怕。
那種想要把她揉碎在懷裡的衝動,根本壓抑不住。
老陳頭見勢不妙,早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屋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小滿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晃動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下一秒,她落入一個滾燙堅實的懷抱。
那氣息太熟悉了,帶著淡淡的墨香和檀木味,讓她心悸不已。
她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一張俊臉近在咫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涼薄的桃花眼,此刻卻赤紅一片,裡面翻滾著駭人的風暴,還有那種要把她吞吃入腹的深不見底的慾念。
“林……清玄?”
她無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嬌軟得不像話,帶著一絲顫抖的尾音。
這一聲輕喚,如同燎原的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