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咳咳咳~
機艙內,時不時的響起咳嗽聲。
蓋著兩條毛毯的竇建盛,依然覺得冷。
當看到空姐路過,他連忙伸手喊道:
“還有毛毯嗎?再給我一條!”
“好的,請稍等!”
空姐前腳剛走,坐一旁的曾維儷就有些鄙夷的問道:
“有那麼冷嗎?你都已經蓋兩條毛毯了!”
“是真冷啊!難道你不冷嗎?”
“冷啊!但這不過是感冒發燒的正常表現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你與其讓空姐多給一條毛毯,還不如問問她有沒有退燒藥!”
“行,一會兒她來了後我問問,不過你要嗎?”
“我感覺還行,不需要吃退燒藥,多喝點水就行。”
曾維儷語氣淡淡的說完,便閉眼接著睡了。
而竇建盛裹緊兩條毛毯,渾身依然還瑟瑟發抖。
微微側目,看到曾維儷好像甚麼事都沒有。
不禁暗想,到底是醫學女博士身體素質好?
還是自己最近每晚嗑藥太操勞,導致抵抗力低?
不過渾身發冷又肌肉痠疼的他,也沒心思多想了。
等空姐送來毛毯後,又讓拿了退燒藥和溫水。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直到被飛機降落的震動和轟鳴驚醒。
下飛機、過廊橋、進航站樓去停車場……
雖然已經沒有冷得發抖,但竇建盛感覺渾身依然軟綿綿的。
走路的時候,腳下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了鬆軟的棉花上。
不過為了維持自己男人氣概,為了證明自己身體素質很好。
竇建盛一直強打精神,裝出一副已經沒甚麼的大礙的樣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彎腰拿行李的時候,渾身是多麼的痠痛。
而既然已經成了正式的情侶,竇建盛當然不可能,將曾維儷送到家就走。
吩咐司機晚上八點再來接自己後,他便留在了女朋友家。
不僅親手給未來的岳父岳母送上禮物,還殷勤的幫忙下廚做飯。
哪怕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的他,根本不會炒菜,但幫忙摘菜洗菜還是可以的。
為了讓未來岳父開心滿意,他還不顧身體不舒服,陪曾汶笙小酌了一杯白酒。
而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值得提拔重用,他當然不忘一陣猛吹。
吹噓去年與南寒現代的合作,從溝通洽談到量產上市,僅僅用了八個月的時間,創造了當年簽約、當年建廠、當年投產、當年出車的驚人速度。
他打算再接再厲,爭取今年之內又跟國際一流車企賓士達成合作,成立燕京賓士公司,借用賓士強大的品牌與技術實力,進軍中高階汽車消費市場。
為了避免未來岳父曾汶笙,覺得自己只想靠外國人,竇建盛還吹噓燕京汽車公司嚴格實施‘技術引進、消化吸收和自主創新’三步走戰略,自主研製的高檔汽車未來三年必定上市。
至於這個牛皮,能不能實現?
竇建盛當然不管了。
抱上了曾汶笙這條大粗腿,又有實打實的不錯業績,不出一年半載,自己就很有可能調任燕京某個區當區長,為將來進一步高升打基礎了。
所以即便三年過後,燕京汽車公司也沒有自主研發出一款高檔汽車,也跟他竇建盛毫無關係,而且都成一家人了,岳父也不可能對自己問責。
如此一來。
酒桌上,竇建盛自然是虛實結合、自吹自擂。
而對於竇建盛這個準女婿……
曾汶笙自然也是相當滿意的。
因為竇建盛不僅根正苗紅,爺爺是老將軍、父母也曾是高官。
竇建盛自己也是重點大學畢業,在燕京汽車公司也幹出了不小成績。
不到四十歲,就已經是副廳了,未來還有很大希望繼續往上升。
自己的小女兒學醫多年,留學讀博歸來已經三十多歲,年齡不小了。
已經把她安排進了衛生醫療系統裡面,打算以後長期在體制內發展。
那麼她和竇建盛,就相當於是體制內的絕配。
於是乎。
翁婿二人越聊越開心,就差把結婚大事給定下來了。
而這一高興,加上酒勁兒上頭,竇建盛哪兒還覺得自己有病?
興奮不已的回到家,第一時間便去父母房間,告訴了他們好訊息。
早就盼著兒子早點戀愛結婚的竇安貴兩口子,自然也是高興不已。
當即就讓竇建盛坐到床邊上,一家三口開始商量,早點安排雙方長輩見面。
既然雙方都很滿意,也都年齡不小了,結婚自然要儘快,最好五一節就把婚禮給辦了。
三人商量了好一會兒,竇建盛才回屋洗漱休息。
頭昏腦脹、四肢無力……
他也沒太當回事。
考慮到晚上陪未來岳父喝了酒,他連感冒藥都沒吃。
躺床上後拿起手機,跟女友曾維儷聊天,得知她也沒吃。
女朋友是學醫的,還是留學歸來的博士……
她說是藥三分毒,一點小感冒就吃藥,只會有損自身免疫力。
還說她在國外留學,外國人很少因為小病而吃藥,靠身體扛過去,反而有利於增強免疫力。
既然都聊到了外國人的健康生活方式,過去幾天都沒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曾維儷,自然就聊到了懷孕。
她願意正常分娩,但不支援坐月子,認為國內讓產婦坐月子的習俗,完全沒有科學依據,是封建保守思想作祟。
而既然女友都這麼說了,她爸還是位高權重的曾汶笙,竇建盛自然是滿口答應。
聊到深夜,兩人互道晚安睡下。
雖然再次發燒,渾身發冷發抖,竇建盛也沒在意。
一覺醒來,昏昏沉沉、四肢無力。
由於沒有打噴嚏咳嗽,竇建盛還以為自己感冒好多了。
之所以昏沉無力,大概是前幾天和女朋友在東廣瘋玩,自己每晚都嗑藥,把自己身體給搞透支了。
所以早上陪著父母和爺爺吃完早飯後,在爺爺耳邊大聲道別後,竇建盛保溫杯裡泡參茶,加了一大把枸杞。
隨後去燕京汽車公司上班,不管是下車間視察,還是召集各部門開會,在員工們面前,竇建盛自然裝也要裝出精神抖擻。
午休醒來,渾身疲憊,還有那麼一點頭疼。
想到晚上還要和女朋友約會,竇建盛找秘書弄了點感冒藥吃。
反正跟女朋友又不是一家單位,自己吃了感冒藥,她也不可能知道。
傍晚接到女朋友,先逛街再吃飯。
趁著濃情蜜意,竇建盛便提議讓雙方父母週末見面。
由於雙方家庭都比較特殊,也不可能找很高檔的酒店餐廳見面吃飯。
最好找一個既私密性很強,又檔次不低的地方……
對於以前經常吃喝玩樂的竇建盛來說,找場地這個任務,當然無比輕鬆。
不過為了裝純情,他並沒有在曾維儷面前當場打包票,而是承諾兩天內一定找個好地方。
約會結束,竇建盛親自開車將曾維儷送回家。
進門看到衛生署長彭哲川,正和未來岳父曾汶笙在客廳喝茶閒聊。
能在大佬面前混個面熟的好機會,竇建盛當然不可能錯過。
所以竇建盛哪怕很不舒服,也強顏歡笑的,跟著曾維儷去打招呼。
曾汶笙自然也不瞞著了。
當即向彭哲川簡單介紹了一下小女兒的男朋友竇建盛。
能混成衛生署長的彭哲川,自然是個人精。
聽完之後,自然是一頓彩虹屁猛誇。
甚麼天作之合、郎才女貌之類的,說了不少。
當然還不忘催促兩人儘快結婚,也好讓自己討一杯喜酒喝。
氣氛歡樂的聊了好一會兒,又開始發燒的曾維儷起身要回房間,竇建盛自然也不好意思繼續逗留。
不過兩人還沒走遠,曾汶笙就突然喊了一聲。
“等一下!”
“有件事兒,我想問問你倆!”
等女兒和竇建盛都停步轉身,曾汶笙看了一眼彭哲川。
“你倆前兩天不是剛從東廣那邊遊玩回來嗎?你倆覺得那邊有傳染病大流行嗎?”
竇建盛愕然愣住。
他還以為未來岳父,是想當著彭哲川的面問兩人甚麼時候結婚。
而能讀成女博士的曾維儷,倒是反應挺快,當即就搖頭。
“哪有甚麼傳染病大流行?一切都好好的啊!”
“而且演唱會特別好看,商業街也很熱鬧,沒覺得哪兒有不對勁的!”
曾汶笙略略點頭。
“行,我知道了!”
目送兩人走了後,彭哲川笑呵呵的誇讚道:
“老曾,你這未來女婿是真不錯啊!”
“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燕京汽車公司的副總經理。”
“而且家庭背景更是相當不錯,好好幹下去,未來不可限量呀!”
曾汶笙笑了笑。
“他人是蠻不錯的,不然維儷也不會一眼相中,認識才不到兩個月,就確定了關係。”
彭哲川笑道:“這就叫緣分來了呀!既然他倆是有緣之人,那婚事就真應該趕緊定了。”
“這事兒還得看他們自己,現在的年輕人,有主見、想法多,跟咱們老一輩的大不一樣!”
說罷,曾汶笙便抬手示意彭哲川喝茶。
淺酌了一口茶後,曾汶笙放下茶杯。
“剛才你也聽到了吧?”
“他倆前兩天才從東廣回來,那邊一切正常。”
“根本就沒有甚麼傳染病大流行,不然他倆回來後,還能接著上班、約會?”
彭哲川眉頭微蹙,有些犯愁的說道:
“可是我看過漢東衛生廳發來的緊急報告,又讓人聯絡了東廣幾家有病例的醫院,證實這個病確實有較強的傳染性,並且還有一定的潛伏期。”
曾汶笙笑呵呵的擺了擺手。
“哎呀老彭,你就別大驚小怪了!”
“每年的秋冬季節,本就是流感高發期。”
“全世界好幾十億人,各種因素導致流感出現變異也很正常。”
“所以即便大面積的傳播開了,也沒關係,不就是個大號的感冒嗎?”
“說句不好聽的,那些體弱多病抵抗力不好的,得個感冒病死了,也怨不得誰。”
“況且咱們十多億人,每年本就要因為疾病、車禍、安全事故等各種原因死亡上千萬人。”
曾汶笙話裡話外,意思自然很明顯了。
一個大號的感冒,根本不值得提高警惕。
致死率又不是很高,大劑量使用抗生素就能治癒的,沒必要當傳染病加以宣傳防治。
即便死掉一些體弱多病、身體素質差的,反而降低了社會負擔、減輕了家庭壓力,更是優勝劣汰、自然規律。
而曾汶笙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彭哲川哪兒還敢多嘴?
現在單憑一些病例分析報告,也確實很難聽從漢東那邊的建議,做出加強宣傳防治的決定。
因為一旦採取行動,就勢必會引發民眾恐慌,然後對社會秩序與國民經濟造成不小的負面影響。
而且下個月,有重大的會議要召開。
要是採取嚴格的管控措施,這會還怎麼開?
另外,冬去春來、氣溫回升,真要是個大號的流感,傳染性也必然會大大下降。
沒有造成嚴重傷亡,卻採取嚴格防控措施,百分之百會被人抨擊勞民傷財、小題大做、杞人憂天……
各種帽子扣下來,自己這個署長還想不想當了?
“那漢東那邊,你覺得又該怎麼回應呢?”
彭哲川小心翼翼的提問。
他知道,一提到漢東,曾汶笙就必然會想到趙立春。
想到了趙立春,就必然會想到他的寶貝兒子趙瑞龍。
去年在摩西戈,趙瑞龍可是當眾將曾汶笙罵得體無完膚。
也正因為被趙瑞龍公然質疑,曾汶笙提出的一系列擴大開放政策,也沒有透過。
如此一來。
哪怕趙立春已經調任離開了漢東。
但趙瑞龍及其惠龍集團,依然還在漢東。
所以在曾汶笙面前提漢東,彭哲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生氣。
“漢東……哼,他們仗著自己成了第一經濟大省,又是高質量經濟發展試點,想把流感當傳染病一樣防治,就讓他們搞唄!”
“不管他們要採取甚麼樣的防治措施,你不支援也不禁止,看他們能搞出個甚麼花樣,反正所有花銷和所有後果,由他們自己承擔!”
曾汶笙這一表態,顯然就是要看漢東省鬧笑話。
彭哲川原本還想提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適當採取一點防控措施。
比如讓各大醫院臨時建立單獨的發熱門診,讓醫護人員做好防護措施對病患進行檢查治療。
亦或者採購囤積一些應急醫療物資,溫度計、消毒水、呼吸機、抗生素、醫用口罩等等之類的以備不測。
但曾汶笙都這態度了,彭哲川還能說甚麼呢?
再說下去,就是自己不識趣了。
幫著漢東說話,以後還想不想進步?
是不是收了漢東惠龍醫療公司的錢,要公款採購疫苗?
尤其是曾主任的女兒剛去了東廣,她親口說沒甚麼事。
自己要是還要採取嚴格防控措施,這不是小題大做嗎?
將話題引回曾維儷兩人的婚事上後,曾汶笙明顯更高興。
閒聊了好一會兒後,彭哲川便起身告辭。
至於曾汶笙……
雖然他沒有去敲開女兒的房門,問問小兩口甚麼時候訂婚甚至結婚。
但他已經滿心期待著,將已經三十多歲的小女兒,嫁給根正苗紅的竇建盛。
竇建盛自然也想早點和曾維儷結婚。
所以當晚回到家,便讓兄弟們推薦低調但不失格調的餐廳,週末要讓雙方父母見面。
對於經常吃喝玩樂的他來說,找兄弟們推薦是假,主要目的是向兄弟們官宣,他和曾維儷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
在兄弟們的驚歎歡呼與恭維讚賞中,竇建盛哪兒還顧得上自己身體?
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也沒有想著去醫院,反而去了他老爺房間找藥吃。
竇老爺子年事已高,體弱多病,家裡常備了不少藥,竇建盛找到了一些感冒藥,又加了兩顆消炎藥,想讓自己快點好起來。
然而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醒來,竇建盛發現自己不僅感冒沒有痊癒,反而頭痛得很,像是戴了個金箍,還有人在唸緊箍咒。
坐起來後,更是喉嚨幹癢、胸口沉悶,像是睡夢中練了‘胸口碎大石’,還練習失敗了。
這時候的竇建盛,已經萌生了去醫院看病的想法,可惜公司月末有重要的會議要開,又沒法推脫。
硬撐著起床洗漱,隨便吃了一點早飯就趕去公司,但還沒到中午,就已經開始不斷乾咳。
午飯都吃不下去,竇建盛自然是忍不住了,讓司機趕緊送自己去附近的醫院。
醫生簡單詢問後,用聽診器沒聽出竇建盛肺部有異常。
當流感給他開了一些藥後,便囑咐竇建盛回家多休息。
而另一邊的曾維儷,自然也有點頂不住了。
不過自認為精通西醫的她,並沒有選擇到醫院就診,而是自己弄了一些感冒藥吃。
而到了週末,兩家人齊聚一堂,兩人頻頻咳嗽、頭疼胸悶,都依然還沒太當回事。
直到又過了兩天,兩人起床都覺得渾身乏力,不僅乾咳咳出血絲,還上氣不接下氣,喘得很。
並且雙方家裡人,也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一些不舒服症狀,有開始發燒的,有頻繁拉肚子的。
年齡最大、身體最弱的竇老爺子,病情惡化自然也最快。
發燒腹瀉的當天,送進醫院就發現身體各項指標急劇惡化。
主治醫師按照以往的經驗加以治療,病情沒有得到改善,仍在持續惡化。
可想要調集各科頂級專家會診,卻已經無人響應。
因為曾經功勳卓著、位高權重,如今卻突然病重的老人急劇增加,專家們都快忙瘋了。
當聽說重症監護室爆滿,呼吸機都不夠用了,不少人終於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