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
邱豔霏忽然醒來。
口乾舌燥，喉嚨像是要冒煙。
急忙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礦泉水，擰蓋便一頓猛喝。
冰涼的礦泉水，咕嚕嚕的喝進肚子裡，瞬間格外舒坦。
剛把水喝完，又一陣尿急，急忙起身跑去衛生間……
等上完廁所，站在鏡子前洗手。
這才發現自己昨晚睡覺，居然沒有卸妝。
此時此刻，鏡子中的自己，妝還有些花了。
昨晚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自己沒卸妝洗漱、沒換睡衣就睡覺？
頃刻間。
昨天發生的場景，像快速回放的電影，不斷在腦海中湧現。
想起昨天陸虎汽車濠門4S店開業，全家出動去給趙瑞龍捧場祝賀……
又想起趙瑞龍到賀家做客後，自己跟著他先到洙海，再坐船來深城，途中趙瑞龍跟自己聊了跨海大橋，自己接到了女友分手電話……
還想起自己在網球場邊，看趙瑞龍和他那位高權重的父親趙立春打網球，晚上又與眾多職務級別很高的高官們一起吃飯喝酒聊天……
更想起自己酒後失態，明明大腦還有一些意識，卻忍不住發酒瘋，不僅對趙瑞龍摟摟抱抱，還說了很多不著調的話，甚至好像還親了他一口……
越想越臉紅！
越想越尷尬！
邱豔霏急忙甩了甩頭，然後放水洗臉。
昨晚實在是太丟人現眼了。
自己怎麼能做出那樣的糗事？
原本跟著趙瑞龍來深城，是跟位高權重的大佬們混個臉熟的。
這下可好，臉是混熟了，但也丟盡了。
大佬們肯定會記自己一輩子！
堂堂濠門賭王的女兒，醉酒後居然當眾調戲趙書紀的兒子趙瑞龍！
這事兒一旦傳揚出去，自己還怎麼見人啊？
誰還會相信自己不喜歡男人，只喜歡女人？
邱豔霏越想越苦惱。
真恨不得立馬回家，再也不出門。
這時候，清脆的手機鈴聲傳來。
“誰啊？這麼晚還來電話！”
邱豔霏關上水龍頭。
滿臉溼漉漉的，就直接回臥室。
找到手機，瞟了一眼來電顯示。
“盈姐你沒事兒吧？這麼晚給我來電話，你不睡覺的嗎？”
邱豔霏氣呼呼的坐下。
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扯紙擦臉。
“十萬火急啊豔霏，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晚，給你打好幾次電話，你剛才是在睡覺嗎？”
“對啊！甚麼十萬火急，你趕緊說說！”
“你還記得早上我跟你說過的柳汮嗎？就東山那個副市長，塔寨村多年來瘋狂制販毒的背後靠山，我還求你說服小趙總幫忙撈他出來那個？”
“知道啊，怎麼了？”
“你昨晚不是跟小趙總、趙書紀他們一起吃飯嗎？難道你不知道，被留置的柳汮裝病去醫院，成功逃脫了嗎？”
邱豔霏一怔。
“天啊，他這都能逃脫，有點本事啊！”
賀超盈冷哼道：“他和他背後的人是有點本事，但也不多，雖然能裡應外合從醫院趁亂逃跑，但他們現在卻逃不出深城。”
“他這一逃，直接讓深城像是進入了軍事戒備狀態，不僅陸海空封鎖，還正在進行全城大搜捕，他們讓我想辦法借道香江逃亡國外……”
邱豔霏當即火了。
“所以你就大半夜給我打電話，還打好幾次，又想讓我幫你找趙瑞龍說情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們父子倆一身正氣，恨不得把柳汮槍斃，絕對不可能……”
“你誤會了！！”
賀超盈急聲道：“我不是要讓你找他們說情，讓他們網開一面，讓柳汮他們逃亡國外，我反而是想借他們的人頭，給趙家父子倆送一份新年大禮！”
“……”
邱豔霏猛然起身，整個人都懵了。
昨天上午還要出五千萬米元，想讓趙瑞龍撈人的賀超盈。
到了現在居然態度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反而要賣了柳汮等人。
“豔霏，你覺得我這主意怎麼樣？”
賀超盈語氣焦急的催問道。
“我……我……”
邱豔霏撓了撓頭，感覺自己腦子都快糊塗了。
要是人類大腦，也像電腦主機一樣。
邱豔霏估計自己的CPU，已經快乾冒煙了。
“你怎麼了？有甚麼想法就說呀！”
“你先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是覺得柳汮他們一幫人，不管能不能成功逃亡國外，他們現在都已經無權無勢，我繼續跟他們合作下去，不僅不會給我帶來多大利益，反而會讓我繼續錯上加錯。”
“然後呢？”
“然後我想柳汮的脫逃，性質肯定極其惡劣，趙書紀也一定被氣得夠嗆，不然也不至於連夜全城大搜捕，既然柳汮等人對趙書紀如此重要，他們正好又想讓我幫忙逃亡，我何不把他們送給趙書紀呢？”
邱豔霏緩緩坐下來。
這一刻，她猛然感受到賀超盈的可怕之處。
有好處的時候，她可以鋌而走險合作。
沒有了好處，她會毫不猶豫的出賣。
賀超盈顯然是個純粹的生意人。
在她的眼裡，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
對她來說，出賣掉曾經的合作伙伴柳汮等人，進而可以巴結討好有權有勢的趙家。
這根本不算背信棄義、毫無義氣，反而是識時務、懂取捨，更是在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想到這兒，邱豔霏突然想起，上午在4S店裡，看到趙瑞龍拿出的那份紅標頭檔案，賀超盈那高興的模樣。
或許在那一刻，賀超盈就已經將救柳汮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一心只想好好攀附上趙家，以便將來有更多好政策。
“我明白了！不過你這麼積極熱心，顯然也不只是想行俠仗義，做一個熱心好公民吧？說說你的條件吧！”
賀超盈笑了笑。
“妹妹你果然冰雪聰明，其實我也沒甚麼條件，就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那便是柳汮等人落網後，很有可能會為了戴罪立功、減輕處罰，供出一些東西，我希望關於我的那部分……你懂吧？”
邱豔霏呵呵一笑。
“我懂呀，我當然懂你！我也是生意人，跟你還血脈相連，我怎麼可能不懂？”
“你一心想要接父親的班，掌管濠門的博彩娛樂業，你當然不想被牽連坐牢。”
“只要你真能配合抓住柳汮等人，立下大功又主動退還了贓款，我相信你肯定會沒事的。”
賀超盈嗯嗯兩聲後，急忙道：
“那事不宜遲，你現在就趕緊去找小趙總吧！”
“柳汮他們現在恐慌得很，催我想辦法，幫他們連夜逃去香江！”
邱豔霏隨後說了一聲好，便結束通話電話起身。
但出門後才想起，自己房卡都沒帶出來。
而且昨晚晚宴上，自己酒後調戲了趙瑞龍。
這會兒去找他……
豈不是太尷尬？
“怎麼辦？”
邱豔霏轉過身，擰動門把手，果然根本打不開。
想想賀超盈正等著自己回電話，大批警力又正連夜搜捕柳汮。
“既然賀超盈可以借柳汮的人頭送禮求寬恕，我也可以搭個便車用協助抓捕柳汮，向趙瑞龍道歉呀！”
想到這兒，邱豔霏立馬不再猶豫。
果斷來到趙瑞龍的房門前，敲了敲門又摁響門鈴。
不一會兒，隔著房門傳來趙瑞龍的詢問聲。
“誰啊？”
“是我，邱豔霏，我有急事要跟你商量。”
“甚麼急事？你要是為昨晚的事來道歉，那就不用了，我沒放心上，你趕緊回屋好好休息吧！”
“不是，是我有柳汮的訊息。”
房門迅猛開啟。
邱豔霏瞬間兩眼一瞪，倒吸了一口涼氣。
昏黃的過道燈映照下。
肌肉稜線分明的趙瑞龍，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健碩美。
與那些泡健身房、吃蛋白粉，甚至打各種針劑，練出來的肌肉男不同。
趙瑞龍這一身腱子肉，明顯更陽光健康，更有運動美感、更顯男子氣概。
尤其是八塊腹肌之下……
“柳汮躲在哪兒？”
趙瑞龍的詢問聲，讓邱豔霏猛然抬頭，不再往下看。
“我……我可以進來說嗎？”
“行，進來吧！不過房門別關！”
“事關重大，還是關上吧，萬一被人聽到了呢？”
“也好！”
趙瑞龍轉身開啟衣櫃，取出一件新睡袍穿上。
看到這一幕的邱豔霏，不知為何，心裡居然隱隱有些惋惜。
好像大好的風景、美妙的景象，被人故意遮擋起來了。
“天啊，我這是怎麼了？居然想再多看一眼他的肌肉！”
“我不是討厭男人嗎？我不是不喜歡男人嗎？怎麼現在居然好想大飽眼福？”
邱豔霏雙頰火辣，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來到沙發坐下後，邱豔霏都不敢抬頭正視趙瑞龍。
“說吧，他到底藏在哪兒？”
趙瑞龍拿著手機，一副得到位置，立馬就要叫人抓捕的架勢。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藏在哪兒，事情是這樣的，我二姐賀超盈……”
邱豔霏鼓起勇氣，語速飛快又言簡意賅的把話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她都不在乎趙瑞龍如何回應。
目光反而像是要看穿睡袍般，盯著趙瑞龍。
一心想要儘快抓到柳汮的趙瑞龍，自然沒注意邱豔霏的異常神態。
“既然超盈姐有心為民除害，那我豈有不支援的道理？”
“你現在就給她回電話，打通後，讓我跟她說幾句。”
邱豔霏連忙點頭。
電話剛打出去，迅速就被接通了。
很顯然，賀超盈就等著自己回電話呢！
“盈姐，我見到小趙總，也跟他簡單說了，他說他支援你為民除害，現在他要跟你說幾句，你倆聊吧！”
邱豔霏說罷，便稍稍起身，雙手將手機遞給趙瑞龍。
可不知道為甚麼，眼睛卻忍不住的，往睡袍裡瞄。
趙瑞龍依然沒注意到邱豔霏的異常。
拿過手機，便笑呵呵的起身問候道：
“晚上好啊盈姐，剛才豔霏跟我講，你有辦法抓到柳汮他們是吧？”
趙瑞龍說了甚麼，邱豔霏是聽不進去了。
當趙瑞龍拿著手機，一邊踱步一邊聊天的時候。
邱豔霏的目光，也跟著瞄來瞄去。
滿腦子想的，都是稜線分明的肌肉，令人面紅耳赤的強壯……
“嗯，好好好，那我把你電話給洛秘書，他一會兒跟你聯絡。”
趙瑞龍結束通話電話坐下來，將手機還給邱豔霏。
緊接著便拿起自己的手機，打給正熬夜忙著抓柳汮的洛家銘。
“銘哥，好訊息，我有辦法能儘快抓到柳汮他們……”
趙瑞龍單手拿起煙盒，拇指推開蓋子，熟稔的抽出一支菸。
邱豔霏見狀，急忙起身拿打火機，俯身給趙瑞龍點著香菸。
趙瑞龍點頭微笑致意後，後仰靠著沙發說道：
“……我的建議是咱們來個半渡而擊，也就是在他們潛逃途中實施抓捕，這樣既能避免無辜傷亡，也能讓他們覺得是被意外發現，而不是有人出賣。”
“這樣一來，即便內部還暗藏有內鬼，也不至於事後打擊報復咱們的線人，你說呢？嗯，沒錯沒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咱們必須要確保行動絕對安全保密。”
“至於抓捕之後，深城和周邊市縣，甚至整個東廣，還要不要繼續大掃蕩，咱們就不管了，他們想要藉此機會興風作浪，就由他們去吧，反正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說到這兒，趙瑞龍指了指邱豔霏的手機。
邱豔霏立馬找出賀超盈的電話號碼。
“你記一下電話號碼，具體如何行動，你們自行商量，號碼是……”
交代清楚後，趙瑞龍結束通話電話。
深吸了一口香菸，微笑看向邱豔霏。
這一看，卻把邱豔霏看得更臉紅了。
“這件事，你們姐妹倆做得不錯，真是立大功了！”
邱豔霏連連搖頭。
“不不不，這都是我盈姐的功勞，我只是帶個話而已。”
趙瑞龍笑了笑。
抽了一口煙後，將菸頭戳滅。
“時候不早了，多餘的客套話，我也不說了，反正咱們精誠合作、來日方長，好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邱豔霏抓起手機，便立馬起身往外走。
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會忍不住撲倒趙瑞龍。
然而到了門口，手都接觸到門把手了，才猛然想起自己沒帶房卡，想回也回不去了。
這下咋整？
大半夜的，去找賓館前臺開門嗎？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邱豔霏卻突然很不想回自己房間。
腦子一熱，她猛然轉身走了回去。
“還有甚麼事嗎？”
正起身要回臥室睡覺的趙瑞龍，好奇問道。
“我……我……”
邱豔霏實在是難以啟齒。
趙瑞龍見狀，不由笑道：“你現在酒醒了，該不會還想為昨晚包廂裡的事道歉吧？”
“你沒必要道歉，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咱們都是成年人，誰還沒經歷過感情破裂呀！”
邱豔霏驚訝道：“不是吧，你也被甩過？你爸可是趙立春趙書紀，只有你提分手甩別人的，誰敢甩你呀？”
“怎麼沒有？”
趙瑞龍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去漢東打聽打聽，就知道我高中時有個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的初戀女友林曼玉。”
“咱倆從高中一直談到了大學畢業，她還懷上了我的孩子，可惜我坐牢後，哭求她把孩子生下來等我出獄，她都沒同意。”
邱豔霏柳眉緊鎖，很是憤慨的說道：
“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呢？你倆那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
趙瑞龍聳了聳肩。
“人心總是會變的嘛，尤其是我不僅被判了七年，我爸當時也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進步不成反被幹掉。”
“在那種情形下，她見勢不妙，要明哲保身，跟我斬斷關係，我也能理解……”
邱豔霏好奇不已的急問道：“那她知道你爸沒有被幹掉，反而官越當越大，一定後悔死了吧？”
趙瑞龍微微搖頭。
“她後不後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跟我分手，嫁給了一個鐵路系統裡的子弟。”
“不過沒風光多久，就家道中落，丈夫和公公都因為貪腐進了監獄。”
“去年我偶然在京州南站碰到了她，才知道她如今在站裡負責旅客安檢。”
邱豔霏往前一步，更加好奇的問道：
“那她見到你，有沒有痛哭流涕？有沒有道歉認錯求原諒？”
趙瑞龍再次微微搖頭。
“哭是哭了，但也沒多說甚麼。”
“她即便想回到我身邊，應該也知道，破鏡難以重圓、死灰不可能復燃。”
邱豔霏重重點頭。
“這是肯定的，她不僅甩過你、打掉了你的孩子，還已經嫁過人了。”
“別說你現在的身份背景強得可怕，就哪怕你只是個普通男人，你恐怕也不會原諒她，待她像從前那樣。”
趙瑞龍略略點頭。
“那是自然，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我身邊還不少！”
“人生短短不過幾十年，自己開心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要振作起來，不要悲傷難過，以你的條件，肯定很快就能找一個更好的！”
邱豔霏莞爾一笑，低下頭。
“我好像也沒那麼喜歡女生。”
這話說得很小聲，趙瑞龍都沒怎麼清楚。
“你剛才說甚麼？”
“啊？沒甚麼，那個……”
邱豔霏抬起頭來，有些尷尬的笑道：
“我著急出門，忘記拿房卡了，又不想大半夜的去勞煩前臺開門，所以……我能不能在你這兒住一宿？”
趙瑞龍愕然一怔，當即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不是，你對我也太放心大膽了吧？你就不怕咱倆共處一室，我把你給那啥了嗎？”
“我相信你的人品，不會對我咋樣。”
邱豔霏輕咬紅唇，目光熾熱的凝望趙瑞龍。
熱血上頭，心臟狂跳。
此時此刻的她，生怕趙瑞龍不同意，讓自己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