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濱江國際金融城。
陸虎汽車天海旗艦店外，彩旗飄揚、鮮花錦簇。
一輛輛即將正式交付的豪華轎車和商務車對列成排。
裝潢佈置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大廳內，交付啟動大會正隆重舉行。
由於能花費數十萬元，訂購陸虎兩款新車的車主，必然非富即貴。
所以此次集體交車活動，不僅陸虎汽車公司副總裁秦霜來了。
就連線替杜伯仲，出任惠龍集團董事長的丁樂輝也前來出席。
除此之外。
既是陸虎汽車公司股東，又是新車車主的喬文櫟和鄭鑫榮，也到場出席。
他們一個號稱天海地王，一個被譽為天海股神，在天海擁有深厚的人脈關係。
現場等待交車的不少準車主，都跟兩人認識，甚至本身就是朋友、合作伙伴。
當西裝革履、儀態儒雅的丁樂輝上臺致辭，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鄭鑫榮身子靠坐，湊近喬文櫟低聲道：
“這形象氣質，比杜伯仲強了無數倍啊！”
正鼓掌的喬文櫟，輕哼一笑。
“你這不廢話嗎？人家丁總可是畢業於燕京大學，跟肖金驊是同學。”
“而且他在加入惠龍集團之前，還曾給漢東組織部長吳春林當過秘書。”
鄭鑫榮滿眼欣賞的說道：“名校畢業，又混過多年體制，確實比杜伯仲強了太多啊！”
喬文櫟微微搖頭。
“行了行了，你少提那個衰貨，要不是看在趙總的面子上，我他媽早揭發他了！”
鄭鑫榮笑而不語。
杜伯仲做的那些噁心事，他倆都難以啟齒。
這傢伙仗著自己是惠龍集團董事長，派頭十足。
雖然來天海的次數不多，但卻沒少讓鄭鑫榮他們安排接待。
每次來都得吃喝玩樂，全部安排妥當，美女相伴是必需的。
如今貪得無厭的小人杜伯仲，因涉嫌多項犯罪，被羈押待審。
新上任的董事長丁樂輝，哪怕只是往臺上一站，都令人耳目一新。
形象氣質與言談舉止，也都讓人覺得惠龍集團，更有國際知名巨企範兒。
不管是脫稿演講致辭，還是與主持人嘉賓互動，他都表現得遊刃有餘，既有專業素養又充滿了親和力。
片刻後，交車活動正式開始。
在眾多媒體與嘉賓的見證下。
秦霜和丁樂輝，分別將車輛手續和新車鑰匙，交到車主手裡並與之合影。
隨後，丁樂輝更是親自為車主開啟車門，恭送車主提車離去……
惠龍集團早已聲名赫赫。
在無數人心目中，早已成為了富可敵國的龍國第一民企。
而此時此刻，惠龍集團新任董事長親自交車交鑰匙……
這份難得的殊榮與儀式感，瞬間讓人覺得這幾十萬花得太值了。
尤其是訂購陸虎商務車D9，用於商務接待的幾個中小企業老闆。
他們還並沒有資產過千萬上億，買商務車是為了更好的做生意。
怎麼也沒想到，竟然能受邀出席如此高階的交車儀式，還見到了不少天海富商名流。
這可是咬牙花費上百萬，去買賓士寶馬，也不可能有的‘奇遇’。
相比於提車之後，就讓司機開出去全城兜風的鄭鑫榮。
喬文櫟卻讓司機兜了一圈，就回到了陸虎旗艦店的後門停車場。
才剛提的新車，自然是不可能來做維保保養。
喬文櫟兜了一圈又殺回來，自然是另有目的。
給趙瑞龍曾經的美女秘書秦霜發了個訊息後，喬文櫟便在車內等候。
他對嶄新的陸虎S9轎車，自然是非常滿意的。
才花幾十萬，就買到了大氣的外觀、豪華的內飾、寬敞的空間、舒適的乘坐感受……
當初陸虎M9剛上市，他就期盼著趙瑞龍，能儘快研製出一款豪華大氣的行政級轎車。
如今正式量產交付了，自己還買到了一輛，自然是滿心歡喜。
等待秦霜回信時，喬文櫟在與世隔絕般的車內，仰躺在舒適的座椅上。
一邊聽著立體環繞的柔和音樂，一邊享受力度適中的座椅按摩。
溫暖宜人的空氣並不乾燥，更沒有異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
“媽的，這車比家裡勞斯萊斯還舒服，沒賣上百萬，真是可惜了！”
喬文櫟剛吐槽完，手機就響起了簡訊提示音。
解鎖看了一眼秦霜的回信，喬文櫟當即起身。
“阿誠，我上樓一趟，你就在這兒等我！”
開門下車，喬文櫟步履匆匆的走進陸虎旗艦店。
此時此刻，在大廳內看車的人不少。
在二樓貴賓休息室，諮詢瞭解的人挺多。
一路上樓，喬文櫟還遇到了好幾個熟人。
在以精緻奢華著稱的天海，大型豪華SUV陸虎M9，並不是很太討老錢們喜歡。
在他們眼裡，轎車才更高階也更正式，不管是商務接待，還是走親訪友、出門逛街，也都更有腔調。
因而隨著陸虎S9的正式量產交付，不少鍾愛轎車的天海人，都來店裡看看這款國產頂級豪華的轎車。
作為陸虎汽車公司的股東之一，喬文櫟當然巴不得看車買車的人越多越好。
銷量高了，公司營收才能高，只有營收業績不錯了，公司才能有上市的希望。
而一旦上市……
市值暴增，自己就能拿到數倍的豐厚回報。
因而一路前往會議室，喬文櫟見誰都是笑臉。
直到進門看到獨自一人的丁樂輝，他才露出一臉難色。
“丁董，房地產市場政策是不是真的要大變呀？”
雖然喬文櫟作為天海錦茂集團老闆，號稱天海地王。
但此時此刻，他跟生意要將受政策影響的小老闆沒甚麼分別。
加上彼此有著緊密的合作關係，所以喬文櫟自然也不兜圈子。
忙活了半天的丁樂輝，原本正喝茶休息。
看著喬文櫟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他當即笑了。
“喬董，天海市的房地產市場政策要不要變，我不知道，但咱們漢東省確實要變。”
“從明年一月一號開始，漢東省將全面取消公攤，並實行現房銷售制度，這你應該知道吧？”
喬文櫟拉過椅子坐下，神情憂慮的說道：
“這我當然知道，漢東省一直嚴格調控房地產市場，防止過快過熱增長，出臺任何強有力的措施，一點兒都不奇怪！”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這邊打聽到的訊息，是很多省市想要加快房地產市場發展，最好成為國民經濟支柱，但趙總他們堅決反對……”
丁樂輝耐心的默默聽著。
由於惠龍集團的主營業務，並不是房地產。
哪怕隨著房價持續上漲，惠龍地產也能給集團帶來不少利潤。
所以房地產市場無論如何調控，對惠龍集團影響並不是很大。
相比之下。
從祖輩開始，就是做地產生意的喬文櫟，就完全截然相反。
特別是喬文櫟接手家族生意後，把地產和金融相結合，玩的高負債、高週轉模式。
簡單來說，就是瘋狂的上金融槓桿。
從競拍土地到開發建設，他是儘可能的融資貸款、拖延結款。
相當於本金沒多少，眾多專案全靠‘借款’在週轉維持。
這麼做的好處，自然是‘一兩撥千斤’，本錢不多也能把生意做得很大。
但壞處也很明顯，那就是房價必須只漲不跌，並且經不起政策變動的衝擊。
哪怕只是銀行稍微提高一點貸款利率，他的資金鍊都會變緊張。
因此。
丁樂輝很清楚，站在喬文櫟的立場，當然巴不得房地產成為國民經濟支柱，降低融資貸款難度和利率，他就可以拿更多的土地、開發更多的專案。
可偏偏現在以人為本、為民著想的漢東趙家，不僅不幫忙推動房地產成為國民經濟支柱，開啟黃金時代，反而還要極力調控，避免房地產過熱過快發展。
這一場高層博弈，直接關係到了喬文櫟的房地產生意存亡，他當然緊張不已。
見不到趙瑞龍，自然便想辦法見自己。
耐心等喬文櫟說完後，丁樂輝遞上香菸，微笑問道：
“喬董，我知道你很著急，特別擔心漢東省的調控政策，會被高層採納推廣。”
“但實事求是的說，我這邊並沒有訊息可以給到你，你也知道房地產業務，並不是咱們惠龍集團的重點。”
“而且毫不客氣的說，趙家姐弟就嚴格兒沒指望惠龍地產賺多少錢，不然也不會在漢東持續的調控房價。”
喬文櫟抬手將放進嘴裡的香菸拿下，憂心忡忡的身子前傾。
“兄弟，他們是不指望房地產賺錢，甚至為了漢東百姓著想，還願意想辦法壓低房價，可我不一樣呀！”
“我們天海錦茂集團主要就靠搞房地產業務賺錢，要真是嚴格調控房地產市場，那不是要了我老命了嗎？”
丁樂輝呵呵一笑。
“喬董你別開玩笑了！”
“不管房地產調控政策多麼嚴酷，或者市場進入寒冬。”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集團資不抵債破產了，也不至於要你老命呀！”
“你們集團借的銀行貸款、發行的債券，就算還不上，欠債的也是集團，而不是你個人。”
丁樂輝是畢業於燕京大學的金融高材生，又在漢東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
所以哪怕他沒有深入瞭解喬文櫟的天海錦茂集團，也很清楚喬文櫟玩的甚麼把戲。
自古以來，所有暴利行業都有共同點，那就是收益私有化、成本社會化、風險全民化。
國內外這些年，房地產行業的興衰演變，更是無數次證明，開發商是不可能承擔任何風險的。
當經濟上行、房價上漲的時候，他們會大幹快上、高歌猛進，瘋狂的融資貸款，將金融槓桿拉到極點。
在攫取豐厚利潤的同時，他們悄然將不少財富，透過各種方式轉移到海外公司，然後又以很高的利息借貸給國內企業。
瘋狂擴張的房地產業務，只是為搞錢的噱頭，企業本身早已淪為了搞錢工具。
所以即便經濟下行，房價漲不動、房子不好賣了，大量的融資貸款需要償還之時，開發商優先把自己的離岸公司欠債償還後，其他債務就基本不管了。
要麼其他投資人打碎了牙，強忍著繼續投錢，要麼就官方出面，為了保就業保民生，不得不一次次的輸血。
反正無論如何，開發商早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並且可以隨時帶著鉅額財富離開。
至於會不會坑了很多金融機構、投資人、地方官府、購房者……他們根本不在乎。
更何況，明知道行業不景氣、房子不好賣了，還一個勁兒給開發商瘋狂放貸投資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以權謀私、利益輸送。
因此。
喬文櫟賣慘，丁樂輝根本不可能有半點同情。
點著香菸，丁樂輝深吸了一口。
長吁一口煙氣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客觀的說，你的擔憂是多餘的，就如今這形勢，你完全沒必要杞人憂天。”
“為甚麼？”
喬文櫟猛然抬頭，滿臉疑惑的說道：
“小道訊息說，趙立春書紀明確提出了反對意見，向宇亮和餘鎮雄兩位大佬出聲支援。”
“而且到今天為止，趙總人還在燕京，還在極力遊說高層調整房地產政策……”
丁樂輝笑呵呵的擺了擺手。
“博弈嘛，關係到了很多方的切身利益，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結束？”
“我之所以說你不用太擔心，是因為咱們龍國經濟發展、城鎮化加速，房地產行業是必然要有的。”
“就算是在咱們漢東省，房地產也沒有被一刀切不準發展呀？只是被嚴格管控，不準過快過熱發展而已。”
喬文櫟眉頭緊鎖。
“我知道趙總他們是一片好心，是真心實意的利國利民。”
“房地產行業不嚴格管控好，咱們遲早會像龍蘭、像香江，要麼一地雞毛，要麼房價虛高，反正都是害民不淺。”
“不過真要取消公攤和預售，實行現房銷售制，對咱們房地產行業來說，影響也會超級大，很多實力不夠的開發商都會被淘汰！”
“因為房子建好了才能賣，時間太長了，對咱們開發商來說，無疑會增加不少資金成本，資金實力不夠雄厚的，以後根本玩不起！”
丁樂輝順口就反問道：“那你呢？”
“我？”
喬文櫟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尷尬不已的笑道：
“實不相瞞，咱們集團的資產負債率，已經高得嚇人。”
“如果要現房銷售，咱們就得繼續增加大量的融資貸款。”
“到時候，光是還貸利息，就要壓得我喘不過氣，要是房價不漲反跌，我……”
喬文櫟說不下去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房價漲不動了，自己會是何等悽慘。
在別人眼裡，他是風光無限的天海地王，可實際上呢？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至高的權力爭鬥面前，自己也是螻蟻！
丁樂輝抽了一口香菸，語氣淡淡的說道：
“其實想要解決你的困境，也不是沒有辦法。”
喬文櫟好奇問道：“甚麼辦法？”
“賣地賣專案呀！”
丁樂輝笑呵呵的說道：
“你為甚麼資產負債率高？”
“還不就是因為你不僅囤積了大量的土地，同時還開發了太多專案。”
“我要是你，我現在就趁著政策還沒出臺，行業還沒有發生巨震，就趕緊賣掉一些土地，轉手一些專案。”
“這樣不僅可以回籠大量的資金，解決資金鍊過度緊張問題，還能順利完成手裡的好專案，以便賣個好價錢。”
“等政策出臺，實力不強的中小開發商，要麼兼併重組抱團取暖，要麼資金斷裂被淘汰出局，你抄底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拿起茶杯，丁樂輝淺酌了一口茶後，接著說道：
“你不要覺得，趙總是想整死房地產行業，他也不會害苦你！”
“取消預售和公攤，搞現房銷售，這才是利國利民，有利於房地產行業健康長遠發展。”
“要不然就你現在這套玩法，真要房地產成了國民經濟支柱，金融機構瘋狂大放水，你知道會發生甚麼嗎？”
喬文櫟尷尬的笑了笑。
“我肯定會搞更多貸款，買更多的土地、開發更多的樓盤。”
“為了炒高房價地價，我肯定還會和炒房團合作，把價格拉起來！”
“房價瘋狂上漲，越來越多老百姓被榨乾積蓄、透支未來，而我早已賺個盆滿缽滿。”
“即便將來房價漲不動、房子不好賣，甚至很多人按揭買了房，結果房子卻爛尾，我也早就金蟬脫殼了。”
丁樂輝輕哼冷笑：“你知道就好！”
“一心利國利民的趙總，當然不想讓你們把房地產行業搞得亂七八糟，要發展也應該是健康有序的發展。”
“商品房就應該是完整商品，而不是金融產品，更不是還沒蓋到一半，就要讓人按揭開始還二三十年房貸的半成品。”
“總而言之，做生意賺錢無可厚非，但也應該憑良心，否則就算賺了再多錢，早晚也會吐出來，還會揹負一身罵名！”
緩緩抬手，丁樂輝抽了一口煙。
“先以退為進、蓄積力量，將來再大魚吃小魚，成為地產行業巨頭，難道不好吧？”
喬文櫟眼前一亮。
“可我就算想轉手，也沒人接盤呀！”
丁樂輝輕笑道：“有啊，不少湧入國內的國際資本都會很樂意接盤！”
“比如來自米國的德朗姆實業集團，他們就很想在天海買塊地，建高檔酒店和公寓！”
“該集團的董事長康納德·德朗姆，跟趙總關係不錯，要不要撮合你倆合作，你儘快考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