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風生，觥籌交錯。
從私人會所到高檔餐廳，從深宅大院到別墅莊園。
趙瑞龍已經記不清，來燕京這短短几天，喝了多少場酒。
也想不起來，這幾天見過多少權貴子弟、富商名流、行業精英。
昏昏沉沉的靠坐床頭，點著香菸抽上。
環顧四周，仔細想了又想。
但始終沒有想起，自己在哪兒。
房門忽然推開，趙瑞龍愕然一怔。
以為會進來一個如花似玉、傾國傾城的大美女。
因為這幾天參加的高階飯局，始終都有美女服侍，實在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然而走進來的，卻是西裝革履、精神抖擻的父親趙立春。
他手腕上搭著一件羽絨外套，似乎馬上就要出門。
“睡醒啦？”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呀？”
“小譚他們給你安排了房間，你不去睡，嚷嚷著要找我。”
“我還以為你有甚麼大事要跟我商量，結果把你扛進來，你倒床就睡。”
趙立春坐在床邊，目光寵溺的看著寶貝兒子趙瑞龍。
“我……”
趙瑞龍撓了撓頭，尷尬的笑道：
“我隱約記得，他們叫來了幾個當紅女明星陪唱喝酒。”
“我實在是沒興趣，也不想再喝了，所以就說要找你。”
“但怎麼來的，又怎麼躺這床上的，我是真記不得了。”
趙立春幽幽嘆息一聲。
“我知道這幾天，很多人請你吃飯喝酒談生意，但真是沒想到，他們居然熱情到這種程度！”
“得虧你身體素質好，不然就他們這樣天天請吃請喝，怕是早就身體喝垮，甚至喝進醫院了！”
趙瑞龍苦笑道：“沒辦法，誰讓你大進一步，不僅進書紀處，還成了政法副書紀呢？”
“再加上咱惠龍集團，又是出了名的有錢愛投資，他們當然想拉攏討好我！”
趙立春神情嚴肅的蹙眉提醒道：
“甭管他們怎麼請你吃喝玩樂，也不管他們吹得多麼天花亂墜，你可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要被他們的花言巧語給迷惑了。”
“特別是鄒家，鄒康勇本身就是帶病提拔的，他的大兒子鄒海斌和大兒媳黃小婉，那可是精明勢利得很，別被他們的表象給迷惑了。”
趙瑞龍吧唧了一口香菸。
“放心吧，我要是容易腦子發熱的人，昨晚肯定就挑美女明星睡在那座四合院裡了，哪兒還能拿找你當藉口，脫身來到這兒呢？”
趙立春輕哼一笑。
“你要真沒把持得住，這會兒肯定不知道被錄下多少光碟了！”
趙瑞龍淡然笑道：“錄了也沒關係呀！”
“只要我自己不主動承認，任何人拿隱私照片和影片，都威脅不了我！”
“因為我可以說，照片是PS的、影片是剪輯的，即便男主角確實跟我相貌一模一樣，我也可以說是用AI技術換臉弄的，反正我是堅決不會自證清白。”
“對方如果非得要主角就是我，那我就要讓他拿出證據和原始載體。如果拿出來了，無論真假與否，都是侵犯我的個人隱私，拿出來了就是侵犯我的名譽權。”
趙立春冷笑反問道：“既然你都不怕被人威脅勒索，那你為甚麼昨晚不挑呢？難道是他們找來的女明星不夠漂亮？”
“怎麼可能呢？”
趙瑞龍嗤笑道：“現在的整容技術還不夠發達，能成為當紅明星的，基本都是萬里挑一的大美女，妥妥的真材實料多才多藝。”
“我之所以不選，不是怕被人偷拍錄影，也不是嫌她們髒怕染病，主要還是想留點底線，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很隨便的人！”
趙立春重重點頭。
“這一點，你做得很好！”
“就算是吃喝玩樂，也得有個底線。”
“否則你樣樣都來，還樂得其中，必然會被人輕視，甚至算計。”
說到這兒，趙立春抬腕看了一下時間手錶。
“我一會兒就要去機場回京州了，你呢？要不要繼續在這邊待著等我回來？”
“啊？”
趙瑞龍有些驚訝的問道：
“甚麼意思？難道你回去待兩三天，就又要回來？”
趙立春點點頭道：“回去後傳達完會議精神，安排好工作交接，我就該搬來燕京，以後長期這邊工作生活了。”
趙瑞龍急忙身子前傾。
“那我們甚麼時候搬過來呢？離家前，我特意徵求過陸亦可的意見，她說她願意搬過來！”
“你也知道我岳父陸長生，他大力推動軍改有功，肯定也要再進一步，以後長期待在燕京。”
“我那渴望進步再進步的岳母吳心儀，她早就想搬來燕京了，陸亦可不為自己，為孩子考慮也想搬。”
趙立春蹙眉道：“那你二姐也同意搬嗎？你們姐弟倆要是都過來了，惠龍集團咋辦？”
趙瑞龍笑道：“她當然同意呀！咱們只是搬家，並不是要把集團搬走！”
“而且經歷杜伯仲背叛洩密事件後，咱們準備對集團管理體系進行大幅調整，以後她也不需要長期待在京州的集團總部。”
“那你們……”
趙立春思索了一下。
“搬家還是過段時間吧，等我這邊安穩下來，你們再搬也不遲。”
“反正2003年的春節，咱們一家子肯定是要在燕京過了。”
趙瑞龍點點頭道：“行，聽你安排，不過我肯定不能在燕京繼續等著你，要不然肯定飯局不斷！”
趙立春笑道：“可你現在跟我去機場，也買不到同一班飛機的機票回京州了呀！”
“那我就買下午或者晚上的，反正……”
趙瑞龍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起鈴聲。
一看是蘇昌黎打來的，給趙立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便摁下擴音接通。
“瑞龍，你酒醒了嗎？”
“醒了醒了，有甚麼事兒嗎？”
“早飯吃了嗎？”
“剛醒來，還沒呢！”
“那我現在過來接你，沈總說好久沒見你，要跟你一起吃早餐。”
“好的好的，那我馬上洗漱。”
“不著急，我過來至少也要十五分鐘。”
“行，我一會兒在地下停車場等你。”
蘇昌黎嗯了一聲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怎麼知道在這兒？”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在這兒？”
趙瑞龍發出提問，趙立春當即反問。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過了一會兒後，都哈哈大笑。
“行了，你趕緊洗漱吧！好好洗個澡洗個頭，別一身酒氣的去見沈總！”
趙立春緩緩起身，笑容和煦的看了看寶貝兒子。
“大會圓滿結束，除了由於軍改，軍事方面的還沒移交，沈總已經將其他工作都移交給了徐總。”
“我估計他忽然叫你過去一起吃早飯，肯定不是單獨跟你聊天，一定是要讓徐總也跟你有所交流。”
趙瑞龍掐滅菸頭下床。
“可是我跟徐總就見過一次，還是去年晶片產業研討大會期間，他來說了一番勉勵鼓舞的話就走了，我跟他全程都沒聊過。”
趙立春淡然笑道：“你不用擔心，徐總是沈總一手栽培出來的，並且他知識面很廣、基層經驗足，你跟他實實在在的聊就行了，不用拘束更不用害怕。”
趙瑞龍聳了聳肩。
“怕我倒是不怕，又不是沒去過。”
“我只是有些擔心，不瞭解他的脾性，第一次私下接觸，沒留下好印象！”
趙立春指了指趙瑞龍，亂糟糟的頭髮。
“你不好好拾掇一下自己，就這樣去見他，能有好印象才怪！”
“……”
趙瑞龍瞬間無語，立馬直奔衛生間。
下樓沒等多久，蘇昌黎就帶人來接了。
紅旗轎車駛出停車場，暗淡的車內明亮起來。
趙瑞龍微微側目，看了一眼神情輕鬆的蘇昌黎。
看樣子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已經落實了，並且還挺不錯。
不過具體是甚麼，前排有警衛，趙瑞龍自然不好多問。
一路無話，來到熟悉的小院。
例行檢查後，步入溫暖的前廳。
等蘇昌黎通報過後，趙瑞龍才來到飯廳。
見到沈總的夫人正一碗一碗的盛粥，連忙打招呼。
“王阿姨早上好。”
“你好啊瑞龍，快請坐！”
趙瑞龍微笑落座。
看到王阿姨盛了三碗粥，更加堅信了父親的推測。
沈總將自己叫來吃早飯聊天，便是要讓自己和接替他的徐總認識。
畢竟沈總要退休頤養天年了，自己還要繼續奮鬥下去，而徐總也需要自己繼續為國為民出謀劃策、大力投資。
然而……
一陣熟悉的爽朗笑聲傳來，緊跟著沈總進來的，卻是葛鈞山。
這不禁讓起身相迎的趙瑞龍，忍不住露出驚訝又疑惑的神情。
儘管趙瑞龍迅速收斂起來，但沈總還是注意到了。
“怎麼啦？沒想到我會請老葛過來一起吃早飯吧？”
趙瑞龍看了一眼，氣色好了不少的葛鈞山。
看樣子平安落地，整個人都精神好了，胃口也好了。
能吃能睡，自然就不再身形消瘦，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是，是有那麼一點意外！”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覺得意外，先坐吧！”
沈總來到主位坐下。
趙瑞龍等葛鈞山落座後，這才緩緩坐下。
沈總微笑看了一眼趙瑞龍後，又將目光瞥向葛鈞山。
“老葛上午十點的火車回老家，一頓簡單的早餐，就當是踐行了。”
趙瑞龍眉頭微蹙。
心想以葛鈞山的職務級別，退休了不是應該去療養院嗎？為甚麼會是“告老還鄉”呢？
這時候，葛鈞山微笑道：“沒退休的時候不敢回老家，怕鄉里鄉親開口求助，自己幫忙容易被說以權謀私，不幫又說我不近人情。”
“如今退休了，我也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回一趟老家，去看看這四十多年裡，老家都發生了哪些變化，也看看親朋鄰居，如今都如何了。”
趙瑞龍心頭冷笑。
還以為葛鈞山是要落葉歸根，怕客死他鄉。
沒想到是退休了，想趁著餘威尚存，回老家風光一下。
“吃飯吧！”
沈總率先端碗拿筷。
趙瑞龍早就迫不及待了。
相比於最近幾天的‘山珍海味、美味佳餚’。
這一桌的清粥小菜反而讓趙瑞龍覺得舒坦。
一碗粥入肚，趙瑞龍依然還飢腸轆轆，結果葛鈞山卻放下了碗筷。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才喝一碗粥可不行啊老葛！”
沈總拿起一個雞蛋放到葛鈞山面前。
“最起碼，也得再吃一個雞蛋，營養才全面！”
“好！”
葛鈞山拿起雞蛋，敲碎後慢慢剝殼。
但趙瑞龍看著有些暗暗咋舌。
葛鈞山是人老了，手不太靈便，還是很久沒剝過雞蛋。
看他剝雞蛋殼，竟然剝掉了不少蛋白，照這麼下去，怕是隻能吃蛋黃了。
沈總扭頭看見趙瑞龍碗裡已經空了，當即笑道：
“吃沒了就再盛一碗呀，你可別說你也吃飽了！”
“沒有沒有！”
趙瑞龍當即起身盛粥。
“多喝點粥，養養胃，你最近每天三場酒，腸胃都快喝壞了吧！”
一聽沈總這話，趙瑞龍心裡當即咯噔一下。
乍一聽是關懷，但細品卻有敲打的意思。
安排在自己身邊的警衛，可不僅僅只是保護自己的安全。
這些天自己見了甚麼人、在哪兒吃的飯、飯後做過甚麼事……
估計就連說過甚麼話，他老人家恐怕都一清二楚。
不過自己談的生意合作，都是合法合規、利國利民的。
能被請來一起吃早飯，顯然證明沈總對自己的表現還是滿意的，但他肯定依然擔心，自己會被拉攏腐化、同流合汙。
因為很多人的腐化墮落，就是從一場場酒局開始，在一次次的把酒言歡中，彼此私人關係越來越好，利益圈子也逐漸形成了。
一旦有了少數人的利益圈子，就不可能再顧全大局，有任何事必然都優先考慮自己人，在相互請託幫忙中，權錢交易就成了必然。
而自己之前為甚麼能贏得沈總的喜愛與認可？
顯然不是因為自己是穿越者，思維眼界超前、經驗教訓很多。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自己與其他權貴子弟不同，不貪圖物質享受、能為國為民做貢獻。
盛好粥後，趙瑞龍坐下來便是一聲嘆息。
“我在燕京這幾天喝的酒，比我在漢東一年喝的還要多。”
“昨晚我是真不想再喝了，所以乾脆找了個理由，往我爸那兒躲。”
沈總冷然一笑。
“可你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你爸以後要長期在燕京工作生活，難道你還能不搬過來？”
趙瑞龍笑道：“我打算等我爸上任後再搬過來，而他一上任，各省市就都要像漢東那樣，嚴禁公款吃喝，嚴管公職人員飲酒。”
“到時候，誰要是再請我吃飯，我就拿我爸當擋箭牌，說喝了酒回家要捱罵，長此以往，就不會再有人宴請的時候，請我喝酒了。”
話音剛落，葛鈞山就笑道：
“你爸在漢東推行禁酒令，就一度引發了不小爭議，要是上任後全國推廣，怕是餐飲和釀酒行業要炸鍋呀！”
趙瑞龍淡淡一笑。
“炸就炸唄！咱們的酒桌文化，本就是一種變相霸凌！”
“上位者用喝酒來馴服下位者，而下位者用敬酒來表示尊崇。”
“而且老百姓怎麼喝酒可以不管，但公職人員絕對不能不管。”
“否則上班或值班時間，都喝得醉醺醺的，還怎麼履行職責？”
“每年因為聚餐飲酒，喝死喝傷了多少人，又浪費了多少公款？”
“老百姓為甚麼誇讚咱們漢東越來越清廉高效？還不就是公職人員吃喝少了，服務多了！”
“每年光是節約的公款吃喝開銷，都足以提質改造很多所中小學，讓孩子們能更好的讀書上學！”
“更何況反腐顯然不能只是禁止收受賄賂、權錢交易，利用職權影響接受吃喝玩樂，顯然也應該杜絕！”
沈總笑容滿面的連連點頭。
“說得沒錯，針對腐敗，怎麼嚴管嚴打都不為過！”
“特別是肩負保家衛國重任的部隊，更應該時刻保持優良作風、嚴禁貪汙腐敗！”
葛鈞山微微一笑，起身說道：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出發了，你們慢慢吃，再見！”
“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
葛鈞山連連擺手，隨後迅速離去。
像是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身子骨忽然變得格外靈活。
等房門重新關上後，剛才根本就沒起身的沈總。
看著葛鈞山還沒剝完，就幾乎還剩蛋黃的雞蛋，輕哼一笑。
“知道甚麼叫上樑不正下樑歪嗎？”
“如果當領導的都不能以身作則，都不把吃喝享樂當回事，又怎麼能要求別人廉潔奉公？”
說到這兒，沈總抬手虛壓了兩下。
等趙瑞龍坐下來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有人吃上了山珍海味，就再也不喜歡清粥小菜。”
“有人習慣了被人伺候，到頭來連雞蛋都不會剝殼！”
“我知道你不是貪圖享樂、脫離群眾的人，要真是，就不會坐在這兒了。”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時刻不忘初心，不忘當初你給我描繪過的強國夢！”
趙瑞龍猛然起身。
“您老放心，我趙瑞龍說過的話，就一定會說到做到，不會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接下來，我不僅會投資更多的大工程大專案，我還要推動咱們龍國成為工業材料強國！”
“我會繼續引領高科技產業發展，讓您看到我描繪過各種高科技產品，包括各種先進武器！”
沈總很是欣慰的笑了笑。
“好，我相信你，快坐下吧！”
“一會兒小徐過來，你跟他好好講講，甚麼叫物聯網大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