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你說甚麼?”
“甚麼叫抓的就是我?”
“你們不是郭建驤嗎?”
“他往那邊跑了,你們趕緊去抓他呀!”
“是他酒駕開車,也是他朝你們開槍,你們抓我幹嘛呀?”
“哎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叫杜伯仲,我可是惠龍集團的董事長!”
“惠龍集團!惠龍集團!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嗎?敢抓我,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
杜伯仲一邊掙扎一邊叫喚。
直到一名警員戴手套的警員,將他扔地上的手包拿了過來。
當著他的面拉開拉鍊,抓出一把裝著粉色藥丸、白色粉面、細小冰晶的袋子。
杜伯仲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懵逼了。
“這些是甚麼東西?”
警員大聲喝問。
杜伯仲渾身一顫,一個勁兒的猛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這不是我的包,是郭建驤的!”
警員冷哼問道:“不要耍花樣,我們親眼看到你拿著這個包下車的,我們還看到是你拿著這個包一路逃跑,另一個人開槍掩護。”
“你不要試圖抵賴,我們如今執法可是全程錄音錄影,並且我們拿回去化驗後,就知道這包上面到底有沒有你的指紋!”
杜伯仲如遭雷擊。
自己只是幫忙拿一下包而已!
這下竟然被懷疑是毒販!
而且包裡的毒品那麼多。
真要被認定,百分之百是死刑啊!
“這包真不是我的呀,是郭建驤的,他當時忙著開車逃跑,讓我幫忙拿著,說等到了江邊就扔掉。”
“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後排座上那倆女的呀,她們可以替我作證,我真的只是替郭建驤拿一下而已!”
剛說完,杜伯仲就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那兩個靚女,是郭建驤場子裡的。
帶回去做口供的時候,也肯定會傾向於幫郭建驤。
她們為了避免惹禍上身,還很有可能裝聾作啞、裝瘋賣傻。
一口咬死,說喝了酒甚麼都不知道,車禍發生後就人事不省了。
像她們這種出來賣的女人,最擅長演戲的。
因為每天她們都在演戲,編造父賭母病弟讀書之類的賣慘故事勾人同情。
自己是不是惠龍集團的董事長,對她們來說顯然不重要。
但是得罪了老闆郭建驤,她們卻有可能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
警方真要問手包是誰的。
她們要麼裝不知道,要麼就說是自己的。
反正絕對不可能,說是酒吧老闆郭建驤的。
至於郭建驤……
他要是被抓住了,打死也不可能承認包是他的!
所謂的‘兄弟義氣’,在生死麵前完全不值一提。
況且兩人根本就不算甚麼兄弟,就是癮君子和毒販子的關係。
“每一個被抓的毒販,都說自己是冤枉的,像你這種狡辯的,我們見多了!”
警員將一大把毒品放回包裡,拉好拉鍊。
“不過你放心,我們會依法依規調查核實清楚,確保鐵證如山,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一聽這話,杜伯仲覺得更完蛋了。
鐵證如山……
媽的,郭建驤的手包上,現在都是自己的指紋。
而且警察還親眼看著自己拿著手包下車逃跑,他們身上佩戴的執法記錄儀,估計也拍得一清二楚。
一旦把自己帶回去抽血驗尿,就能發現自己是癮君子,而且還剛嗑了藥沒多久,偏偏這種藥丸包裡不僅有還不少。
這不是鐵證如山,還能是甚麼?
自己這下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啊!
頃刻間。
杜伯仲像是被洩氣的皮球,渾身發軟。
要不是兩名警員,一左一右的架著他,當即就要癱坐在地上。
“那不是我的包啊!真的不是啊!”
“你們一定要調查清楚,不要冤枉我呀!”
“我可是惠龍集團的董事長,趙家姐弟倆的合夥人,我還是香江人!”
“趙小惠、趙瑞龍,你們都聽說過吧?趙立春書紀,你們總該知道吧?”
“我可是趙家的人呀,你們要是幫了我,我保證可以讓你們升官發財!”
“說到升官發財,你們要不要錢?要不要?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你們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掙不到兩千塊吧?我可以給你們兩千萬,兩千萬哦,你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怎麼樣?”
……
杜伯仲像瘋了一樣,如喪考妣的大聲哀求。
哪怕身邊的警員,佩戴的執法記錄儀還開著。
哪怕從公園裡被拖到警車上,全程都沒人理睬。
當警車拉響警報,駛離案發現場,杜伯仲更慌了。
“我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
“我家裡還有老人,我爸媽還要我養老啊!”
“不要抓我去警局,不要帶我去抽血化驗!”
“我不要坐牢,我不想死,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郭建驤才是毒販,京州悅色酒吧就是他開的,他親自在裡面販賣毒品!”
“我承認我以前飛葉子,我也承認今晚我嗑過那個粉色藥丸,但我真的不是毒販!”
“我只是吸毒,我不是販毒,我貴為惠龍集團的董事長,我出差後隨便報點假賬都能掙幾十萬,我販甚麼毒啊我?”
“你們可以查我的銀行卡,查我的刷卡消費記錄,我真的只是花錢吸毒的,不是販毒的,跑掉的郭建驤才是毒販啊!”
……
杜伯仲喋喋不休,說個沒完。
但並沒有改變,他被帶去醫院抽血驗尿的結果。
而苦苦哀求許久,也沒有任何回應。
他開始央求見律師,要給趙瑞龍打電話,依然沒有回應。
進了審訊室後,又改口說律師不在場,他不會回答任何問題。
但他顯然忘了,這兒是京州,不是香江。
甚麼律師沒到,有權沉默?
根本不存在的!
配合調查,如實交代,才是應盡的法律義務。
當然,面對審訊,犯罪嫌疑人也可以全程說不知道。
不過這也必將會認定為不主動配合。
不僅享受不到‘坦白從寬’的待遇,還有可能會體驗‘大記憶恢復術’。
到時候,疲勞審訊都是輕的。
各種生不如死卻還無法驗傷的體驗,足以無數人崩潰。
當程度來到審訊室隔壁的監控室。
隔著單向玻璃,看著被銬在桌椅上,蓬頭垢面、神情慌張的杜伯仲。
他第一反應,是驚訝。
因為他和杜伯仲,也算是老相識了。
當初趙小惠和杜伯仲合作,在呂州搞房地產生意的時候,還是轄區派出所所長的程度,就跟杜伯仲認識了。
也是有這麼一層關係,所以後來程度才會認識趙瑞龍,並在趙瑞龍的賞識與提拔下,一路平步青雲有了今天。
雖說和杜伯仲見面次數少了,但程度記憶中的杜伯仲,是一副標準成功人士打扮,典型的港腔大老闆模樣,舉手投足都一副大老闆的派頭。
然而現在……
杜伯仲哪還有香江大老闆的闊氣模樣?
當聽說杜伯仲要求見律師,還要給趙瑞龍打電話。
程度自然是忍不住想笑。
“要見律師,還要打電話,他以為這兒是香江嗎?”
“該不會以為叫人來擔保,再交一筆保釋金就能出去嗎?”
“好歹也是被拘留過的人,怎麼這點兒國內的法律常識都不懂?”
說到這兒,程度快速瞟了一眼案情簡報。
事實上來之前,他在路上就聽說了。
原計劃是將杜伯仲,以涉嫌職務侵佔罪抓回來,連夜審訊他洩露了哪些商業機密給櫻花人,交代惠龍集團裡哪些人是他同夥。
誰知道……
計劃趕不上變化!
杜伯仲並沒有被順利抓回來,飛車追逐後還險些爆發一場槍戰。
雖然現在杜伯仲和郭建驤,到底誰才是毒販還不太清楚。
不過醫院那邊已經有了初步的化驗結果,確定杜伯仲是個癮君子。
這下可就有意思了啊!
杜伯仲不僅涉嫌職務侵佔罪,搞不好還是個毒販。
由於歷史上有慘痛教訓,加上毒品本身又危害巨大。
龍國對毒品可是零容忍!
漢東對涉毒案件,更是嚴打嚴懲。
如果只是破獲一起經濟犯罪案件,除非金額特別巨大、影響十分惡劣,否則都不太好報功請賞。
但涉毒案件就不一樣了,直接就是大案要案,況且今晚還一下繳獲了不少,並且還開了槍……
這案子一旦破了,立功獎賞肯定是少不了的。
因而放眼看去,兄弟們的眼神裡,都明顯有一絲興奮。
誰也沒想到,快年底了,竟然還能有這麼一起意外收穫。
既然兄弟們立功心切,那還等甚麼呢?
俯身對準話筒,程度摁下通話按鈕。
“告訴他,這兒是京州,不是香江!”
“律師不到有權沉默那一套,在這兒行不通!”
“他是很貪生怕死的,就以他涉嫌吸毒販毒為突破口,開啟他的心理防線!”
“讓他如實交代所有犯罪行為,不管跟毒品有沒有關聯,統統給我交代清楚!”
下達命令後,程度便拉過椅子坐下。
透過玻璃,靜靜旁觀審訊。
以他對杜伯仲的瞭解,這傢伙撐不了多久。
一個貪財又好色,還有毒癮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意志頑強。
相比之下,他反而還有些擔心,逃走的郭建驤,到底能不能抓住。
一個膽敢向警方開槍的毒販,此時此刻正處於倉皇逃竄的狀態下,自然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目前市局已經啟動應急機制,大批警力拉網式排查,就算他跳江淹死了,也必須要找到屍體。
至於眼前的杜伯仲……
一支菸都還沒抽完,就已經開始哆哆嗦嗦的交代。
但他主動交代的罪行,都不是程度想聽的。
像利用職位之便,報假賬收好處,算甚麼?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主動交代,出賣惠龍集團的商業機密。
“很顯然,這王八蛋在避重就輕!”
“只想交代一些輕微的罪行糊弄過去。”
“根本不承認勾結櫻花人,出賣了惠龍集團!”
“他心裡肯定清楚,惠龍集團利國利民、造福漢東,在漢東人心裡有著極高的地位。”
“也是惠龍集團帶動漢東經濟迅猛發展,讓漢東有了更多的財稅收入,公務警務人員們才有了比其他省更好的薪資待遇。”
“再加上,體制內的人幾乎都知道,惠龍集團是趙家姐弟經營的,他們姐弟倆背後站著的,可是漢東最有權力的趙立春書紀!”
“杜伯仲作為集團董事長,利用職權大肆斂財,已經夠招人恨了,要是交代他還出賣了惠龍集團,還把商業機密賣給櫻花人,那不是討打嗎?”
程度篤定杜伯仲,不會主動交代洩密的事。
會不會被認定為毒販,還不一定。
可一旦交代出賣了惠龍集團,立馬就會捱打。
挺精明狡詐的杜伯仲,又怎麼可能會交代呢?
而且今晚的案子很大。
不僅涉及槍支,還有毒品。
繳獲的可疑毒品,已經送去市區。
一旦鑑定成功,案子極有可能會被市局提級辦理。
到時候杜伯仲被帶去了市局,自己還怎麼審問洩密的事?
抬腕看了一下時間,程度起身吩咐道:
“大家休息一會兒,我去單獨會會他!”
來到審訊室,杜伯仲看到程度,頓時欣喜若狂。
“老程,哦不,程……程局長,你……”
話沒說完,被瞪了一眼的杜伯仲,就立馬識趣閉嘴。
等兩名審訊人員出去後,監控的指示燈也熄滅了。
杜伯仲才急不可待的笑道:
“我就知道兩位趙總不會不管我!”
“快幫我解開銬子,太勒手勒腳了!”
杜伯仲抬起被銬著的雙手。
他現在不僅是雙手被銬,雙腿也被銬著。
只有涉嫌嚴重犯罪的嫌疑犯,才會有這樣的‘待遇’。
程度冷冷一笑。
倚靠桌子,目光陰沉的盯著杜伯仲。
“解開幹嘛呀?難道你以為馬上就能走嗎?”
杜伯仲嬉笑道:“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怎麼可能是毒販呀!”
“就算我是吸毒分子,但有你老哥在,這都不叫事兒,對吧?”
“大家都是自己人,隨便罰點款不就行了嗎?哪兒用得著拘留呀!”
“趕緊的兄弟,把我放了,趙總他們還等著我辦事呢,你把我關著,我還怎麼替他們辦事呀?”
程度冷笑不已。
“誰跟你是自己人?”
“櫻花人收買你的時候,你有想過咱們是自己人嗎?”
“你收櫻花人的錢,把集團的機密賣給他們的時候,你又想過嗎?”
程度的扎心三連問,直接讓杜伯仲懵逼。
目瞪口呆,紋絲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做的很隱蔽的事,居然暴露的如此之快。
難道是櫻花人把自己給賣啦?
杜伯仲也顧不得多想了。
回過神來後,當即一臉賤笑。
“誤會啊兄弟,天大的誤會!”
“兩位趙總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能出賣他們呢?”
程度嗤笑問道:“那你虛報假賬收受好處,就不算出賣嗎?”
“呃……”
杜伯仲尷尬愣住。
“我……我不也是沒辦法嗎?誰不想多掙幾個錢呀?”
“再說了,他們那麼有錢,我小打小鬧的弄一點兒,也不過分啊!”
程度冷哼道:“搞點小錢是不過分,但是出賣集團商業機密,你不覺得自己畜生不如嗎?”
杜伯仲緊咬牙關,後仰靠著椅背。
他已經看出來了,程度根本就不是來救自己出去的。
反而更像是來興師問罪,替趙瑞龍姐弟倆審訊自己的。
“是他們派來審訊我的吧,想知道我出賣了哪些情報,又有哪些人是我的幫兇同夥?”
“既然你知道我來的目的,那你就痛快交代吧!”
程度掏出一支香菸,上前遞到杜伯仲面前。
杜伯仲很不屑的哼了一聲,完全沒有張嘴的意思。
程度笑了笑,後退倚靠辦公桌,點菸抽上。
隨後側身,將幾張彩打的圖紙拿起來。
拿起手包的照片,可以清晰看到包裡有不少小袋子。
“你甚麼時候開始做起販毒的生意了?”
“我沒有販毒,那他媽根本就不是我的包!是郭建驤的!”
“可是好多人都看到,是你拿著包下車,也是你拿著包一路逃跑……”
“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我只是幫郭建驤拿一下而已!”
“你覺得法官是相信你的話,還是相信我們的人證物證?”
“你!!!”
杜伯仲怒目圓瞪,身子猛然前傾。
“你甚麼意思?想冤枉我是毒販嗎?”
“我告訴你程度,我他媽絕對不會承認!絕不!”
程度呵呵一笑。
“你承不承認有甚麼用?咱們辦案只講究證據!”
“現在不僅有人看到你拿著包逃跑,包上面也化驗出了你的指紋。”
“你口口聲聲說,這包不是你的,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嗎?啊???”
程度最後一聲喝問,嚇得杜伯仲渾身一顫。
他恍然意識到,在警方的“鐵證如山”面前,自己真的是百口莫辯。
除非郭建驤被抓住後,親口承認手包是他的,否則自己根本難以自證清白。
可問題是,郭建驤除非不想活了,否則他根本就不可能承認包是他的。
況且慌不擇路的逃跑,這麼冷的天跳進常江裡,淹死的機率極大。
他一旦死了,那就更加死無對證了。
最最關鍵的是,古時候就有殺良冒功,現如今又怎麼可能沒有冤假錯案?
成功破獲一起罪證確鑿的重大販毒案件,是多大的功勞啊!
至於自己是不是冤枉的,還重要嗎?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程度放下圖紙,“想活命?那就乖乖交代,你是怎麼出賣惠龍集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