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京州國際機場。
公務機在跑道上轟鳴加速，很快騰空而起。
當公務機消失在藍天之上，向宇亮負手轉身。
看著站在自己側後方的趙立春，向宇亮忍不住笑了。
“下個月，你就可以跟我並排站一起了！”
這話自然是頗有深意。
就差明說，趙立春下個月要再進一步。
而趙立春今年還不到六十歲。
將來再進一步，也未嘗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
趙立春並沒有歡天喜地，高興得忘乎所以。
只是唇角微微掠起一絲淺笑。
似乎這次進步，並不值得狂喜和炫耀。
在他波瀾不驚的表情之下，內心自然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進步有多難，混體制的人都懂。
金字塔形的體制，越往上就越難。
為了進這一步，自己和兒子趙瑞龍付出了多少努力，趙立春已經難以估算。
尤其是兒子趙瑞龍，從提出發展高質量經濟，幫自己打敗葛鈞山和鍾正國擬提拔的梁群峰，再到瘋狂投資拉動漢東經濟、促進產業結構轉型、提議深化體制改革……
這兩年多的時間裡，惠龍集團在助力漢東經濟發展、完善基礎設施建設、資助教育事業等等方面，到底花了多少錢，趙立春估計兒子趙瑞龍都記不清了。
至於自己在反腐倡廉、調整編制、深化改革、扶持重點產業等方面，又做了多少工作、付出了多少心血，趙立春自己也記不清到底熬了多少個日夜。
總之。
這一步的晉升，在趙立春看來完全是‘實至名歸’。
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又做出了實打實的成績。
這樣進步，自然也是在預料之中。
所以犯不著興奮狂喜。
但小小的激動一下，也是應該的。
畢竟這一次進步，真的是意義非凡。
除了職務級別的提升，最重要的意義便是擁有了更大的權力。
封疆大吏確實已經算得上位高權重，但基本還是政策的執行者。
自己這一次進步入局，便能參與重大政策的制定，以及重要的人事任免。
換而言之。
以前自己的仕途命運，基本是不受自己掌控的，雖談不上朝不保夕，但也不是絕對安穩。
下個月後，自己雖不至於高枕無憂，但終於不用如履薄冰，反而可以影響他人的仕途命運。
當然。
這一次進步，最大的意義還是在於，自己能站在更高的舞臺上，用更大的權力實現理想抱負。
而自己本就廉潔奉公，又到了更高的位置，對家人來說，自然也就更有保障，不至於擔心辛辛苦苦發展起來的惠龍集團，被人吃幹抹淨。
“我是晚上的高鐵迴天海，距離發車還有幾個小時，咱倆要不找個地方坐會兒？”
向宇亮笑問道。
“好，我知道一個地方，你去了後肯定滿意！”
趙立春說罷，便側身做出恭請手勢。
從最近彙總各方面資訊，以及今天鄒院長的談話。
向宇亮的下一步工作去向，已經十分明確，要升常委，當副院長。
至於具體的工作安排……
向宇亮在天海工作多年，在抓改革促發展方面很有經驗。
所以當副院長後，必然會主抓經濟工作，具體負責金融、工業、交通及其相關領域的體制改革。
車隊浩浩蕩蕩離開京州國際機場。
向宇亮以為趙立春，會將自己帶去電子資訊產業園區，去看京州的高新技術企業發展得如何。
哪怕是帶去京州如今特別出名的古街逛一逛，看一看繁華熱鬧與歌舞表演，也算是實地考察調研，京州的旅遊產業為甚麼發展得不錯。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趙立春竟然將他帶到了一座體育公園。
下車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各種球場。
足球場、籃球場、網球場、羽毛球場……
此時此刻，秋風微涼，正是運動的好時候。
所以很多球場內，都能看到有群眾在運動鍛鍊。
“立春，你這甚麼意思？帶我來這兒運動嗎？”
“誰不知道你打網球很厲害，想趁我今天有空，虐我這個小趴菜嗎？”
向宇亮笑呵呵的調侃問道。
趙立春微笑搖頭。
“當然不是，你看咱倆這身衣著打扮，也不像是來運動的啊！”
“我是覺得這個地方很有意思，對咱們未來的城市規劃建設很有參考價值。”
向宇亮蹙眉轉身，極目遠眺。
除了一片片球場外，臨近河邊好像還有大片樹林草地。
“這不就是一個臨河的體育公園嗎？”
“它乍一看，確實是一座體育公園，但其實它下面卻是一座大型再生水廠……”
趙立春做出恭請手勢，帶著神情詫異的向宇亮，一邊往前走一邊介紹道：
“以前這裡是一座化工廠，儘管採取了多種手段處理汙染排放問題，並不會對周邊居民生活帶來不利影響。”
“但是隨著城市快速發展，作為典型重工業的化工廠，顯然已經不適合與生態宜居的城市共生共存，必須搬走。”
“不過化工廠搬走容易，留下來的這片土地如何開發利用，卻成了一道難題，經過反覆研究，我們採取了綜合開發模式。”
“將自然景觀、運動休閒、地下停車、消費娛樂、汙水處理等有機融為一體，地面是體育公園和商業綜合體，地下是再生水廠和停車場。”
“這樣的綜合開發，不僅顯著降低了土地和管網投資，還有效解決了傳統汙水處理廠臭味重噪音大的難題，而能停車、能休閒運動、能吃住消費，也服務了周邊群眾！”
說到這兒，趙立春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河流。
“咱們的汙水經過處理後，並沒有直接排入這條河，而是透過地下綜合管廊，用於道路沖洗、綠化澆灑、公建沖洗，多餘的才排入河流，為生態補水。”
向宇亮環顧四周，又仔細嗅了嗅。
“看不到任何汙水處理裝置，聽不到任何噪音，也聞不到一丁點兒異味，有點意思啊！”
趙立春笑道：“但此時此刻，咱們腳下的再生水廠，確確實實是在工作當中，你要是感興趣，我現在就帶你下去看看！”
“好啊！”
向宇亮欣然同意。
他主政國際大都市天海多年。
當然知道，隨著城市迅猛發展，城區土地越來越金貴。
全部賣給開發商，用來蓋樓盤當然是好，可以獲得豐厚的土地出讓金。
但這種想法根本不現實。
要想讓開發商買地蓋樓，前提是做好市政配套。
除了單純的‘四通一平’之外，汙水處理、自然景觀、休閒運動等方面也要考慮好。
否則一幢幢高樓拔地而起，數以萬計的居民住在一起，每天產生大量生活汙水難道不處理嗎？
而且人口稠密的區域，必須要規劃出一些公共綠地出來，讓市民們有地方可以休閒運動，這樣才算宜居。
另外偌大一片城區，必然會有人掙錢了要買車，也始終會有人要逛街下館子，能停車能消費的商業綜合體就成了剛需。
如何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裡，利用有限的土地滿足多種需求，京州這個立體式的綜合開發利用專案，很顯然值得深入研究。
很快。
向宇亮跟著趙立春，來到地下再生水廠的總控大廳。
親眼目睹了一座高度自動化的現代水廠，是如何高效運轉。
聽取工廠負責人的專業科普介紹後，向宇亮還得知水廠旁邊，還有一個地下垃圾轉運站。
周邊居民每天產生的生活垃圾，都會運到這座地下轉運站，經過分揀和壓縮處理後送去垃圾焚燒發電廠。
大量的汙水會經過反硝化和膜過濾後，排入地下汙水管網，來到這座地下再生水廠進行進一步處理。
至於垃圾壓縮轉運所產生的臭氣，也會在負壓狀態下，經過酸洗鹼洗等成套裝置處理達標後排放。
整個過程全部在地下操作，所以絲毫沒有噪音、異味影響周邊居民，很多人都以為這就是一座體育公園。
當然。
最厲害的處理，還是京州惠龍垃圾焚燒發電廠。
以前城市裡產生的大量生活垃圾、醫療廢物、建築廢渣等等，往往都是統統拉去填埋場。
如今有了高度自動化，能有效處理廢氣的垃圾焚燒發電廠，所有可燃燒的垃圾，都被送去全部焚燒發電。
先進的鍋爐燃燒自動控制系統，可以讓爐膛溫度保持在850℃以上，加上煙氣淨化系統，進而有效降低汙染物排放總量。
廠內還有滲濾液處理系統，可以實現實現廢水全回收零排放，就連焚燒過後的爐渣，經磁選回收金屬後，也能加工成磚塊加以利用。
好奇心很強的向宇亮，考察完了地下再生水廠後，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京州惠龍垃圾焚燒發電廠。
親眼目睹一輛輛全封閉的垃圾運輸車，駛入卸料區將垃圾倒入垃圾池。
巨大的抓鬥，一抓就是好幾噸垃圾，投放進燃燒區入料口，隨後被自動推送進爐膛焚燒。
整個作業區採用全密閉、全負壓設計，持續不斷的抽吸處理臭氣，以至於根本聞不到任何臭味。
京州城區以及周邊多個區縣，之所以不用再興建垃圾填埋場，就是因為有這麼一座高效環保的垃圾焚燒廠。
等分佈在漢東其他地區的幾座垃圾焚燒廠陸續建成投產，未來的漢東將徹底告別露天焚燒和地下填埋的垃圾處理方式。
向宇亮粗略算了算。
感覺垃圾焚燒廠要是多建幾座，將來恐怕會出現‘垃圾不夠燒’的奇景。
以前大家愁的是垃圾不好處理，在荒蕪偏遠的地方建填埋場，不僅耗錢也不環保。
隨著一系列環保高科技的普及運用，未來竟然要擔心的，不是垃圾不好處理，反而是垃圾不夠用。
看著被拉進廠焚燒的垃圾，最後變成一塊塊板磚被拉走……
向宇亮真是打心眼裡高興。
要想建成小康社會，城鎮化是必經之路。
可是城鎮化的程度越高，治理難度也會越大。
既怕產業凋零、治安混亂，也怕垃圾遍地、汙水橫流。
大力發展高質量經濟的漢東，顯然在城鎮發展治理上，為國為民探索出了一條新路。
那就是用高科技，去處理環保問題。
只要科技足夠先進，哪有甚麼環保搞不定？
將完全可以用於建築施工的板磚放下。
向宇亮摘下勞保手套後，忍不住開心笑道：
“今天下午的參觀，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呀！”
“我覺得在環保這個問題上，一些發達國家都不一定比漢東做得好。”
“有些純粹就是空喊口號，嘴上喊著要節能減排、要綠色發展、要生態宜居。”
“可實際上呢？他們的種種汙染浪費行為，誰親眼看了，都會覺得觸目驚心！”
趙立春微笑點頭。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我始終認為，與其口號喊得震天響，不如挽起袖子幹一場。”
“很多問題其實並不是沒法解決，關鍵在於咱們願不願意解決！”
“只要願意，就總會找到解決的辦法，治安如此、環保也是如此！”
趙立春最後一句話，讓向宇亮會心一笑。
現在很多省市，盲目的追求經濟發展，一味地追求GDP資料好看，根本不管老百姓有沒有怨言，也不管會不會汙染環境。
一說要重視民生福祉和環境保護，他們就各種哭窮叫難，說甚麼招商引資不容易，專案下馬要影響稅收和就業，他們也是為了社會安寧穩定著想。
但這些說辭，純粹就是睜眼說瞎話，揣著明白裝糊塗。
人類工業文明發展至今，連核能發電用過的核廢料都能無害化處理，哪有甚麼廢水廢氣廢渣，是不能處理好的？
之所以不處理或少處理，完全是因為某些人和企業相互勾結，想要在環保方面省錢罷了。
少花一千萬搞環保，那就多出了一千萬的利潤！
連稅都不想交一分錢的資本家，怎麼可能不動心？
這時候要是有人能以權謀私，為他們開綠燈打掩護，他們自然就肆無忌憚的排汙。
至於治安……
向宇亮深知，凡是治安搞不好的地方，也是貪腐最嚴重的地區。
真要嚴厲打擊黃賭毒，嚴查嚴懲違法犯罪，怎麼可能治安搞不好？
再怎麼兇狠殘暴的犯罪分子，哪怕有錢有槍，也不可能有飛機坦克大炮。
搞不好的主要原因，就在於當地某些掌權之人，已經淪為了犯罪團伙的靠山後盾。
他們官商勾結、沆瀣一氣，犯罪團伙才會肆無忌憚、欺行霸市，搞得老百姓怨聲載道。
“你最後一句話提醒我了！”
“只要是人幹出來的事，就不可能無法解決，關鍵事在人為啊！”
負手踱步走向停車場，向宇亮語重心長的說道：
“最近一個月，國際上又發生了很多起恐怖襲擊案，最嚴重的一起，就前些天發生在羅斯。”
“恐怖分子劫持歌劇院的觀眾，該國特種部隊釋放麻醉氣體，想要救人，結果導致一百多人因為吸入過量而不幸身亡了。”
“至於咱們國內……你看過內參資料，你應該也是知道的，現在恐怖分子是有多年的猖獗殘暴，咱們必須要想辦法把他們徹底剷除！”
趙立春一邊走一邊說道：“釋放麻醉氣體救人質這個辦法，瑞龍早就用過了。”
“不過那次是在空間相對狹小的私人公務機裡，釋放的劑量也不是很多，所以李佳辰的長子毫髮無損。”
“事後，瑞龍就跟我聊過，咱們一定要加強反恐，提升應急處置能力，考慮到咱們漢東經濟發展迅速，人口流動頻繁，本就需要加大治安維穩力量，咱們漢東便迅速組建了全國第一支反恐總隊。”
向宇亮順口就問道：“那你要是去了西域，你還會有采取哪些措施呢？”
趙立春鄭重其事的說道：“我真要調任過去，那我絕對要把除暴反恐和扶貧教育工作一起抓。”
“為甚麼暴恐分子抓不完？根本原因還是在於部分地區，太過於貧窮落後、封建愚昧，以至於當地民眾很容易被收買蠱惑。”
“如果只是單純的除暴反恐，那就是治標不治本，永遠解決不了根本性問題，只有把經濟發展起來，把國民素質提高起來，大家有好日子過，誰還想作亂啊？”
向宇亮停下腳步，目光如炬。
“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可就有點難呀！”
“教育還好說，只要多動員多砸錢，提升入學率和受教育水平不難。”
“但怎麼發展經濟呢？僅僅只是多修公路鐵路高速，改善當地交通狀況，方便水果棉花牛羊肉之類的農副產品外銷，顯然還不夠！”
“當然不夠！”
趙立春鄭重其事的說道：“西域想要發展起來，還是得想辦法因地制宜，把當地豐富的煤炭、石油、天然氣，以及充沛的風能和光照給利用起來。”
“我真要過去了，我就要讓瑞龍助我把西域打造成一座超級龐大的能源基地，在當地發展出龐大的電力產業和石化產業，透過特高壓線和油氣管道外銷。”
“另外，我還要興建更多的水利工程，讓大量的雪山融水能用於農牧生產，組織更大規模的沙漠治理，下大力氣開發利用當地豐富的旅遊資源！”
向宇亮看了看周圍後，低聲道：“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去西域的準備，連怎麼發展都想好了，就是不知道瑞龍他願意嗎？”
趙立春道：“放心，盛產美女的西域，瑞龍怎麼可能不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