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一輛紅旗轎車駛抵漢東駐京辦。
提前等候的劉新建，急忙上前開門。
“好好休息啊瑞龍！”
“我看你今天真是累夠嗆了！”
蘇昌黎笑呵呵的，將揹包遞上。
“今天……”
趙瑞龍有些無奈的笑了。
“說實話，今天確實夠累的。”
“一大早從京州趕過來，又絞盡腦汁談了一天的事。”
“不過沒關係，洗個熱水澡睡一覺，明天就又精神了。”
蘇昌黎哈哈笑道：“行啊，那你趕緊上樓休息吧！”
“行，那你回去後也早點休息，有事兒隨時給我電話！”
道別蘇昌黎，趙瑞龍彎腰下車。
沒走出兩步，就明顯感覺頭暈乎乎的、腳下輕飄飄的……
明明中午晚上都沒喝酒，卻還有這種反應。
趙瑞龍知道自己這是典型用腦過度、疲勞過度。
恍惚間。
彷彿穿越回到了從前，夜裡翻牆出去上網。
此時此刻的感覺，特別像熬了個通宵，強打精神出網咖。
真想立刻身前立刻出現一張大床，躺上去睡它個昏天暗地。
“龍哥，這是你的房卡！”
劉新建遞上房卡，一路指引趙瑞龍上樓。
進了電梯，趙瑞龍靠著轎廂問道：
“你們明天幾點的飛機回京州？”
“下午三點，需要給你訂一張嗎？”
趙瑞龍果斷搖頭。
難得有理由逃出來，豈能不躲陸亦可幾天？
“我下週可能要到國防署開個會，就暫時先不回去了。”
“好的。”
劉新建點點頭後，看著趙瑞龍一臉疲態，忍不住問道：
“你該不會是感冒發燒了吧？感覺臉色不太好！”
趙瑞龍嘆息道：“沒有，就是累的。”
“昨天二姐生孩子後，我在醫院忙活到很晚才回家。”
“本來就沒休息好，今天一早就又趕過來，還跟沈總他們一聊就大半天。”
劉新建問道：“那要不你直接回房間休息吧？我去給趙書紀說一聲。”
“不用，我就去跟他簡單聊幾句就走！”
趙瑞龍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從昨晚到現在，這一天實在是太戲劇性了。
葛鈞山的意外病倒，方奇鳴的投靠，給了沈總雷霆出擊的機會。
而廖晨曦父子倆先後被帶走審查，又迅速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葛鈞山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原本就處於風雨飄搖的狀態，沒想到今天一下就全塌了。
這場意外來得是如此之快，自然會對現有的權力格局，帶來巨大的衝擊。
在這個節骨眼上，渴望進步的家父趙立春，又怎麼可能睡得著？
強打精神跟著劉新建走出電梯。
進了房間後，趙瑞龍第一時間來到沙發坐下。
端起茶杯，就咕嚕嚕的幹掉。
苦澀的茶水，喚醒了一些精神。
“小劉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趙書紀！”
劉新建退出房間，關上房門。
趙立春迫不及待的，來到趙瑞龍身邊坐下。
就算他入仕多年，經歷過太多風浪波折，心理素質夠強大。
但此時此刻，在自己寶貝兒子面前，趙立春哪兒還穩得住？
“古茂源真投啦？”
趙瑞龍冷笑斜瞥。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他如果不投，又何必跑到沈總家？”
“不僅穿著一身將服，還帶方案裝模作樣彙報！”
趙立春冷然一笑。
“哼，他平時不是挺硬氣的嗎？”
“尤其是當初爭論軍改方案的時候，他可是硬氣得很。”
“沒想到如今葛老突發疾病住院，人都還沒恢復清醒，他就改換門庭了！”
“這麼看來，上過戰場的他，也並不是錚錚鐵骨呀，見勢不妙照樣會見風使舵！”
趙瑞龍一聲嘆息。
“從古至今，多少人能明知大勢已去，卻還能寧死不屈？反正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傑，有的是理由可以寬慰自己！”
說這話的時候，趙瑞龍不禁想起原劇中的高育良。
原劇中的高育良，是將人文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
作為祁同偉心目中，頗有手腕的成熟政客。
高育良早就看出，沙瑞金空降漢東是來肅清趙家勢力的。
沒有了趙家當靠山，要麼等著被收拾，要麼投靠沙瑞金。
一心只想往上爬的李達康，當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投靠。
而高育良抽了一整夜的煙，也沒有去推開沙瑞金的門，最終決定硬扛。
事實上，原劇中的高育良並無大錯，只要肯低頭服軟，他和高小鳳的那點事，根本就不算甚麼。
相比之下，李達康的問題更加嚴重。
在逃跑貪官丁義珍的選拔任用上，李達康至少就有用人不察和監督不力的責任。
他那點工資獎金，根本就不夠女兒出國留學，他敢說不知道老婆歐陽菁長期受賄？
兩口子緊急離婚後，他還安排自己的專車送歐陽菁去機場，這敢說不是掩護出逃？
更別說他以前還在金山縣集資修路，天天開大會湊錢逼死人。
而在大風廠事件的處理上也是獨斷專橫，把好官孫連城貶去少年宮數星星……
就這麼一個問題不少的李達康，投靠了沙瑞金後都能被輕鬆的庇護下來，繼續大權在握。
高育良要真把那時候已經罪行累累的祁同偉交出去，拿學生的項上人頭，給沙瑞金當投名狀。
那麼高育良不僅會毫髮無損，反而還有可能會因為‘大義滅親’，接替即將退休的劉省長更進一步。
然而……
李達康可以當白眼狼，他高育良一身文人風骨，彎不下腰。
在被帶走的時候，他都沒正眼看過田國富。
在樓下回望辦公樓，臉上只有願賭服輸的從容。
而辦公室裡，雙手叉腰站在窗邊俯瞰的沙瑞金。
並沒有大獲全勝的喜悅，明顯腳踩紅線的他，反而一臉愁容。
至於古茂源……
他怎麼可能會像高育良那樣，寧願被帶走也絕不低頭？
又不是兩軍交戰，寧死不屈才能保住名聲氣節。
只要低頭服軟，就能平安上岸。
他就還能是立下過赫赫戰功、風光榮耀的將軍。
只要他們父子倆絕口不提，哪怕是親朋好友，也不可能知道古茂源也曾有問題。
總之。
一次低頭，便可換終身榮耀、平安落地。
趙瑞龍相信絕大多數人站在古茂源的立場，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你們除了聊他帶來的方案，還聊了別的嗎？”
趙立春很是好奇的接著問道。
“聊了啊！還不少呢！”
趙瑞龍放下茶杯後，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煙盒。
父子倆都點菸抽上後，趙瑞龍才接著說道：
“重點，當然是聊如火如荼進行中的軍改。”
“他既然已經改換門庭了，自然要格外積極的支援。”
“像調整現有指揮體系與編制規模，加大其他軍種兵種投入等等。”
趙立春連連點頭：“我猜也是，都服軟了，怎麼可能還消極配合，不積極踴躍呢？”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煙。
“然後我岳父和鄭署長，不是也在嗎？我們就深入探討了當今世界局勢，以及未來的發展演變。”
“我始終堅持，作為世界霸主的米國，哪怕明知道阿土汗已經是個戰爭泥潭，但依然也會咬牙堅持下去。”
“只有一直打下去，其國內關係網龐大、利益勾結深厚的軍工複合體，才能靠這場反恐戰爭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如此，我認為伊蘭克薩拉姆的示弱，並不能換來米國的認可，為了進一步掌控海灣地區，戰爭可能明年就會爆發。”
趙立春眉頭冷凝。
“他們真要連打兩場戰爭就好了。”
“這樣一來，戰略重心就不會放在亞太地區，咱們就有了寶貴的發展機遇。”
“而巨大的戰爭花銷，也必然會損耗國力，增加債務壓力，等他們重新注意到咱們的時候，咱們就不再是軟弱可欺了。”
趙瑞龍靠著沙發，略略點頭。
“所以咱們接下來，就又研究討論了，我們該如何利用這寶貴的發展機遇，為將來的摩擦對抗，做好全方位的周密準備。”
“圍繞著這個問題，就聊了哪些軍種兵種該加速發展，哪些武器裝備應該優先研製，還有戰區職能構建、聯合一體指揮等等。”
趙立春一臉驚訝的感慨道：“你們居然討論這麼多東西啊？”
“對呀，要不然哪兒會聊這麼久？而且聊得我頭都疼了，感覺腦子被徹底掏空！”
趙瑞龍仰靠著沙發，長吁了一口煙氣。
“你的話，沈總是愛聽的，他曾當著我的面，誇獎你眼光獨到，思維很有前瞻性！”
趙立春這一番話，自然也是有深意的。
寶貝兒子能如此深得沈總信任，自己的仕途自然也能安穩平順。
對此，趙瑞龍卻十分淡定冷靜。
“他誇我說話好聽，可不僅是因為我能預判未來，而是我能為了自己描繪的未來，大把大把的砸錢！”
“就像我要造飛機、造晶片、造手機電腦……我是真能源源不斷的招人，持續不斷的燒錢，並不是空喊口號！”
趙立春伸手彈了彈菸灰，扭身笑道：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社會關係決定了你是誰。”
“當你對經濟發展與國防建設，都有重要作用的時候，你當然是座上賓。”
“只要你還能為國家的繁榮富強，持續的出錢出力，那你自然說甚麼都是對的。”
聽到這話，趙瑞龍不禁想起穿越前的那個世界。
在那經濟上行，房地產高歌猛進、紅紅火火的時期。
有人高喊著，天大地大都不如膽子大。
有人瘋狂融資借貸，搞出了上萬億的負債。
當一切問題都被增長的紅利掩蓋之時，他們是風光無限的富豪、是出書立傳的楷模、是深受歡迎的企業家。
可當房地產黃金時代落幕，他們就成了坑害百姓、轉移資產，留下鉅額債務和大片爛尾樓的無恥資本家。
人還是那個人，只是社會關係變了。
正如此時此刻，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葛鈞山。
人都還活著，還在位置上並沒有退休下來。
但為甚麼卻幾乎無人問津了呢？
“哎，你想甚麼呢？”
趙立春笑容寵溺的問道。
“我在想，不管從事哪一行、做任何事，第一步都要思退！”
“提前考慮好了退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趙瑞龍話音剛落，趙立春就笑容僵住。
“你小子這是在敲打我，不要得意忘形是吧？”
“算是吧！”
趙瑞龍稍稍起身，嘬了一口香菸。
“目前對咱們來說，確實是形勢一片大好。”
“沈總的權力得到了進一步加強，深得他信任的我們，可以更快更好的做不少事。”
“說不定在他的力挺支援下，你今年底或明年初，就會再進一小步，被委以重任。”
“可是不管怎麼說，只要還沒走到那一步，就不算大功告成，咱們就還是得如履薄冰！”
趙立春不苟言笑的重重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還沒到高枕無憂的那一天！”
“放心吧，你爸我這麼多年都闖過來了，早就不會有點小成績小勝利，就沾沾自喜。”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一定還會面臨很多的艱難和挑戰，還需要咱們付出很多努力！”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煙後，將菸頭戳滅。
“接下來，沈總會有一系列的人事調整。”
“漢東已經成為了咱們龍國產業升級的主引擎，你的位置應該暫時不會動。”
“不過要加快中西部地區的發展，推動絲綢之路計劃落地，餘鎮雄叔叔很有可能會去坐鎮西域！”
趙立春笑道：“那可是一片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啊！到時候他一定會叫上你，去因地制宜、發展特色產業！”
趙瑞龍呵呵一笑。
“叫我去發展甚麼？賣葡萄乾、羊肉串嗎？”
“不過真要發展，大量的優質煤礦、充沛的風能光能，倒是可以利用。”
“到時候配套建好特高壓輸電線，就能源源不斷的把電賣到東部沿海地區！”
“賣電大幅增加了財稅收入，也才有能持續加大基建力度、增加教育投入！”
“是啊！不止是西域，整個中西部都一樣！”
趙立春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後，認真說道：
“只有交通、水利、電力、通訊等基礎設施更好了，當地才能更好的發展工業、農業和旅遊業，當地百姓才能更快增收致富。”
“也只有老百姓增收致富了，又接受了現代化的科學教育，才能徹底消除愚昧極端思想，也才能實現真正的民族團結與和平穩定。”
說到這兒，趙立春微微側目。
“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啊！”
“越往西，地形地貌和氣候條件就越惡劣，施工難度也越大。”
“不管是修高鐵高速，還是建水電站、架輸電線，都要面臨技術難、工期長、耗費大這三大難題。”
“隨便一個裝機容量很大，兼具防洪發電航運功能的水電站，從論證規劃到竣工建成，都動輒十年以上。”
趙瑞龍笑道：“那是當然，就算用了最好的TBM硬巖掘進機，十公里以上的公路隧道也得挖好幾年呢！”
趙立春緩緩起身，負手說道：
“但為了實現區域均衡發展，完成繁榮富強的共同願望，再苦再難甚至虧本也得上！”
“要想富，先修路！在崇山峻嶺的西部地區，咱們就是要讓高山低頭、叫河水讓路！”
“咱們只有把人民放心上，想方設法的造福於民，讓廣大民眾切實享受到了發展的成果，咱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趙瑞龍聞言，不由鬆了一口氣。
“你能始終這麼堅定信念就對了！”
“行了，我得趕緊回去洗澡睡覺，不然就要累猝死了！”
趙立春當即一臉心痛的說道：
“你這一天天的，也確實太累了。”
“那你趕緊回去睡吧，明天我也不叫你一起吃早飯了。”
趙瑞龍擺擺手。
“天塌下來都別叫我，讓我睡個夠吧！”
“對了，我可能還要在這邊多待幾天，明天就不跟你一起回京州了。”
說罷，趙瑞龍便拿起揹包，準備離去。
“等一下！”
趙立春匆匆返回臥室，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
“蜀川書紀鄒康勇送我的。”
“說是採用當地純正的多種野生藥材，經過名家調配而成。”
“吃了能補血益氣、調和陰陽、改善疲勞……”
趙瑞龍開啟盒子，瞅了一眼。
感覺一顆顆藥丸黑如巧克力，還散發著一股怪味。
“有這麼神奇嗎？”
“估計真有。”
趙立春唇角揚起一抹壞笑。
“要不是效果不好，你說他都這年紀了，哪還有精神三婚啊？”
“三……三婚？”
趙瑞龍驚訝不已。
早就知道中醫很神奇，一些秘方是真能養身健體、延年益壽。
要不然有錢有勢和位高權重之人，也不可能年紀一大把，還精神好得很。
就像之前大姐趙茹楠，給自己帶回來的一盒補藥，吃了是真有不錯效果。
“愣著幹嘛？趕緊吃一顆吧！”
“我原本還說帶回京州後給你的！”
“既然你都來了，正好又累又乏，趕緊試試效果如何！”
趙瑞龍拿起一顆開吃。
但咀嚼了一下，就差點苦得嘔吐。
“忍住！千萬別吐！”
“良藥苦口啊兒子！”
趙立春連忙去倒水。
趙瑞龍強忍著巨苦，將藥艱難的吞嚥下去。
回屋洗漱躺下後，也沒感到有多麼的神奇。
直到第二天一覺醒來，才發現藥效真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