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付文炳將趙瑞龍送下樓。
回頭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拎包警衛。
警衛當即很識趣的放緩腳步，與兩人拉開距離。
“兄弟啊，現在形勢已經很明朗了！”
“他打出了一套反腐倡廉與猛搞經濟的組合拳！”
“不僅要用反腐利劍搞垮咱們的人，還要在經濟發展上超越我們！”
趙瑞龍緩步慢走，淡淡一笑。
“我倒覺得這樣挺好，有競爭才有進步，有勝負才會有成長！”
“而且比誰更廉潔奉公、比誰更能發展經濟，對老百姓來說，顯然是大好事呀！”
付文炳揹負雙手，踱步笑道：
“那倒是，保持適當的競爭，才能讓咱們的隊伍與時俱進、優勝劣汰，否則大家要是沆瀣一氣、蛇鼠一窩，那可就禍國殃民了。”
“而這也是沈總不急於幹掉他的原因，一個集體裡總得有人當反對派才好，否則沒有反對派唱反調、使絆子、搞競爭，自己人就很難團結一致！”
“況且，咱們正在走一條人類文明從未走過的路，雖然發展方向和思想路線是明確的，但在具體的發展治理上，也不是一直都可以摸著石頭過河！”
“雖然我們有足夠多的歷史經驗教訓，可以讓咱們以史為鑑，避免在大問題上重蹈覆轍，但在不同時代背景和社會矛盾下，誰又能確保自己永遠都是對的呢？”
趙瑞龍默默點頭。
當國弱民窮，要全力搞經濟建設的時候，敢想敢幹的改革派自然是對的。
原劇中，趙立春為甚麼能平步青雲，還連當了兩屆的漢東一把手？
還不就是因為他是喊出‘不怕犯錯誤，就怕不改革’的口號，哪怕先汙染後治理，也要全力發展經濟。
在他的影響下，跟了他多年的大秘書李達康，也成了個激進的政績狂人，喊出了‘法無禁止即可為’的口號。
然而……
時移世易，形勢轉變。
當經濟發展已經不再是頭等大事，要重點解決發展不均衡和分配不充分之時，早已成為了既得利益者的改革派，當然就不可能還是對的。
原劇中的趙瑞龍，是太缺政治嗅覺了，父親被明升暗降，舉薦的高育良並沒有順利接任漢東一把手，而是空降來了個沙瑞金。
到了這時候，他都還不知道危險將至，猜不到沙瑞金是帶著清算趙家任務來漢東的，還惦記著大風廠的那點錢……
不過好在自己穿越來了後，為了逆天改命，付出了不少努力後,已經改變了很多。
自己和二姐的惠龍集團，早已不再是在地產、工程、油氣等領域，靠權錢交易、吃時代紅利的權貴企業。
而是一家涉足半導體、網際網路、新能源、航空航天、高速鐵路等眾多高科技領域，員工眾多、資產雄厚的超級科技巨企。
作為趙家的頂樑柱，父親趙立春即便還是一心想要發展經濟的改革派，但他的思路早已發生了改變，變成了要追求高質量經濟。
至於家族裡的其他人，趙安邦、趙立冬、趙立根等等，也都在自己的幫助下更快更穩的進步，就連高育良、祁同偉等也進步不小。
自己甚至還和背景強大的陸亦可實現了聯姻，幫她父親推動了軍改，更與張曉雪父女、付文炳父子、葉光瑄父女等，形成了牢固的合作關係。
如此一來。
即便將來沒有了沈總的庇護，自己這邊的核心人物們都守住了底線，就相當於立於了不敗之地，怎麼都不至於家破人亡。
現在想想，反倒是葛鈞山被逼急了。
為了在短時間內搞出漂亮的經濟成績而急功近利，反而比改革派更激進。
那麼將來大力發展經濟的時代過去，國內外形勢發生根本性轉變，要被清算的，反而是他們！
“瑞龍，我有個小問題一直想問你，你能不能如實回答？”
“嗬，咱們之間還用著這麼客氣嗎？你問吧！”
趙瑞龍話雖然說得乾脆，但心裡還是提防著。
腦子裡更是在設想，如果付文炳想問，自己源源不斷的資金和技術，到底從何而來，自己該如何回答。
亦或者，付文炳是不是想知道自己真會去西蓉，幫他投資孵化出電子資訊和新能源汽車兩大產業叢集。
哪怕他問能不能在西部兩大城市，西蓉與金江之間投資建高鐵以便協同發展，自己也爽快答應。
然而付文炳看了看左右後，卻是低聲問道：
“你知不知道‘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故可百戰不殆矣’，是甚麼意思？”
趙瑞龍甩了個白眼。
“我漢東大學畢業的，你考我兵法？而且還是這麼簡單淺顯的！”
付文炳攀著趙瑞龍肩膀，呵呵一笑。
“既然你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那你把惠龍集團搞得那麼大，你就不怕將來輸了，被人吃幹抹淨？”
趙瑞龍淡然一笑。
“你是想問我，為甚麼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是吧？”
“那我倒想問問，咱們憑甚麼要把自己熱愛的這片土地，交給自己厭惡的人呢？”
“……”
付文炳皺眉愣住。
趙瑞龍這個反問，給他扎心了。
不僅愣在原地無言以對，甚至還有些羞愧難當。
“十里洋場，繁華如夢，紙醉金迷。”
“在這樣的氛圍下生活久了，人都酥麻了，骨頭自然也軟了。”
“哪兒還會不畏強敵、死戰到底？只會想要是拼了命，還怎麼掙錢？”
“一旦有了貪生怕死的念頭，就不可能全力以赴，甚至還會幻想，萬一不成還可以投降苟且餘生……”
多餘話，趙瑞龍也不好再說了。
古往今來，已經有無數人證明過。
這片熱土，從來沒有投降輸一半的先例。
投降的人，兩邊都會瞧不起。
趙瑞龍停步轉身，微笑看著還愣在原地的付文炳。
“沒有退路，才是最好的出路！”
“如果不全力以赴，最後真要輸了，不死也會抱憾終身！”
付文炳冷哼一聲，抬步追來。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況且就咱們這實力，還能輸？”
兩人相視一笑，來到了停車場。
臨上車前，付文炳忽然開口。
“對了，有個在天海做旅遊生意的漢東巖臺人蠻有意思。”
“他搞了很多年的包機旅遊，一年都有好幾千架次，就萌生了自己買飛機開航空公司的念頭。”
“可惜咱們龍國現在民航業還沒有放開，他就算有錢也沒辦法成立民營的航空公司，所以曾託人找我幫忙。”
“他知道咱們能重啟大飛機專案，能有龍國商飛，起因就是當初我引薦你，去見了天海飛機設計院邱凌志。”
“他的意思也很簡單，只要咱們能幫忙說服民航總署放開限制，允許他成立航空公司，他無論價格高低，也訂購至少十架國產大飛機！”
趙瑞龍眉頭一蹙。
“好傢伙，十架！他知道飛機有多貴嗎？”
付文炳扶著車門笑道：
“他都考察過很多家國外的民營航空，當然知道飛機價格呀！”
“他說參照波音737的價格，咱們國產大飛機大概也就每架六千萬米元。”
“訂購十架國產大飛機，看似要花六億米元，但也不是一下就要給那麼多錢。”
“咱們說服民航總署需要時間，他招兵買馬組建航空公司也需要時間，國產大飛機試飛取證更需要時間。”
“等一切準備就緒，龍國商飛也不是一下就能交付十架國產大飛機，既然是陸陸續續的交付，他自然就不會有太大的資金壓力！”
“而且他做旅遊生意很多年，業務搞得很不錯，加上買到手的飛機，還都是優質資產，能找銀行抵押貸款，所以我覺得錢肯定不是問題！”
趙瑞龍眉頭緊鎖，很是好奇的問道：
“他叫甚麼名字？”
付文炳道：“他叫汪霆華，天海市春華國際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創始人、總經理。”
“所以他要創辦的航空公司，就叫春華航空，打算以廉價取勝？”
趙瑞龍這一說，付文炳很是驚訝。
“對呀，難道你聽說過他？”
趙瑞龍搖了搖頭。
“沒有，我猜的！”
“那你猜的可真夠準的！”
付文炳笑了笑後，雙手叉腰說道：
“我是想著，咱們勞心費神，花了那麼大的力氣重啟國產大飛機專案，你陸陸續續也為整個專案，投了好幾百億。”
“工程樣機都已經造出來了，但四大航卻還無動於衷，以至於咱們龍國商飛到現在連個意向客戶都沒有，這樣下去可不行。”
“既然汪霆華那麼想要買飛機開航空公司，咱們的民航業也遲早要放開限制，與其讓他將來斥巨資買國外的，還不如讓他買咱們的！”
趙瑞龍點點頭道：“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的旅遊公司開在天海，將來成立的春華航空，也必然會將總部基地放在天海。”
“正好龍國商飛的總部也在天海，那麼飛機的人員培訓、交付運營和維護保養，都能十分便利。”
“而且他要搞的是廉價航空，為了儘可能降低人員培訓和維護成本，最好始終只跟一家飛機制造商合作。”
“甚至最好一直購買使用一種機型及其衍生型號，而咱們正研製的國產中型客機，也正好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
“想載客量大，可以取消公務艙，搞全經濟艙，或者購買延長型，而想飛遠一點的航線，可以買增加油箱的延程型。”
“對呀！”
付文炳笑不攏嘴的說道：
“我想的就是，兩家企業都在天海，有任何需要、有任何問題，雙方也能及時溝通解決。”
“而且我個人覺得，咱們龍國經濟發展很快，以後願意坐飛機出行的人，必然會越來越多。”
“他要搞的又是物美價廉的廉價航空，就肯定很受老百姓歡迎，市場發展前景是絕對沒問題的！”
趙瑞龍豎起大拇指。
“沒錯，以後不只是坐飛機的人會更多，隨著電子商務的發展，航空物流也會越發興旺。”
“所以他這家航空公司真要發展起來了，絕對不只買十架飛機，恐怕一百架都不夠他用！”
“而且廉價航空為了賺錢，必然會多拉多跑，把飛機當驢一樣使喚，恨不得每天都飛好幾趟。”
“如果咱們的國產大飛機，能經得起他們長期高強度使用，還有誰會懷疑咱們飛機效能不好質量不穩？”
付文炳微微昂了昂頭。
“那這事兒，就這麼敲定了？”
“當然，客戶都找上門來了，咱們豈能拒絕？”
趙瑞龍笑了笑後，忽然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他媽的，那四大航……算了，不說也罷！”
付文炳苦笑一聲，安慰的伸手拍拍趙瑞龍肩膀。
“上面不下命令，他們就不會想起支援國產大飛機，就是支援民族工業，也是履行國營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
“咱們一步步來吧，把民航業放開，把春華航空的訂單拿到手，把國產大飛機順利造出來，才能化被動為主動！”
趙瑞龍轉身上車，關上車門後立馬降下車窗。
“你明天就回他訊息，我願意為這事最近跑一趟燕京，但也請他說到做到！”
付文炳笑道：“放心，這麼大的事，他要是敢戲耍咱們，除非他不想在國內混了！”
說到這兒，付文炳朝車內努了努嘴。
“老實說，你這陸虎M9是真夠高檔豪華的，是個男人看了都會喜歡。”
“我可以送你十輛，但你敢要嗎？”
趙瑞龍笑問道。
付文炳果斷搖頭。
“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明明有大好前程，卻因為貪戀物質享受進去了！”
“而且我相信陸虎肯定會成為公務車供應商，到時候造出價格跟奧迪A6差不多，但卻更加高檔舒服的公務轎車，我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享受嗎？”
趙瑞龍意味深長的笑道：“挺有野心啊你，居然想坐奧迪A6！”
目前奧迪A6還沒有在龍國國產，更沒有迎合國內需求推出增長型的A6L。
裸車價都高達四十多萬，所以目前只有部級以上，才有資格用奧迪A6當公務車。
所以還是廳級的付文炳，想坐跟奧迪A6同級的公務轎車，進步之心自然顯露無疑。
“哎呀，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都不是好兵，而我年紀輕輕就已經到了廳級，又豈能不想往上衝一衝呢？”
付文炳說笑過後，話鋒一轉，一本正經的說道：
“咱們中西部地區經濟相對落後，依我看你去打造新能源汽車基地，最好是生產中低端車型，把落地價控制在三十萬以內，那樣的話就肯定不愁銷量！”
趙瑞龍略略點頭。
“放心，我心裡有數，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忙了一天，你肯定累得不行了！”
“還好，那有事電話！”
“好嘞，師傅路上慢點兒啊！”
付文炳後退兩步，微笑揮手。
等豪華大氣的陸虎M9，那極具辨識度的流水式尾燈，也消失在了黑夜，付文炳這才轉身回家。
進屋關門，看到父親的房間還開門亮著燈，立馬換鞋走了過去。
“送走了？”
“嗯，走了。”
“把門關上，我再跟你說幾句。”
靠坐床頭的付志航，摘下老花眼鏡放下晚報。
付文炳關門後，瞟了一眼晚報的頭版頭條。
報道的是天海國際車展隆重開幕。
新聞配圖自然是父親蒞臨車展現場考察。
至於考察的地點，自然是陸虎汽車公司的展臺。
照片拍攝的瞬間，趙瑞龍正給父親介紹氣場十足的陸虎S9豪華轎車。
“好久都沒像今天這樣，聊天聊到很晚，卻一點兒都不困。”
付志航接過兒子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後放床頭櫃上。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瑞龍兄弟不是一般人，跟他聊天特別有意思。”
說罷，付文炳拉過椅子坐下。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要不是跟他志趣相投，咱們也不會跟他聊這麼久！”
付志航笑了笑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要成大事，最要緊的是找到信念一致的人，只有信念一致，才能相互信任、精誠合作，才能克服重重困難，一起贏得勝利。”
“我最欣賞他的一點，不是他有錢有勢也不縱情享樂、不仗勢欺人，而是他始終把自己當一個普通老百姓，處處為老百姓著想。”
“一聊到經濟過熱、產能過剩、供需失衡、分配不均等問題，他語氣都變得格外激動，他覺得真正健康的經濟，是讓老百姓都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所以他要去產能，要防止無序擴張，要避免惡性競爭，要產業轉型升級，要從規模速度型轉向質量效率型，不斷為創新發展提供時間和空間，讓供需關係實現動態平衡。”
付文炳沉聲道：“可是走高質量發展之路，很不輕鬆啊！”
付志航淡淡一笑。
“放心，有趙瑞龍帶頭衝鋒，我們會贏得很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