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老葛？？”
沈總接連喊了兩聲。
“嗯，怎麼了？”
葛鈞山恍然回過神，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沈總和趙瑞龍。
“你怎麼突然不提問了呢？”
沈總打趣笑問道。
彷彿是在問，你丫怎麼不抬槓了？
之前不是挺能抬槓，各種刁鑽提問的嗎？
葛鈞山笑呵呵的搖了搖頭。
“不了不了，該問的都問了，想見識的也都見識了。”
“這車……不錯，真心不錯，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汽車能設計得如此豪華大氣、造得如此先進舒適。”
“最讓我引以為傲的是，這車還是咱們龍國人自主設計研製的，達到世界先進水平的新能源汽車！”
沈總雙手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笑道：
“只是達到世界先進水平嗎？”
“依我看，在燃油汽車領域，咱們是落後西方一大截。”
“但是在新能源汽車這個新領域，這款車已經全球領先！”
“西方搞了很多年的燃油汽車，已經養成了路徑依賴，不可能輕易改變。”
“否則轉向新能源，積累多年的技術經驗和專利技術，就難以發揮多大用處。”
“圍繞燃油汽車的設計研發、零件供應和生產銷售，所形成的龐大產業體系，也早已根深蒂固、利益盤根錯節，並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是啊！”
葛鈞山略略點頭說道：
“造了那麼多年燃油汽車，哪兒那麼容易調整方向？”
“就像吃慣了麵食的北方人，也很難調整口味改吃米飯。”
“習慣了飲食清淡的，也不可能很快就喜歡吃麻辣火鍋。”
沈總穩穩的扶著方向盤，不急不緩的說道：
“多年前，錢老就提議咱們龍國，應該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如今這款車橫空出世，更是證明他老人家的建言，真是一點兒都沒錯。”
“咱們龍國石油本身就不夠富足，就要想方設法儘量降低對石油的依賴，而且搞了那麼多年合資車，也造不出一流的發動機和變速箱。”
“反倒是電子資訊產業，在惠龍集團的引領帶動下，在眾多單位的不懈努力下，趁著西方這兩年受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影響，不僅縮小了差距，甚至還有所領先。”
“咱們不僅有了國產的作業系統、開發工具、設計軟體，還有火爆暢銷的計算機、MP3音樂播放器、3G手機等電子產品，以及廣受歡迎的社交軟體和電子遊戲。”
“如此一來，既然咱們在燃油汽車領域落後較大，電子資訊產業有所領先，那麼就應該揚長避短，堅定不移的大力發展更加先進智慧、綠色環保的新能源汽車！”
最後一段話。
沈總說得鏗鏘有力。
但趙瑞龍並沒有聽得心潮澎湃、激動萬分。
因為這些話，兩人早就聊過，甚至有些內容，就是趙瑞龍說的。
如今從沈總嘴裡說出來，顯然是說給葛鈞山聽的。
而葛鈞山呢？
他也沒有任何遲疑，立馬就欣然笑道：
“雖然我不是學理工科的，對汽車也不是很瞭解，但這麼多年坐過，也見過不少汽車。”
“現在市面上所有燃油汽車，包括國外進口的大品牌豪車，在我看來結構都挺簡單、組成也不復雜。”
“除了車殼子，就四個輪子、兩排沙發，加上發動機、變速箱、方向盤、剎車等等零部件，電子裝置很少。”
“而咱們這款車，比燃油汽車多了顯示屏、計算機、攝像頭、功放、雷達、電池、電機、電控等大量電子裝置。”
“因而同樣是研製生產汽車，新能源汽車明顯能輻射帶動更多行業，參與的企業更多，提供的就業崗位和財稅收入也必然更多。”
“即便咱們的新能源汽車，給不了人們引擎轟鳴咆哮的感官刺激，卻可以提供大量的科技功能，讓出行更安全、更舒適、更環保。”
“所以為了能帶動更多行業發展，也為了能揚長避短展開錯位競爭，咱們於情於理都應該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而不是走西方老路，追趕早已遙遙領先的他們。”
葛鈞山這一番講話，著實讓趙瑞龍有些意外。
但轉念一想，就不難理解。
沈總都已經把話挑明瞭。
他葛鈞山還要唱反調嗎？
況且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是早就寫進了高質量經濟發展方案的。
他連漢東搞高質量經濟發展試點都無力阻止，現在又哪能說龍國不應該搞新能源汽車？
尤其是他還坐車上體驗了這麼久，陸虎M9這款國產新能源汽車，是不是斷崖式領先、值不值得大力發展，他心裡也很清楚。
明知道西方已經在燃油汽車領域遙遙領先，舉國之力都很難追上，想發展成為汽車工業強國卻不肯劍走偏鋒，那就必然非蠢即壞。
但凡葛鈞山還有一點政治智慧，都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反對。
況且能混到他這個層次、這個級別的，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明知大勢所趨，豈能逆勢而行？
順勢而為，反而會有很多機會。
比如要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勢必要出臺一系列的優惠政策。
要出臺政策，就必然會利益博弈，在政策出臺先還可以搶佔先機、率先佈局。
穿越前的那個世界。
在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的浪潮下。
不就一窩蜂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大量的新能源車企嗎？
很多車企純粹就是造一堆工業垃圾，不為銷售只為騙補。
而且一些精明的，還不是把車造出來，左手倒右手騙取補貼。
從一開始投資造車，就開始忽悠投資人、勾結想出政績的地方官。
在政策利好與相互勾結之下，隨便找塊地、蓋個廠房、弄點裝置、招點工人。
車還沒造出來，融資就已經搞了好幾輪，市值動輒都是幾百億。
最後甭管能不能造車成功、事後會不會留下一地雞毛。
反正小部分人早就打著造車的幌子，賺得盆滿缽滿。
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
一看葛鈞山那看似大義凜然，實則精明算計的模樣。
連他接下來會搞哪些小動作，都已經瞬間預想好了。
但是現在……
自己看破不說破，沒必要當場戳穿他。
陸虎M9安穩行駛了一段距離後。
沈總一腳將車剎停，側身問道：
“這車我試駕得差不多了，你呢？要不要來試駕體驗一下？”
“不不不，我就不體驗了，。”
葛鈞山連連搖頭。
彷彿沈總要讓出來的，不是汽車的駕駛位，而是權力的寶座。
“那瑞龍，你來開！”
“我到後面去體驗一下，這車坐著是甚麼感覺。”
說罷，沈總便熟練的掛上P檔，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動作嫻熟連貫，絲毫不像一個多年沒開車的花甲老人。
而且也沒問，為甚麼沒有機械手剎？
也不問就掛P檔，車子會不會剎不住向後溜車？
換到後排座後。
沈總並沒有坐到右後側的老闆位，反而是坐在了趙瑞龍身後。
熟練的繫上安全帶、調整座椅角度、開啟座椅按摩功能……
看著他如此行雲流水的一番操作。
葛鈞山不禁微微皺眉、暗暗心驚。
“他這哪兒是第一天第一次試乘試駕這款車？”
“看他這如此熟練的模樣，怕是早就開過或坐過不少次。”
“即便沒有，那也一定是趙瑞龍，他肯定早就給沈總做過技術演示。”
目光回到趙瑞龍身上。
看到趙瑞龍掛入D檔，一打轉彎燈。
螢幕當即出現一個半透明狀的汽車。
葛鈞山頓時嚇了一跳。
本以為是螢幕壞了。
定睛一看，車子前後左右，都能清晰可見……
“這就是360度全景影像？”
“是的，主要用於起步、倒車和低速行駛的時候，讓駕駛員更好的觀察四周狀況，避免發生碰撞。”
葛鈞山不禁想起前些天女兒女婿，帶著大包小包禮物來拜年。
女婿在倒車入庫的時候，不知道也沒看到車後方還有禮物沒搬完。
一下就將兩個箱子撞倒，好幾瓶酒當場就摔碎。
嚇慌神的他趕緊起步向前。
卻又將突然跑過車前，他完全沒看見的小孫女給撞倒。
好在速度不慢，周圍的人又及時叫喊，他當即就把車剎住。
否則這個春節，一家老小怕是都要在醫院裡過年了。
要是女婿的車有360度全景影像功能，可以把車周圍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有碰撞預警和緊急制動功能。
就不可能先倒車撞倒兩箱酒，又向前撞倒小孫女……
“對了，你都不用放手剎嗎？我看給我開車的司機，起步前都要先放手剎。”
“咱這車是電子手剎，開啟了自動駐車功能，踩下油門踏板就自動解除手剎了。”
“這挺好啊，高階又優雅！停車和起步的時候，就用拉得機械手剎咔咔響了！”
“優雅永不過時嘛！咱們要主打科技豪華，自然就要讓車主真切感受到，科技帶來的舒心便捷。”
趙瑞龍輕踩油門，讓車平穩加速。
坐在一旁的葛鈞山，笑眯眯的說道：
“第一次造車，就把這款車造得如此之好，你以後還怎麼升級換代呀？”
“這就算好了嗎？”
趙瑞龍微微搖頭後，笑道：
“雖然咱們已經儘可能的，用上了最好的技術、工藝和材料，但研製出來的零部件，依然良品率低且效能有限。”
“像晶片、感測器等電子元器件，因目前半導體行業水平有限，就效能不夠強，能耗還挺大，還有很大的升級空間。”
“一旦有了更好的電子元器件，就可以實現更先進更豐富的功能，比如車機娛樂系統就可以搞成互動式的，透過語音就能喚醒操作。”
“還有智駕系統，能更快更好的感知周圍環境，配上更好的系統軟體，就可以提升到L2級，到時候自動變道超車、進出匝道等等也能輕鬆完成。”
“另外，發動機的熱效率、電池電機電控轉換效率等，都還可以進一步提升，以便降低能耗，由於經驗欠缺而過於保守的結構用料，最佳化後也能減重不少。”
“總之，咱們第一次造車，缺乏經驗又怕出問題，加上還沒有成熟完善的供應鏈，在效能、功耗、成本、功能等很多方面，都還有許多地方可以升級完善。”
“明白了。”
葛鈞山笑道：“以後這款車，還會越來越先進智慧、安全舒適、綠色節能唄！”
“在這款車上已經得到成熟運用的技術，隨著成本降低，也可以下放到價格相對便宜的中低端車型。”
趙瑞龍順勢笑道：“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想要新能源汽車行業，迅猛發展起來，還需要吸納更多人才和資本。”
葛鈞山略略點頭。
“是啊，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呵呵一笑後，葛鈞山慵懶的坐在座椅上。
聽著柔聲悅耳的音樂，享受著力度合適的按摩。
目光看向遠方，陷入了沉思。
趙瑞龍瞥了一眼後視鏡。
發現沈總半躺般仰坐在後面，閉著雙眼就跟睡著了似的。
兩個大佬都不再說話。
趙瑞龍自然也不可能多嘴。
單手扶著方向盤，不急不慢的轉悠。
熟悉的外觀內飾、熟悉的駕駛感覺……
恍惚間，趙瑞龍彷彿回到了穿越前。
要是旁邊擺個支架，放個智慧手機。
車機大螢幕上，再實時顯示地圖導航。
嘖嘖，那就更對味兒了。
“在這2002年的龍國，能復刻出這麼一款科技豪華感很足的混動SUV，還他媽能搶先一步，註冊商標叫陸虎！”
“就算還沒有高階智駕、語音助手，純電續航里程不夠長，綜合油耗還有點高，但能讓我回味穿越前，也是相當不錯了！”
暗暗感慨之餘，趙瑞龍控制著速度，繼續轉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後排座上的沈總，像是睡著了。
坐在副駕駛的葛鈞山，突然開口說道：
“一會兒路過停車場的時候停一下，我上午還有個會要開，得先回去了！”
“好的，沒問題。”
片刻後。
陸虎緩緩停下，葛鈞山扭頭看了一眼。
隨後解開安全帶，默默下車關門離去。
趙瑞龍輕踩油門，車子緩緩起步加速。
沒開出多遠，身後便傳來了沈總的說話聲。
“瑞龍，給我一支菸。”
“等一下。”
“你要抽嗎？”
沈總點著抽上後笑問道。
“不不不，我就不抽了。”
“讓外面的人看見，還以為我開車不專心。”
趙瑞龍瞥了一眼後視鏡，笑問道：
“昨天和米國總統喬布森談得咋樣？”
“還能咋樣？跟當初咱們預料的一樣，阿突汗那個地方，果然是帝國墳場，當年北方老大哥陷進去都差點沒了半條命，米國如今陷進去了，哪兒還有心思遏制咱們？”
嘬了一口煙後，沈總微眯著眼接著說道：
“用中低端產業轉移，加上允許咱們加入世貿，穩住了咱們之後，米國的全球戰略重心就會持續往中冬地區轉移。”
“作為重要的石油天然氣產出國，一心想要和毆盟走近的伊蘭克，我估計真會像你預判的那樣，成為米國下一個打擊重點。”
“一旦他們把伊蘭克打個稀巴爛，控制石油天然氣的產出，米元的世界貨幣地位就更穩了，米國的霸主地位，也會更加牢固。”
“是啊！”
趙瑞龍忍不住笑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估計到時候喬布森，找不到開戰的理由，就會汙衊他們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說不定拿一管洗衣粉，就汙衊他們有生化武器，不經過聯合國決議就悍然開戰！”
沈總愣了愣後，釋然一笑。
“這麼說，還真有可能啊！”
“三年前，他們不就是說地圖拿錯、情報有誤，炸了咱們大使館嗎？”
“他媽的，天上那麼多偵察衛星，空中還有那麼多飛機偵查，地面上那麼顯眼的大使館，還能用精確制導彈藥炸錯，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趙瑞龍勸道：“您老別生氣了，這一筆筆罄竹難書、天怒人怨的血債，咱們遲早要讓他們還！”
“不過打鐵還需自身硬，咱們當務之急是搶抓有利時機，深化改革、擴大開放，儘快把綜合國力搞上去。”
“經濟方面如今問題不大，一邊大力發展高階產業，一邊承接西方的產業轉移，再遏制住國企無序私有化，經濟迅猛並不難。”
“反倒是國防方面要加大改革力度，部隊是要時刻準備打仗的，豈能投資經商與民爭利，養成了唯利是圖、貪圖享樂的作風，還怎麼打贏現代化戰爭？”
“而軍工企業也不能還讓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重視人才、優待人才，不能只是空喊口號，不狠狠砸錢，各種先進武器裝備，難道從天上掉下來？”
沈總神情淡然的看向前方。
不急不慢的，抽了一口香菸。
“這簡單，不換思想就換人！”
“等演習結束，我就殺他個人頭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