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盛眉頭緊鎖。
殺了趙瑞龍？
這尼瑪是開玩笑呢？
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小陳，前面靠邊停下，去給我買瓶水！”
“好的！”
吉普車緩緩靠邊停下。
司機可不會多問，明明車裡有礦泉水，為甚麼還要去買。
當司機下車關門離去，竇建盛立馬急聲說道：
“老魏，非得要幹掉他嗎？”
“趙立春可就這麼一個兒子，陸長生也就這麼一個女婿。”
“趙瑞龍要是死了，他倆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到底。”
“而且你別忘了，沈總非常喜歡趙瑞龍，聽說趙瑞龍逛街被打劫，就派了警衛二十四小時保護他！”
“另外，趙瑞龍砸了上萬億，跟很多高等院校、科研單位和軍工企業都有合作，你殺趙瑞龍，那不就是殺他們的財神爺嗎？”
魏廣宏反問道：“甚麼叫我殺？難道你不想殺他嗎？”
“等一下！”
竇建盛看了一眼車外，確認沒人。
“我跟他沒血海深仇，我殺他幹嘛呀？”
“就算他造車，我也造車，咱們之間也沒有多大的利益衝突啊！”
“他要賣的是新能源汽車，而我要賣的合資燃油車，並且目標客戶和車子售價也完全不同。”
“就像我剛試乘試駕的陸虎M9，工藝精湛、配置極高，少說也要賣大幾十萬，比我公司的車貴多了。”
魏廣宏驚愕不已。
“不是吧兄弟？在我家那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可記得很清楚，你說他要是來燕京當了太子爺，咱們就都沒好日子過了。”
“然後我才說，他推動的軍改，很有可能會要了老子的命，不如先發制人幹掉他，避免將來成咱們的心腹大患！”
“甚麼意思？難道你就去試乘試駕了一下他那還沒上市的新車，就嚇得不敢動手了？就改變主意，要打退堂鼓了嗎？”
“你可別忘了，他雖然也是權貴子弟，可是卻跟咱們不一樣，他是站在人民群眾那邊的，有錢有勢也不縱情享樂，只想著國強民富。”
“要是他爸登頂，像你這種不思進取卻又急功近利，還老想著把國營企業私有化，甚至壟斷民生領域攫取暴利的買辦，能有好日子過？”
魏廣宏這一番大實話，自然是太扎心了。
葉光暉懼怕魏廣宏，他竇建盛可不怕。
“甚麼玩意兒？”
“你他媽居然敢說老子是買辦？”
魏廣宏冷笑不已。
“難道不是嗎？你還想跟我抵賴？”
“你們跟米國人合作了那麼多年，生產銷售了那麼多車，學會自己造車了嗎？”
“把從米國運來的各種零部件，咔咔一頓組裝後，高價賣給老百姓賺取暴利，然後和米國人分錢。”
“吉普車不太好賣了，你們又想賣轎車，但依然還是不願意自主研發，又跑去求南寒人合作建合資廠。”
“接下來，必然又是之前一貫的路數，一點兒技術不學，就甘願當個來料組裝廠，高價賣合資轎車。”
“而你們最大的長進，就是野心更大了。跟南寒人合作都還沒落地，就已經想著要和賓士合作，還說自己不是買辦？”
魏廣宏這一頓調侃輸出，真是無比打臉。
竇建盛想要反駁，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因為這些年，他們公司確實就是這麼幹的。
自主研發這條路，實在是太難走了。
如果沒有高人指點、天才引路。
要想出成果，那就需要源源不斷的砸很多錢。
否則不養一大批科研人員、不採購使用大量的裝置和耗材。
怎麼可能會有科研產出？
而且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還不一定會有重大科研突破。
於是乎。
造不如買！
自主研發不如技術引進！
歷屆公司高管，都只想著儘快出成績，以便能快速進步。
在以發展經濟為重點，瘋狂追求GDP的大背景下。
誰還有心思，年復一年的艱苦奮鬥？
當別的車企與外國合作，銷量節節攀升、利潤不斷增長之際。
公司的高管們只會巴不得，多搞幾個合資品牌、多造合資車。
誰還會努力消化引進的技術，然後自主創新，造出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國產好車呢？
所以……
別看燕京汽車公司歷史悠久，生產銷售的汽車也好幾百萬輛了。
但近些年，全靠生產合資車賺錢，而且大部分利潤，還都被米國人拿走了。
哪怕想要賭氣說公司有能力造出一款國產好車，竇建盛都沒有一丁點兒底氣。
一個為了降本增效，連設計部都裁的沒多少人的汽車公司，哪好意思吹噓自己有自主研製汽車的能力？
“老竇，說話呀！怎麼變啞巴了呀？”
魏廣宏語調戲謔，嘲諷拉滿。
是兄弟才會如此毫無顧忌。
關係要是沒好到一定程度，他哪兒會如此嘲諷一個根正苗紅的‘紅孩兒’？活膩了嗎？
竇建盛撇了撇嘴。
“我是買辦沒錯，但老子也不是一點兒貢獻都沒有。”
“最起碼這些年，因為生產銷售合資車，養活了不少人，也交了不少稅。”
“而且合資造車，並不違法違規，就算將來趙立春上位，也不可能清算曆史遺留問題，頂多讓我們增強自主研發、降低對外依賴……”
魏廣宏打岔說道：“對你們公司來說，是隻會要求調整方向、改變路線，但對大肆斂財的你，又豈能輕易放過？”
“那又如何？我撈的那點錢算甚麼呀？撈錢的人多了去，他難道都全部清算嗎？”
竇建盛冷哼一聲後，氣鼓鼓的接著說道：
“況且他上位還早，上位後會不會翻舊賬，還不一定。”
“就算要翻舊賬，我那時候肯定都調任外地主政一方了。”
“為了穩定大局，也為了獲得支援，他哪敢揪著我不放，非得把我搞下馬？”
竇建盛的想法很簡單。
自己是不太乾淨，以權謀私撈了錢。
但天下烏鴉一般黑，貪汙腐敗的人數不勝數。
相比於他顯赫強大的家庭背景，貪點小錢，算甚麼呀？
又不是吃裡扒外，背叛了國家和人民，更沒有謀財害命。
只要稍稍服個軟，支援擁護他趙立春，就不可能被揪著不放。
哪怕不服軟，見勢不妙，就提前跑路，也完全可以在國外瀟灑餘生。
既然有平安落地、舒坦一生的希望，又何必搞出人命，觸碰紅線呢？
況且搞死趙瑞龍，只會激怒趙立春、陸長生，以及很多與之利益相關的人。
到那個時候，他們必然要嚴查到底，絕不姑息，反而沒有了談判媾和的餘地。
總之。
已經有權在手，還有強大背景的竇建盛，即便沒有燦爛前程，但也有舒坦不錯的日子可過，自然不想現在就搞出人命。
而魏廣宏呢？
多年的兄弟，他當然全明白了。
“好好好，趙瑞龍他們推動的軍改，傷不到你，你就一點兒也不著急是吧！”
竇建盛笑道：“兄弟你要這麼說，就真膚淺了啊！”
“難道你不知道，就算沒有他趙瑞龍，沒有陸長生，也會軍改嗎？”
“近十年，全世界發生了那麼多場區域性戰爭和地區衝突，戰爭形態早就變了。”
“咱們的部隊要更好的保家衛國，就必須要順應時代發展，瞄準資訊化戰爭進行軍改。”
“這是大勢所趨，不是幹掉了趙瑞龍，就不用軍改了，況且他還只是出謀劃策，並不是最終的決策者！”
“你要真想阻擋軍改，最需要幹掉的，不是趙瑞龍，也不是陸長生，而是……”
沒等竇建盛說出那個名字，魏廣宏就插話說道：“你當我傻嗎？”
“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要強大國防，就必須要軍改，還要下大力氣改？”
“要想阻擋軍改，除非把所有想提升國防實力的人都幹掉，但這根本就不現實。”
竇建盛哈哈大笑。
“對啊，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無數英烈前赴後繼，拋頭顱灑熱血，好不容易才讓咱們龍國擺脫屈辱，重新站了起來。”
“落後就要捱打的血淚教訓，早就融入了億萬國人的骨子裡，想要強大國防的人數不勝數，哪兒是殺了一個趙瑞龍，就能把他們嚇退的？”
“所以兄弟啊，咱們就別開玩笑了，你與其想著幹掉趙瑞龍，惹火燒身得不償失，還不如想想怎麼栽贓嫁禍其他人，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魏廣宏笑道：“放心吧，葉光暉肯定會替我背鍋扛雷。”
竇建盛嗯嗯了兩聲。
“他要是願意幫你一把，那就最好不過了。”
“有精神病這張護身符，再加上他是葉家人，這事就太好辦了。”
魏廣宏自信滿滿的說道：“放心吧，我能帶給他好處，也能要了他老命，他不可能不幫我。”
竇建盛笑道：“我諒他也不敢耍花招！”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明天要不要來體驗一下新車啊？”
“這車高階大氣，特別符合你的豪橫氣質，我敢保證你看了後，恨不得當場提走一輛。”
魏廣宏冷哼道：“你是有病吧？我他媽都差點想派人幹掉趙瑞龍了，你居然還想讓我去看他投資研製的新車？”
竇建盛訕笑不已。
“因為這車確實挺不錯啊！”
“即便你對趙瑞龍這個人有意見，但沒必要連他造的車也看不上眼吧？”
“聽我一句勸，你明天來私享會看看，你看了後就知道，甚麼豐田陸巡、寶馬X5，跟它相比簡直就是老掉牙的老古董！”
魏廣宏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看過那款車的照片和影片，外觀內飾確實漂亮，但誰知道會不會是華而不實的樣子貨呢？”
“就算他趙瑞龍投入巨資，各大單位都用上了最好的技術，車子沒有任何問題，是既好看又好用，但我也沒必要買他的車啊？家裡那麼多車，根本開不過來！”
竇建盛抬腕看了一下手錶。
“買不買，隨便你吧！”
“反正我是挺喜歡的，打算正式上市後買一輛玩玩。”
“也算是支援一下咱們龍國的汽車工業，更快靠新能源彎道超車。”
魏廣宏嗤笑道：“你一個買辦，居然支援國產，真是笑死個人！”
竇建盛當即怒道：“滾滾滾！沒完了是吧？買辦買辦，你才是買辦，你全家都是買辦，老子再怎麼貪財也有底線，不像你們連國防工程都能搞成豆腐渣工程。”
“哎喲喲，急眼了這是，我開個玩笑而已啦！”
魏廣宏連忙改口，語氣一下就好了不少。
竇建盛冷哼一聲後，沒好氣的說道：
“老子要趕回去開個會，不跟你扯淡了，反正要不要幹掉趙瑞龍，你自己拿主意，老子可不想濺一身血！”
魏廣宏哈哈大笑。
“放心，我真的只是開玩笑而已，有葉光暉給我背黑鍋，我殺他趙瑞龍幹嘛呀？況且殺了也阻止不了軍改，反而得罪一大幫人。”
“不過你一個燕京汽車公司的副總經理，試乘試駕後都覺得趙瑞龍投資研製的新能源汽車不錯，我覺得發財的機會可能到了。”
“啥玩意兒？發財的機會？”
竇建盛眉頭一挑，有種被耍猴的感覺。
“你他媽啥意思？”
“之前你不是嚷嚷著要殺了他嗎？現在不會是突然又想要跟他合作了吧？”
“為甚麼不行呢？”
魏廣宏大言不慚的笑道：“你想想，這趙瑞龍明顯就是個商業天才啊！”
“自從他出獄後，開連鎖網咖、生產小靈通，研製MP3和3G手機，始終生意興隆，就沒失敗過。”
“如今既然知道，他研製的新車非常不錯，連你這個業內人士都想買一輛玩玩，那我幹嘛不跟他合作賣車，掙一大筆呢？”
“咱們東北雖然近些年經濟有所衰落，但好歹也是重工業基地和東北大糧倉，有錢人還是挺多的，我要是能獨家代理東北地區的銷售，何愁不能大賺特賺呀？”
竇建盛罵道：“狗東西！打不過就加入是吧？我看你真是有利可圖，底線就靈活的很啊！”
“哎呀，出來混，搞錢才是頭等大事呀！以後國防工程和裝備採購不好搞錢，我總得另謀財路不是？”
“滾犢子吧你！有奶便是孃的狗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竇建盛搖動手柄降下車窗，探頭喊道：“走了小陳，回公司！”
寒風吹進車內，竇建盛冷得直縮脖子。
連忙把頭縮回來，拼命的轉動手柄，越轉越窩火。
不禁想起剛體驗過的新車，車窗和座椅都可以電動調節，不僅更方便也更優雅從容。
“媽的，甚麼狗屁破車！”
“連個電動車窗都沒有，油耗高小毛病多，竟然還他媽好意思賣二十幾萬！”
罵完以後，竇建盛才想起，這不是自家公司組裝生產的吉普車嗎？
八十年代剛引進的時候，樣子好看配置也不錯，但到了2002年，就明顯太老舊了。
“不行！不趕緊改款提升配置，咱們這款吉普車的銷量，肯定還會大幅下降！”
“趙瑞龍搞出的陸虎M9，用上了最好的技術和工藝，主打高階豪華市場，不求銷量有多高，只求把品牌立起來，把供應鏈搞順暢。”
“他後續肯定還會縮小尺寸、減少配置，推出更有價效比的中端車型，像二三十萬這個價位，他肯定會推出相應車型，跟我爭搶市場。”
想到這兒，竇建盛忍不住看了一眼，這塑膠感滿滿的吉普車內。
就這廉價工業風的內飾，這工業皮革與瀝青塗料的味道……
竇建盛感覺，除非消費者吃錯藥了，或者得了失心瘋。
否則到時候肯定不會，花二三十萬買自家的吉普車。
另外。
趙瑞龍顯然也不可能只造SUV。
隨著龍國的基建水平越來越高，越來越多農村都通上了水泥公路，買轎車的人越來越多。
在這樣的背景下，都能造出高階新能源SUV的趙瑞龍，又豈能不會接著造新能源轎車？
只怕到時候，針對高中低不同檔次的消費群體，他都會推出很有價效比的新能源轎車。
而到那個時候。
自己和趙瑞龍，不就成競爭對手了嗎？
一陣呲呲呲的聲音傳來。
是司機小陳，擰動車鑰匙點火。
隨著嗡的一聲悶響，發動機終於啟動了。
感受著發動機的嗡鳴、加速換擋的頓挫。
坐在後排座上的竇建盛，真是忍不住一臉嫌棄。
“這車以前能銷量不錯，純粹是欺負老百姓，有錢也沒多少車可以買！”
“隨著趙瑞龍帶領國產新能源汽車崛起，以後哪還能把老百姓當韭菜隨意割啊？”
感慨之餘，竇建盛忽然靈機一動。
“魏廣宏那王八蛋，都想要跟趙瑞龍合作，我為甚麼不行呢？”
“反正合作造車，都是為了賺錢，那為甚麼不跟趙瑞龍合作？”
“跟外國人合作，要被罵是買辦，我要是跟趙瑞龍合作，還有誰敢嘰嘰歪歪？”
想到這兒，竇建盛瞬間心情大好。
真是投龍一念起，天地剎那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