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央電大廈。
計程車剛停下，鍾小艾就拿出一百塊
“不用找零了師傅，新年快樂！”
拽上手提包，鍾小艾開門下車。
頂著冷冽的寒風，登記入門後直奔廣告部。
剛出電梯，就迎面看到了滿臉愧疚的韓冰燕。
“姐，對不起！”
韓冰燕當即來了個九十度深鞠躬。
這一剎那。
鍾小艾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一聽說新車慘遭洩密曝光。
她就立馬懷疑，是央電廣告部這邊出了問題。
因為之前MP3和3G手機，惠龍集團都斥巨資找央電打廣告。
憑藉央電強大的影響力、超高的收視率，營銷宣傳效果非常不錯。
所以惠龍集團投資研發的新車，廣告合同自然毫無意外給了央電。
既然要拍攝製作廣告，哪怕是在大棚內錄製，也難免要提供一輛實車。
這輛車自然不可能，還像路測的測試車那樣，要用塑膠覆蓋車身改變外觀，並貼條紋車衣影響相機拍攝。
因而提供給央電廣告部的這輛車，完全就是毫無偽裝，即將上市的量產版，並且準備在燕京國際車展當天，才正式亮相。
參與研發、測試和生產的各單位員工們，不僅是各家單位的正式員工，還單獨簽了保密協議的，主動洩密的機率並不大。
而且全國各主要城市的4S店，都還正加班加點裝修，員工們都還在京州接受培訓，一輛實車都沒有，想洩密都不可能。
那麼哪個地方有實車呢？
而且還能被拍很多照片和影片，流傳到網際網路上。
放眼整個龍國，也只有暫時交給央電廣告部保管，用於配合廣告拍攝製作的這輛車，才有可能被人瘋狂拍攝。
畢竟漢東汽車集團陸續下線的一輛輛新車，都覆蓋了車衣停在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守的停車場, 等待上市銷售。
因此。
除了央電廣告部有人洩密，還能有誰？
只不過……
鑑於之前有過兩次成功合作，在出電梯之前，鍾小艾都還是不太相信，會是央電廣告部出了問題。
而妹妹韓冰燕的彎腰道歉……
自然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瞳孔微縮，緊咬紅唇。
鍾小艾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你現在跟我說對不起，還有甚麼用？”
韓冰燕根本不敢起身。
“經過我們的仔細分析鑑別，洩露的那些照片和影片，是我們拍攝的廣告素材。”
“影片中的那輛車，也確實是漢東汽車集團，暫時交給我們用於拍廣告的那輛車！”
聽到這話的鐘小艾，顧不得看其他人的神情，就感覺一陣眩暈。
“你們不僅是洩密的源頭，曝光的照片和影片，竟然還是你們的廣告素材！！”
連連搖頭晃腦，鍾小艾後退了一步。
扶著電梯門側壁，避免自己跌倒。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這他媽可真是離譜到家了啊！
勞心費神、耗費巨資，精心打造的一款新車。
原本是想讓央電幫忙營銷推廣，好好露個臉。
結果現在……
屁股倒先露出來了。
韓冰燕連忙起身，滿臉愧疚的看著鍾小艾。
“姐，實在是抱歉，我們現在正抓緊調查是誰洩露的……”
“查，必須查！本想車展亮相震撼世界的，結果現在提前曝光，計劃全泡湯！”
鍾小艾表情冷若冰霜，目光掃向央電廣告部的其他人。
“小趙總說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查出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洩密。”
“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清楚，不管查到是誰，也一定會嚴懲！”
韓冰燕斬釘截鐵，語氣中也透著怒意。
憑藉央電的招牌，廣告部是不缺商單。
但放眼整個龍國，除了競標春晚廣告的酒廠，沒有一家投廣告的金主爸爸，像惠龍集團這麼慷慨大方。
去年就籤惠龍集團兩個廣告單子，就不僅韓冰燕升職加薪，還拿到了豐厚的年終獎，可惜肥年還沒過完，年初一就出事了。
關係到自己的績效，甚至前程……
韓冰燕能不怒火中燒嗎？
鍾小艾目光回到韓冰燕身上。
“除了調查是誰洩密，小趙總說咱們不等車展了，要提前上市開啟預售。”
“我們這邊，全國各地的4S店，明天就開始全面復工，爭取三月一號全部完工。”
“兩天內，所有店員會趕到京州，提前開始接受的培訓工作，也爭取在三月一號完成培訓和考核。”
“所以你們負責製作的各種廣告，也必須趕在三月一號前完成，並在當天開始全面投放，有問題嗎？”
所有人紛紛搖頭。
甲方爸爸發話，誰敢說個不字？
況且就算不是他們這些人洩密的，但也是廣告部的責任。
“既然沒問題，那就麻煩大家抓緊時間，製作廣告、揪出內鬼！”
鍾小艾剛說完，韓冰燕就連忙介紹：
“姐，這位是咱們央電今天的值班臺長。”
“不好意思鍾經理，由於我們的管理疏忽……”
能混到央電管理層的，自然都是人精。
值班臺長握住鍾小艾的手，表情愧疚不已，一開口便是道歉。
但大學畢業就進紀監總署的鐘小艾。
又豈能是三言兩語軟話，就能擺平的？
客套過後，來到妹妹的辦公室。
鍾小艾落座就一臉火大的說道：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結果你們給我整這一出！”
“小趙總雖然沒有臭罵我一頓，但這件事實在是讓我鍾小艾臉面無光！”
“從當初國標制定、車型申報，到制定營銷計劃，跟你們敲定廣告合約。”
“小趙總給了我絕對的信任，批給我充足的預算，結果現在……”
韓冰燕端來一杯熱水，畢恭畢敬的放在鍾小艾身前。
“姐你消消火，別生氣了。”
“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氣死了，也無濟於事！”
“你！！”
鍾小艾橫眉瞪眼，怒視韓冰燕。
如果韓冰燕不是自家表妹，絕對立馬一頓怒罵。
但轉念一想，也只有自家表妹，才會如此勸人。
拿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鍾小艾必須要壓一壓自己的火氣。
韓冰燕瞥了一眼關上的房門後，幽幽一聲嘆息。
“姐，說實話，這大過年的，誰樂意出這種事呀？”
“而且別說咱們廣告部了，咱們整個電視臺都特別喜歡你們惠龍集團！”
“每次跟你們合作，不僅廣告費給得多，送來的產品也不少，而且說是為了體驗和拍攝，還不就是白送嗎？”
“不管是MP3，還是3G手機，都先進時尚，價格也都不便宜，對咱們這些工薪族來說，都是價格不菲的禮物。”
“再加上，大家表面上不說，但心裡都知道，你們集團幕後老闆是趙家姐弟，說不定將來就是太子公主的權貴，誰敢得罪？”
“所以你們集團既能給咱們帶來好處，強大的背景又讓咱們不敢得罪，你說誰會冒著丟掉飯碗，還被鉅額索賠的風險洩密呢？”
鍾小艾放下水杯。
“我知道洩密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普通人按捺不住炫耀的心理，是有可能發一些照片影片上網。”
“有些人一時興起，甚至連軍事方面的機密，都敢發出來炫耀，顯擺自己有多牛。”
“可是發那麼多高畫質素材到網上，連配置明細表都有，這就明顯不是炫耀那麼簡單了。”
韓冰燕也不兜圈子了。
“所以我推測不是咱們央電廣告部洩密，而是咱們的合作商宏晟達傳媒有內鬼。”
“然後呢？圖甚麼呀？”
鍾小艾一臉不解的說道：
“咱們這款車，原本就計劃四月一號，在燕京國際車展上正式亮相，並公佈價格開啟預售。”
“他這麼提前曝光，除了打亂我們的上市計劃，還能有甚麼用？要造謠抹黑，也應該再發一些文章帖子之類的吧？”
韓冰燕微微搖頭。
“咱們廣告部已經完成了初步篩查，不管人有沒有在燕京，都沒有洩密的跡象，現在就看宏晟達傳媒那邊，到底是甚麼情況。”
鍾小艾柳眉微蹙。
“奇怪，一家靠你們央電廣告部給單子賺錢的傳媒企業，是誰大過年的吃錯藥，要把自家飯碗給砸了？”
“難不成他們接拍了其他汽車廠商的廣告，本想把咱們新車的資料發給其他廠商做個參考，結果卻被人發到了網上？”
韓冰燕倚靠辦公桌，嘆息道：
“我覺得咱們還是別猜了！”
“到底是單純的惡作劇，還是電腦被黑了，亦或者是其他方面原因，很快就能查清楚。”
這時候，鍾小艾手機叮鈴鈴的響起。
一看是迅騰科技運營副總監的來電，鍾小艾連忙接通。
“鍾經理，我們對流傳在各大QQ群的照片和影片，進行了溯源追蹤。”
“發現源頭是一個網名暱稱‘光暉歲月’的人，他在昨晚23點07分16秒的時候，首次在燕三中85班的聊天群，大量上傳照片和影片。”
“我們查閱了他的聊天記錄，發現他在上傳之前，曾跟群友討論開甚麼車更顯成功，很多人都說的是進口豪車品牌，還發照片說有多好看、多豪華。”
“他駁斥群友，說一款即將上市的新車，才是真正的豪華大氣、科技時尚，絕對會顛覆所有人的想象，很多人質疑他吹牛，然後他就發照片和影片了。”
聽到這兒，鍾小艾不禁愕然無語。
吹牛逼沒人信，就發照片和和影片？
“那他發出來後，群裡人怎麼說？”
“自然是特別震撼啊，很多人都覺得已經不是豪華大氣了，而是太先進太科幻了，也正因如此，照片和影片才被陸續擴散了出去。”
得知評價不錯，鍾小艾總算心裡舒坦了一些。
就怕被提前曝光了，反而是一片罵聲。
“查到他是誰了嗎？”
“他的賬號不是實名制註冊的，所以不知道他具體身份，但他是固定寬頻使用者，透過IP地址追蹤，鎖定了他住燕京南城名苑小區。”
“南城名苑？這個小區在燕京可不便宜，是高檔小區啊，不過你們能進一步追蹤調查，弄清楚他身份嗎？”
“技術上雖然可行，但我建議直接找當地電信運營商。”
“好，那你把他在群裡聊天的相關記錄，截圖發一份到我電子郵箱裡，我想看看他們這幫人到底都聊了些甚麼。”
鍾小艾剛結束通話電話，韓冰燕就感慨道：
“迅騰科技是你們集團控股企業，調查起來果然夠快！”
“除了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電話，其他該有的都有。”
“要是有了實名制認證，這丫基本就成小透明瞭。”
鍾小艾冷然一笑。
“有了IP地址，又知道他網名、群名和住哪個小區，這不也相當於透明瞭嗎？”
說著，鍾小艾翻找電話號碼，找人幫忙揪出這個洩密之人。
隨後又用韓冰燕的電腦，登入電子郵箱。
從擷取的聊天記錄來看。
趙瑞龍勞心費神、巨資研發的新車，確實是震撼人心。
相比於目前市面上，各大車企在售的車型，外觀就更加時尚大氣。
至於內飾設計、科技配置等等，自然讓人驚呼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太科幻了。
於是乎。
有人在群聊中，大呼不可思議。
實在是不敢相信，漢東汽車集團竟然能研製出如此漂亮的一款車。
覺得比那些百萬級的進口豪車，看著還更先進、更大氣、更豪華。
但也有人懷疑，這款車是華而不實的花瓶，看著好看但卻效能不好、質量不穩。
“從這些人的聊天來看，雖然褒貶不一，但你們這款車應該還是能取得不錯的銷量，起碼在顏值這一塊，意見是一致的。”
“還沒正式上市，他們並不知道價格，要是知道了，肯定就有人覺得一款國產車而已，根本不值那麼多錢。”
“那你們到底打算賣多少呢？”
“這可是商業機密，怎麼能告訴你呢？”
“哎，我可是你妹啊！你跟我說個大概價格，我保證不洩露出去。”
鍾小艾直搖頭。
“且不說我也不知道價格，就算知道，我也不能跟你說啊，這點職業操守咱們還是要有的吧？”
篤篤篤！
房門突然敲響。
“請進！”
“韓經理，丁總那邊調查核實了，照片和影片是他們公司一個老客戶洩露出去的。”
“甚麼？老客戶？”
鍾小艾和韓冰燕異口同聲，發出疑問。
“丁總說，客戶已經承認了，他在跟老同學聊天的時候，覺得其他人說的車型、發的照片，都不夠豪華好看，為了讓同學們開開眼，就把電腦上的新車的照片和影片，發到了班級群裡了。”
鍾小艾險些氣暈過去。
這個客戶，是三歲小孩嗎？
小孩兒年少無知不懂事，還有點攀比心，是挺正常。
她家小區就有倆小孩，就曾因為誰能跳過水溝算誰厲害。
結果導致其中一人摔成骨折，兩家人為此大吵大鬧。
但能被宏晟達傳媒公司老闆，稱之為老客戶的。
顯然不僅不是小孩，還是事業有一定成就的成年人！
咬了咬牙後，鍾小艾忍著火氣問道：
“這個客戶叫甚麼？”
“導演葉光暉！”
“……”
鍾小艾愕然一愣。
她當然是知道葉光暉的。
這傢伙靠著燕京葉家的權勢，拍了幾部電影，拿了一些沒啥名氣的國際獎項，然後就號稱知名導演了。
然後靠著這個國際知名導演的身份，以及葉家的背景，這傢伙在影視娛樂圈，自然有不少人巴結討好。
“葉光暉？他……他怎麼有我們新車的廣告素材？”
“他的新電影上映，票房不是很理想，要臨時趕製廣告，創意總監趕了幾個創意，存在膝上型電腦裡去他家討論，由於他遲遲沒確定，總監就把電腦留在他家，自己先回家過除夕……”
多餘的話，鍾小艾都不用聽。
很顯然，是葉光暉看到新車照片和影片，自然被深深震撼了。
以至於一群老同學聊天，爭論開甚麼車更顯成功、更有面子的時候。
他就把那些照片影片給發群裡，讓沒見過世面的同學們都大開眼界。
“既然他承認是他洩的密，那他願意承擔責任嗎？”
“這個……丁總沒說，我想應該還在溝通吧！”
“行，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房門關上後，韓冰燕立馬一臉無奈的看向鍾小艾。
“葉光暉就是個爛人，別說賠償了，估計他連道歉的話，都不會說一句！”
“真要索賠，他可能還會倒打一耙，怪丁總他們沒提醒他，要賠錢也是丁總賠！”
鍾小艾緩緩坐下來。
“是啊，讓他賠錢道歉，比登天還難！”
“不過咱們集團要索賠，也不是找他，而是找你們。”
韓冰燕當即一臉苦楚。
雖然洩密的人是葉光暉，但將業務外包的央電廣告部，顯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拿起手機，鍾小艾撥通電話。
“瑞龍，洩密的人查到了。”
“燕京葉家的人，葉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