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行了,你就安心在我們船上待著吧,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回去。”
“謝謝你們,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都回不去了,能死在海上……。”
“嗨,說這些幹啥。”
“對對對,不說這些了,有海上公約在,不管是誰掉進海里,我們都會救人的。”
所有人都覺得來生真可怕,在海上都敢殺人了。
想想就嚇人。
以後看到來生可不敢亂說話,萬一被他記恨上,不一定能幹出點甚麼事呢。
大家都不在談論這件事,氣氛有點壓抑,趙父讓老三把備用換洗的衣服找一套給他穿。
其餘的事,只能等回去在說。
漁船分散開下網繼續作業,民生因為受傷了,趙東就讓他休息不用幹活,哪曾想,轉頭就看到他在跟著分揀魚獲。
趙父想下去讓他別幹了,被趙東攔住了。
“他想幹就讓他幹吧,在船上啥都不幹估計也待不住,分揀魚獲的活計也不累,和其他人說說話也挺好。”
趙父想想覺得老三說的也對,又坐了回去。
“靠岸以後估計有場硬仗要打。”
“那肯定啊,來生這屬於是殺人了,也就是下面那小子命大,回去以後他們族裡人能看著後輩受這欺負麼,肯定要討回公道。”
“老三,你說來生做了這事,能被大蓋帽抓走嗎?”
“不好說,這要看民生他們要不要報警?”
現在法律還不完善,人民素質也不高,大家沒有報警的意識,受欺負了就打回去,屬於拳頭硬才是王道的年代。
“最好報警給他們抓進去,免得在外面害人。”
知道來生是甚麼人,大家肯定會忌憚。
父子倆說了一會來生的事,然後又說了說上來的收穫,還商量著要不要返航。
趙父的意思是在作業一兩天看看,要是收穫不好也不硬撐著了,就回去,要是收穫還行,那就繼續幹。
“熬了一晚了,你喊上他們早點去睡吧。”
“嗯。”
趙東躺在床上舒服的嘆了口氣,明明很困,他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海中想著來生、民生和自己的前世今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場景太相似,才讓他有所觸動。
他一隻手墊在腦子下面,一隻手夾著煙,眼睛放空的盯著一處吞雲吐霧。
當時自己被推下海時,要是也幸運的被人救了,那是不是就沒有重新來過的這一世?
做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凶神惡煞的狠人。
有些人骨子裡就壞,為了一己私慾,甚麼事都能做的出來。
不過來生膽子確實挺大,海上有多少船老大欺壓苛待船工,最後被船工們聯手做掉的案子。
回去隨便找個藉口,就說人掉進海里了,誰都沒辦法。
至於家裡人不認,非要說是被害死的?
說句不好聽的,找證據恐怕比登天都難。
沒證據,你說破大天也沒人信。
退一步講,就算信了又能拿船工們怎麼樣呢?
事情又回到原點了,你沒證據。
也就是來生那船第二次出海,船工們互相都不熟,被欺壓的怒氣也沒積攢多少,才沒有抱團。
不然吶,搞不好他這個船長要被綁著石頭沉海了。
就像前兩年聽到的那個遠洋漁船大屠殺一樣,被殺的人就有可能是來生。
這人怎麼說呢。
自己的命是命,把別人的命不當成命,老話都說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也不怕被反噬。
想著想著有點困了,側身按滅菸頭,躺下就睡了過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睡著以後他罕見的又夢到了被推下海的那一刻,強烈的失重感讓他猛然驚醒,抱著被子就坐了起來。
剛剛那一瞬間,劉三順的臉突然變成了來生的。
“真踏馬的見鬼了~。”
“活著的時候害老子,他孃的,死了還陰魂不散,來老子夢裡嚇我,在來老子給你挫骨揚灰……。”
趙東伸手狠狠搓了搓臉,嘴巴里不停的罵罵咧咧,轉頭看外面天色還亮著,他估計現在是傍晚五六點鐘的樣子。
點上一根菸叼在嘴巴里。
他掀開被子下床,穿好衣服褲子和水靴,就開門出去了。
甲板上堆著小山一樣的魚獲,大家正坐在小凳子說說笑笑的上分揀。
民生動作大一點,痛的他齜牙咧嘴的。
趙東回頭看了眼二堂弟他們休息的船艙,幾人睡得正香,響亮的呼嚕聲有節奏的此起彼伏著。
老莊頭感受到旁邊有人,見是他,笑著說道:
“東子你醒了,今天白天的收穫還挺好,剛剛這一網就有五六千斤,你看看值錢的紅色魚獲就佔了大半。”
“那還挺好。”
“嘿嘿,比前面幾天上來的魚獲都多,估計你的好運氣又回來了。”
還真有可能。
趙東在甲板上轉了一圈,才往駕駛室去。
趙父看他上來皺著眉頭看了眼時間,“你怎麼沒多睡會,晚上要熬一宿呢,能抗的住嗎?吃點東西在去睡會?”
“睡不著了,剛剛船工們說今天的收穫挺好啊?”
“是挺好,都是四五個小時收一網,每網都能有五六千斤,照這麼下去,這兩天就得聯絡胖子過來收穫。”
“終於正常上貨了,爹,今天公共頻道聽到陳阿泰講話了嗎?”
“沒有。”
“沒有就算了,反正收鮮船剛起步,慢慢的客戶就多了,這事急也沒用,我來開船,你下去活動活動吧。”
“你真不去睡了?”
“哎呀,不去了不去了,生時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我還這麼年輕,哪有那麼多覺睡。”
“那你看著吧。”
嘴巴上唸叨著下去,趙父還是在駕駛室裡待了好一會才走,老頭子閒不住,跑去甲板上挑揀魚獲去了。
另外兩條船在他們一左一右的方向,保持著安全距離在前行。
太陽落山以後,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天上星星和月亮都躲進了雲層裡,伸手不見五指。
年輕船工們也都起床換班,二堂弟雙腿岔開站在船尾打著哈欠,手在腰間一陣忙活後,脫下褲子撒尿。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發現海面上亮起一道寬兩三米,長度一眼看不到頭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