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者的視線,隨著鐵水潑過去的方向移動。
打鐵花的匠人,一手用竹片從鐵桶裡取鐵水,一手持鋼管,快速甩腰掄臂,木槌擊打,把高達1600℃的鐵水潑向大海方向。
瞬間黑夜如白晝般亮了起來。
就見流光溢彩的鐵花綻放在夜空中,黑洞洞的夜色像是一塊巨大的天然幕布。
金花在上面四濺開來,化作一場漫天繽紛的“鐵花雨”,倒映在海面上,和空中的炫彩交相輝映,霎時破人心絃。
看到這一幕後,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哇哇哇……下雨了……下雨了……下鐵花雨了……爹……爹……娘……娘……你們快看下鐵花雨了。”
舟舟激動的用力拽著他爹的手,孩子小,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
這一幕太美,小小的人被震撼到了。
當然言語匱乏的不止是孩子們,就連大人看到這一幕,胸中情緒激盪翻湧,表達出來的話卻也就那麼幾句。
“臥槽,這也太漂亮了!”
“好美!”
“瑪德,太厲害了,那麼多的鐵水,怎麼就打出這麼多鐵花,都要閃瞎我的雙眼……。”
“幸虧我沒回去,這表演太好看了,比白天的好看多了。”
“快看……快看……又要開始了。”
一個大熔爐可以有七八個到十幾個人共用,因為佈置場地和融化鐵水比較麻煩,搞一次打鐵花活動,一般都要表演好幾個小時。
這樣才不枉麻煩一回。
十幾二十來個匠人站在沙灘上,周圍沿著堤壩的海岸線,都被拉上了警戒線,防止熱血青年和不懂事的孩子闖進去搗亂。
圍觀的人群佔據在堤壩上,緊貼著警戒線,好像這樣就能看得清楚一樣。
一朵朵巨大又絢麗的鐵花在空中綻放,你方作罷我登場,又像是一種別樣的煙花秀表演,能申請非遺的節目,都有自身獨特 的傳承魅力在。
可惜,趙東是個山豬吃不了細糠,體會不到其中的博大精深。
看到下面幾個匠人像鬥舞一樣攀比起來,互相喊話,自己這邊打出的鐵花更加絢麗多彩,誰也不服誰。
這可便宜圍觀的人們了,這在後世都要付費觀看的。
不對,就算付費也不一定能看的到。
左手邊的人剛打完鐵花,趙東他們一群人就會捧場的瘋狂鼓掌,有那喜歡熱鬧的人,還會用手做喇叭朝下面大喊大叫,鼓勵匠人。
“好……好……。”
“乾的漂亮!”
“好厲害!”
“真牛逼,打出來的鐵花超級好看……。”
旁邊阿健的嗓子都要喊啞了,倆個孩子剛開始有樣學樣跟著喊時,趙東就及時出聲制止了。
就這樣,他都感覺腦子嗡嗡的……。
打鐵花,發源於當地鑄砂工藝,是以鑄鐵中迸濺火花為原理。
確實也是人工製造出禮花的藝術效果,算是我國最古老的一種禮花,保留了一種原生態的傳統手工民藝創造。
他們村裡的打鐵花沒有甚麼熱身前奏,中間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耍。
不管場面搞得多麼宏偉壯觀,現場又有多麼熱鬧,其實全程都是隻有打鐵花的這一個操作,想創新有點難。
不管怎麼說吧。
鎮上的人透過“鐵花迎神”,來表達廣大信眾祈求“上天”庇佑,納福迎祥、保境平安的傳統觀念、樸素心理和淳樸民風。
後世的打鐵花,如銀河流星劃過,飛花似雪的新度打砂花以其程式性、傳承性、豐富性、群眾性、觀賞性等特徵已成為元宵裡的一道奇俗。
趙東側身看看倆個爹,今天出來這麼安靜呢。
全程都是跟著走,幾乎沒說話。
就見倆個小老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沙灘上的匠人看,神情特別專注,彷彿聽不到周身的吵鬧,滿心滿眼都是打鐵花。
趙東撇撇嘴巴,不用說他都能猜到,這倆人肯定是想起以前了。
要他說那麼苦的日子,老想它幹啥。
人總要往前看不是,看看現在的生活多好,不說別的,至少吃喝不愁,家人身體健康,兒孫滿堂,多好啊!
神仙日子差不多就是如此吧。
想著想著,趙東先把自己逗笑了。
其他人雖然也在看錶演,不過就正常多了,看到精彩處會鼓掌歡呼,然後扭頭和身邊人在探討幾句。
“哥……你看甚麼呢,喊你你都沒聽見……。”
阿健彎著腰走過來伸手推了他一下。
“沒看甚麼,你怎麼過來了?孩子燕子自己抱著呢?”
“嗯,她抱著呢,沒事翠花嫂子和胖子家嫂子都在那,她們也幫著抱孩子,哥……哥……你看看下面打鐵花的那個人你是不是認識啊?”
話落,阿健又補充了句,“我看著有點眼熟。”
趙東順著阿健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咦?”
“哥,你是不是認識,叫甚麼來著,前面他還來過咱們村子呢,說來鎮上賣東西讓咱們喊他,哥,是他吧?”
“陳阿泰!”趙東脫口而出。
“甚麼陳阿泰?阿健你們在說甚麼呢?下面那人認識?”陳秀認真的看錶演呢,聽到男人的話轉頭看著他問道。
“對對對,就是陳阿泰,哥,是他沒錯吧?”
“嗯,看著像他。”
趙東和阿健倆人一問一答,根本就沒用到老婆說啥,不過陳秀聽明白了,下面打鐵花的應該有認識的熟人。
男人出門在外認識人多也正常,懶得搭理他,把兒子摟在懷裡,專心看錶演。
“走過去看看。”
趙東和老婆交代一聲,見她點頭,抱著閨女就穿過擁擠的人群,“借光……麻煩讓讓……我過去一下……。”
“哥,我想近點看看那個大熔爐,要是能讓我也打兩下試試就好了。”
“你好奇心真重!”
“多有意思啊,重重打那麼一下,就有那麼多火星子一樣的東西散落下來,太帥了。”阿健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倆人離開趙大哥和胖子他們都看到了,雖然心裡有點疑惑,不過人都走遠了,也不好追過去問。
“你們幹甚麼的,還抱著孩子,站遠點,被濺到容易受傷。”
他們剛靠近一點,就有人走過來驅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