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廢話，拿完煙盒遞給我。”
一包煙在他們手裡轉了一圈在回到趙東手裡時，只剩下一個癟癟的煙盒了，趙東看到他們兩邊耳朵上各別了一根菸。
船工們見趙東發現了，尷尬的訕笑著解釋，等下累大勁了，在抽一根。
趙東一點脾氣沒有，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賺錢。
這煙——該抽！
拉網體力消耗快，他們還是凌晨吃的飯呢，幹到現在滴水未進，也幾乎沒怎麼休息，就抽幾根菸，多好的船工啊。
趙東這個船老大，累的都想帶頭休息了。
“哎，可惜了，這要是在咱們村子那邊近海海域發現的魚群，那是不是得老多漁船搶著撈魚啊，
咱們幾個在大船上這麼一站，頂他們好幾條船的，其他人都得羨慕死，哪像在這深海，就咱們幾個，連炫耀都不能，少了不少樂趣啊。”
“沒有人還不好麼，這麼多魚，都是咱們的，隨便撈。”
“好是好，總覺得少點甚麼！”
“不知足……。”
趙父慢慢開著船，時不時的放眼看著海上奇觀，恨不得船上在多兩個船工跟著一起撈。
帶出來的桶都裝滿了，後面拉上來倒在甲板上的魚，直接拿鏟子扔到貨倉裡，等都死翹翹了，在下去處理。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趙父還有閒心想家裡的老大老二，他們是個沒心眼的，老三運氣好大家一直都知道，有親哥哥這層關係在，都不知道抱緊大腿。
活該被老三越拉越遠，爛泥扶不上牆就這樣。
像那甚麼扶不起的阿斗似的，同樣是兒子，天上掉錢的好事，那兩個像是瞎子一樣都看不到，不知道撿。
可咋整……。
“姐夫，姐夫，我需要你幫忙，快來……拉不上來了……。”
現在大家都是船上的一塊磚，哪用往哪搬，撒網已經從一個人拉網上船，到後面的兩個人合力，現在更是三個人一起。
實在是拉一網上船，太吃力了。
每當一網被安全拉上來，大家都要爆粗口罵句，“幹他孃的，累死老子了。”
船老大再堅持，沒有說休息，船工們就是再累，也得挺著，他們都靠一口氣撐著，拉了一網又一網。
“操他媽的，休息，休息，不拉了……。”
趙東在甲板上找個相對乾淨點的地方坐下來，整條手臂的肌肉，肉眼可見的跳動，就說有多用力吧。
“爹，爹，休息一下，先弄點吃的，現在我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我去煮飯……。”
上次出海擔任煮夫的年輕後生，像是七老八十得了帕金森一樣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就這樣還要去煮飯。
可得了吧。
自己又不是地主老財，使勁的苛待長工。
“快歇會吧，我爹煮飯雖然不太好吃，但是填飽肚子還是沒問題的，他也沒拉多少網，這頓就讓我爹煮。”
事實也確實如此，趙父下來前面裝鰻鱺，後面沒拉幾網又回去開船了。
還真就他最輕鬆。
趙父下來正好聽到趙東的話，看一圈甲板上累倒的人，忙不迭的道:“你們歇著，我來煮。”
“爹，清蒸兩條鰻鱺。”
“行，你們先吃兩個雞蛋墊墊肚子，鴨蛋是鹹的等會下飯吃，今天出來就下了大力氣，船上新鮮的菜和肉都有，主食就做鹹飯，放點五花肉和各種海鮮幹，
那個……那個……你這個年輕後生會煮飯，我做的時候看著點，先放啥後放啥提醒一下……。”
“哦～好～好～。”
年輕船工撐著想起身過去幫忙，趙父進進出出的搬傢伙事拿食材，見狀擺擺手。
“你坐著看著就行，不用你幫忙。”
趙東艱難的起身去把老婆煮的雞蛋放在盆裡端出來，蛋殼紅白相間透著粉的裝了一小盆，看著就不少。
剛剛他數了一遍，鹹鴨蛋有十六個，雞蛋二十八個，他還以為就煮了二三十呢，沒想到這麼多。
從吃食上就能看出來，家裡的生活真的好了。
女人們吃吃喝喝上都捨得了。
在他們這邊，以前日子不好過男人出海，家裡沒甚麼吃食，女人通常也會煮兩個蛋給帶上，一般都是雞蛋、鴨蛋（取諧音壓浪的意思），也叫平安蛋和黃金蛋。
它寄託著對家裡人平安如意的祝福。
就算幾十年以後家裡條件好了，平安蛋、黃金蛋也經常出現在宴席、餞行等場合。
“正好我都餓了，現在能有雞蛋吃，哎呀，人生真是太幸福了。”
二堂弟先伸手拿一個粉皮雞蛋，其他人的手隨後也跟了上來，大家動作整齊劃一的在船舷上敲了敲。
看著漁船邊遊動的鰻鱺，老莊頭把雞蛋殼扔到海里，一口咬掉三分之二的雞蛋。
“也不知道這些鰻鱺要游到哪裡去。”
“那誰知道？”
“這麼多的鰻鱺聚在一起我都是第一次見到，以前在村子周圍也就抓到過一兩條……。”
“哎，東子你知道嗎？”
“不知道。”
趙東想自己又不是百科全書，怎麼能知道它們要游到哪裡去。
“可惜了，還有這麼多鰻鱺，咱們卻沒有力氣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錢在遊走，心疼啊……。”
趙父煮飯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大家是又高興又遺憾，最後決定眼不見心不煩，背靠著船舷中場休息坐等開飯。
這頓飯只有鹹飯不好做，廢了一點時間。
其他的海鮮清蒸速度快的很，在配上家裡醃的流油的鹹鴨蛋，一個兩個捧著飯盒埋頭大口大口吃的滿嘴流油。
間歇抬頭的時候，都在豎起大拇指誇獎趙父飯做的好，以後可以多做。
趙父:第一次被誇獎卻不覺得高興！
鰻魚這東西並不是越大口感越好，大的肉柴刺還多，最好吃的差不多是200克左右大的，肉質細膩緊實，脂肪分佈均勻。
刺還非常軟和細小，無論是烤鰻魚，還是紅燒、清蒸或者做鰻魚飯，口感都一流。
歇了會，大家手腳抖著起來作業。
人是種奇怪的生物，明明累的要死，好像隨時都能倒下不起時，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可以一直撐著，有肌肉記憶在幹活也有條不紊。
但是當這口氣洩掉，休息下來時，想要咬著牙在起來幹活，難上加難。
“哎呀，我的老腰啊，動一下就嘎巴嘎巴的響，站起來腿都是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像踩棉花一樣……。”
“我手抖的剛剛拿飯盒都差點打翻了。”
“你們誰知道剛剛咱們撈了多少網？有幾千斤了吧？”
“一個人十多網，就算後面兩三個人拉一網，一千斤也有了，咱們七個人撒網怎麼也有六七千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