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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368章 求神佛不如求己

2025-11-16 作者:海鷂

第368章 求神佛不如求己

經過北殿水師巴陵號、平江號、臨湘號三艘明輪戰艦及其他小型炮船持續不斷的猛烈炮擊,樊城面向漢水的防禦工事早已是千瘡百孔。

被重點關照的臨江炮臺更是雉堞破碎,泥石剝落。

樊城守軍早已被這如同雷霆般持續不斷的轟擊打得膽戰心驚,士氣低落到了谷底。壓根沒有幾個清軍炮手敢上炮臺應戰對炮。

樊城臨江的灘頭陣地也是一片狼藉。這裡沒有城牆庇護,只有幾道匆忙挖掘,斷斷續續的壕溝和齊胸高的土牆。

江面上,北殿水師的巴陵號、平江號、臨湘號三艘明輪船以及其他炮艦仍在遊弋,船側的各式艦炮不時噴吐著火舌。

衝岸的輕舟快船已經站滿了水師步勇,這些負責衝灘的水師步勇,有半數手持燧發槍,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進攻!”

隨著巴陵號指揮甲板上的陳淼令旗一揮,上百艘輕便快船從大船間疾馳而出。

每艘輕舟快船上都身著靛藍色交領衣的水師步勇激動地握緊手中的查爾維爾燧發槍,刺刀已經上妥,在夏日刺眼的陽光下泛著森森寒光,只等衝上岸,殺潰岸邊的清軍。

“短毛要衝上來了!快放炮!”

見北殿將士已經開始衝鋒,隔著三四百步,便有清軍開始向漢江上的衝鋒隊伍放劈山炮。

樊城岸邊的防禦工事內,霎時響起此起彼伏,稀稀拉拉的劈山炮聲。

臨江炮臺由於是在明處,且炮臺上的炮較為沉重,多是千斤以上的大炮,難以移動,容易發現並清除。

可清軍攜帶的輕型劈山炮,由於重量較輕,容易攜帶轉移,又多藏在工事之內,隱蔽性強,故北殿水師未能在打頭陣的水師步勇衝鋒前清除清軍全部的劈山炮。

雖說清軍陣地上的劈山炮陸續開火了,但由於開火距離過遠,清軍炮手疏於操練,炮術極差。

三四百步的距離,壓根沒有多少發炮彈命中,多數炮彈在經過不規律的布朗運動之後落入江水之中,砸出一道道小水柱。

清軍的劈山炮手過早開火反而暴露了自己,北殿水師的炮艦很快挪動船身,調整艦炮俯仰角,對著清軍的劈山炮陣地放炮,壓制住了清軍的劈山炮。

襄樊段的漢江僅有一里寬,炮擊間,負責衝灘上岸的七百餘水師步勇將士陸陸續續上了岸。

見短毛兵已經上岸,岸上綠營兵們慌忙舉起兵丁鳥銃摟火,由於距離尚遠,大多數綠營兵只是朝著江面方向盲目射擊。

“砰砰砰”

零亂的銃聲響起,白煙在土牆後瀰漫。

清軍裝備的粗劣兵丁鳥銃射程有限,在五十步之外就已沒甚麼準頭,鉛彈大多落入江中,激起細小的水花。

更有甚者因為過於緊張,連火繩都未能點燃,通條尚未從銃管中抽出便開火。

不是啞火,便是將通條給一起給打了出去。

亦有裝藥過量,開火導致鳥銃炸膛受傷,倒地捂臉捂手發出痛苦嚎叫的清軍。

“不要慌!等短毛賊兵近些再打!”

個別膽大的清軍軍官在壕溝間奔跑呼喊,試圖打一輪整齊的排槍,把上岸的短毛兵給趕下江去,然收效甚微,除了他們的親兵,沒有多少綠營兵和團練民壯願意聽他們的指揮。

遠遠望見已經有短毛兵上岸,不少清軍已經丟下武器開始往樊城城內逃竄,連後方督陣的督戰隊也止不住潰勢。

“第一排,放!”

隨著一個水師步勇的連長揮動令旗,吹響銅哨,下達了開火的命令,前排水師火銃手同時扣動扳機,密集的彈雨向著土牆方向傾瀉。

北殿軍隊裝備的燧發槍型號繁雜,除了自產的破虜銃之外,還裝備有大量的進口燧發槍,英法美比西荷等國的燧發槍皆有裝備。

只是相較而言,斯普林菲爾德M1842步槍和褐貝斯採買到的數量更多,裝備量更大。

水師步勇裝備的是法軍正在退役的查爾維爾M1777燧發步槍,此槍亦是服役了大幾十年的老槍,比很多水師步勇將士的爺爺年齡都大,是拿破崙戰爭時期法軍廣泛裝備的制式步槍。

此槍在歐洲戰場雖然有些過時,但在東方戰場,仍舊是十分先進的火槍。

查爾維爾M1777燧發燧發槍的射程和精度遠勝清軍的鳥銃,頓時將土牆打得土石飛濺。

陣地上的清軍雖有胸牆和壕溝作為遮掩,仍舊還是有少數露頭的清軍被迎面射來的鉛彈打中,當場斃命。

“第二排,放!”

持續不斷的排槍壓制得清軍幾乎抬不起頭。

當距離拉近到五十步時,燧發槍的威力完全顯現。訓練有素的北殿水師步勇進行著整齊的輪射,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將土牆後的清軍成片掃倒。

“逃命啊!”

“短毛殺上來了!”

衝鋒的北殿水師步勇還沒有衝到清軍陣前,殘留在陣地上的清軍精銳便崩潰了。

倖存的清軍發一聲喊,丟棄了的鳥銃刀槍,轉身就向城內逃竄。

軍官的呵斥、督戰隊的威逼全都無濟於事,整個防線如同雪崩般瓦解。

短短一刻鐘時間,樊城臨江的防線就全面失守。

與此同時,負責從陸路上進行佯攻,以分散樊城清軍守軍兵力,減輕主攻方向上壓力的三團一營的陸師。

由於守城的清軍實在費拉不堪,一觸即潰,原本只是負責佯攻牽制樊城守軍的三團一營將士竟然直接將樊城東北的迎旭門給拿了下來,攻入了樊城。

隨著樊城臨江陣地和東北角迎旭門的相繼陷落,樊城大局已定。

北殿大軍如潮水般湧入樊城。

喊殺聲、槍炮聲、哭嚎聲在樊城的街巷間迴盪,這座漢水重鎮的陷落已進入倒計時。

湖北提督鮑起豹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且戰且退,最終退守到了城隍廟,妄圖憑恃城隍廟及其周邊的幾處建築負隅頑抗。

此刻,鮑起豹身邊僅剩下不足三百親兵,且不少人帶傷,士氣低落。

“快!用桌椅堵住大門!”

“弓手上牆!火銃隊佔據視窗!”

鮑起豹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汗水混合著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水從他肥胖的臉上不斷滑落。

他選擇這裡作為最後的據點,與其說是看中這裡的建築堅固,不如說是內心深處還存著一絲荒誕的幻想:或許,或許城隍爺真的會顯靈?

“砰!砰!砰!”

廟門外突然響起密集的銃聲,北殿大軍已經對樊城內這最後一支有組織、成建制的清軍完成了合圍。

六團團長陳淼和三團團長謝斌親自來到前線指揮。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投降,可饒不死!”謝斌洪亮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回答他的是一陣零亂的鳥銃射擊聲,鉛彈打在青石臺階上,濺起點點火星。

“冥頑不靈!”陳淼冷哼一聲,“把劈山炮推上來!”

不多時,十幾門輕便的連屬劈山炮很快被拉了過來。炮手熟練地裝填彈藥,對著牆門就是一陣狂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實心鐵彈重重轟擊在木門土牆上。木屑紛飛中,厚重的大門應聲碎裂,露門牆後驚惶失措的清軍面孔。

“火銃手,齊射!”

早已列隊完畢待命的火銃手立即開火,密集的彈雨透過破損的門牆傾瀉而入。

廟內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試圖堵門的清軍成片倒下。

“第二排,放!”

一輪排槍方才結束,第二輪排槍便接踵而至。

城隍廟內的清軍被打得連連後退。

“殺進去!”

在火力掩護下,北殿步兵發起了衝鋒。他們端著刺刀,四人一組,互相掩護,快速透過破損的門牆,進入了城隍廟。

城隍廟及其附近幾處民宅內負隅頑抗的清軍,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陸續有清軍扛不住壓力走出屋舍投降。    僅存城隍廟內數十名鮑起豹的心腹,仍在做無謂的抵抗。

“報——!軍門前院失守!”

“軍門,後門也被短毛突破了!”

“軍門!短毛已經殺至殿外!”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鮑起豹環顧四周,此時他身邊只剩下不足百人,還都被壓縮到了主殿附近。

殿內那尊城隍神像靜默無聲,彷彿在冷眼旁觀這場屠殺。

“城隍爺城隍爺您為何還不顯靈啊!”鮑起豹絕望地嘶吼著,聲音中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撞開,北殿士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鮑起豹的親兵們拼死抵抗,但在絕對優勢的兵力和火力面前,很快就倒在了鉛彈和刺刀之下。

鮑起豹獨自站在神像前,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北殿士兵,又抬頭望向那尊泥塑的神像。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神像的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金身.金身”

他喃喃自語,想起昨日許下的諾言,想起在長沙的食言,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鮑起豹!放下武器!”陳淼朝著神像前的鮑起豹厲聲喝道。

陳淼已從清軍俘虜那裡得知湖廣提督鮑起豹在城隍廟,鮑起豹又穿著官袍,在一眾清軍殘兵中很是扎眼。

儘管陳淼與鮑起豹素昧平生,還是不難認出城隍像前的這個精神已經有點不正常的清軍軍官是鮑起豹。

鮑起豹卻彷彿沒有聽見,他突然仰天大笑,發出淒厲而絕望的笑聲:“城隍爺您是在懲罰我嗎?是因為我沒有兌現諾言嗎?”

笑聲戛然而止。鮑起豹猛地抽出腰刀,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劃過脖頸。鮮血噴濺在神像底座上,這位曾屢次寄望於鬼神庇佑的提督,最終倒在了他曾頂禮膜拜的神像前。

一名北殿士兵上前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死透了,沒救了。”

陳淼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鮑起豹,又看了看那尊沾血的城隍神像,冷笑道:“求神拜佛,不如求己。通報全軍,樊城已克!”

隨著樊城內最後一支清軍被消滅,北殿徹底掌控了樊城。

城外的陸勤組織陸續的主力部隊入城,並嚴申紀律,張榜安民。

經過初略統計,攻樊城斃俘清軍綠營兵丁和本地團練一千三百餘人。

而透過對俘虜的審訊,不含臨時抓的民壯的在內,戰前樊城約莫有兩千八百餘清軍兵丁團練。

也即是說有超過半數的樊城綠營團練脫下了號衣,喬裝成了普通百姓藏匿在了城內。

對於被臨時抓來脅迫守城的樊城民壯,陸勤和謝斌等人可以既往不咎。

但那些吃過清廷糧餉的綠營兵和團練,不可能輕易放過。

尤其是現在還是戰時,他們只是拿下了樊城,還沒奪得襄陽城。

放任一千四五百清軍兵勇潛藏在樊城內終究是個禍患。

陸勤、謝斌派出兵卒,向樊城百姓宣講他們要永久駐留樊城,以安樊城百姓之心。

旋即開出團練一人一兩五錢,頭目按照等級加錢,綠營守兵一人二兩,戰兵加五錢銀子,馬兵再加五錢銀子,軍官按照品級再額外加錢的賞格。鼓勵樊城百姓踴躍檢舉揭發領賞。

清廷綠營是官動,兵不動,軍官是流官,士兵基本上是許進不許出的世兵。

除了夷州道等少數邊疆地區鑑於歷史因素,不許在本地徵兵,而是從臨近的閩省調遣綠營渡海輪班駐防之外。

內地廣大地區的綠營兵為了節省糧餉,都是就地徵調本地人入營參軍。

樊城的綠營兵,有半數是襄樊本地人,很快就被認了出來,舉報請賞。

至於團練,則基本都是本地人,也很快被認了出來。

僅僅兩天時間內,陸勤、謝斌等人就在戒嚴的樊城內抓到了近一千漏網清軍兵勇。

樊城已克,陸勤、謝斌一面派人向武昌方面奏捷,一面緊鑼密鼓地籌備對襄陽的征伐事宜。

襄陽城才是此次征伐的重點。

樊城原湖廣提督鮑起豹的臨時提督衙門,現已成了北殿徵襄樊大軍的指揮部。

主帥陸勤、副帥謝斌、水師團長陳淼、參謀張澤、卓化禹等主要將領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攻克樊城後的振奮和喜悅。

他們就接下來如何攻襄陽一事展開討論。

“諸位。”陸勤率先開口,作了個開場白。

“樊城已下,襄陽門戶洞開。接下來該如何攻打襄陽,各位可暢所欲言,各抒己見。”

陳淼起身說道:“我軍新勝,士氣正盛!當趁熱打鐵,立即渡江,一舉拿下襄陽!不含充數的民壯在內,襄陽守軍不過四千餘,又失了樊城屏障,早已是驚弓之鳥。我軍兵力數倍於敵,又有水師大炮之利,何愁襄陽不破?”

冷兵器時代的襄陽城無疑是進攻方的噩夢,但現在是熱兵器時代,況且彭剛素來重視水師的建設,北殿水師要遠遠強於清軍水師。

此次隨行徵襄樊的炮兵,還有一個裝備了六門十二磅拿破崙炮的重炮連。

即使是和襄陽城頭的清軍炮兵對炮,他們也不怵。

有水師和炮兵的優勢,陳淼覺得完全可以直接速戰速決,一鼓作氣拿下襄陽,以免出現甚麼變數。

這幾天很多中下層軍官,尤其是陸師的中下層軍官也紛紛向各自的營長、團長甚至直接向陸勤、謝斌請願,要求出戰襄陽。

畢竟樊城打得太快,攻樊城的功勞又多讓水師給拿了,三團一營以外的陸師官兵還沒立下過軍功。

參謀卓化禹卻緩緩搖頭,待眾人稍靜,他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襄陽自古便是天下雄城。城牆高逾三丈,基厚兩丈有餘,護城河寬達二三十丈,深可沒頂。若我軍強攻,即便最終能破城,傷亡也不會小。屆時,若傷亡過重,太多我軍將士埋骨襄陽城下,我們如何向殿下交代?”

說到這裡,卓化禹頓了頓,繼續闡述他的主張:“如今樊城已在我手,我軍對襄陽形成合圍之勢。不如採取長期圍困之策,在城外深溝高壘,斷絕其糧道水源。襄陽城內軍民數萬,存糧終有耗盡之日。待其糧盡援絕,自然不戰而降。此以最小代價,達成目的方是上策。”

卓化禹主張長期圍困襄陽,逼迫襄陽守軍投降。

陳淼聞言,立即反駁:“卓參謀此言差矣!圍城?那要圍到甚麼時候?據我們審訊得來的情報。襄陽城內糧草的儲備,足以支撐半年以上。

我軍數萬將士,還有數萬民夫,每日人吃馬嚼,要消耗多少糧草?再說,若是拖延日久,河南、陝西的清軍南下救援,屆時我軍腹背受敵,又當如何?”

攻下樊城後,樊城內的糧草經過清點,夠樊城支用四個月。

樊城存糧尚且能支撐四個月,想來那些俘虜以及鮑起豹的幕僚所交代的襄陽城存糧情況大機率是實情。

襄陽的情況和長沙不一樣。

長沙雖然兵多將廣,但長沙水路通達,明輪船隻需五六天的時間就能從武漢三鎮直接開到長沙。

且北殿已經佔領了嶽州府,湘南地區也有他們的游擊隊活動。

無論是江西的清軍還是廣西的清軍想要馳援長沙,都會受到牽制,武昌方面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漢水不比長江和湘江,水道淤塞,大型明輪船難行不說。

樊城又是新佔之地,北殿在襄陽府還未建立起有效的統治,就地徵糧無論是難度還是不確定性都比較大,短期內還是要仰仗從武漢三鎮輸送糧秣軍需。

即使鄖陽府和陝西、河南的清軍兵勇不救援襄陽,他們圍困襄陽的成本也高得驚人。

畢竟他們是有償僱傭的民夫,不僅要管軍隊的吃喝,也要保證絕大部分民夫的基本生存。

謝斌此時也開口了:“我軍此番動員甚眾,確實不宜久拖不決。況且殿下正在用兵之際,若我軍長期頓兵堅城之下,恐怕會貽誤全域性。”

大堂內分成了兩派。主戰派慷慨激昂,力主速戰速決;主圍派則引經據典,強調穩妥為上。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陸勤始終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作為主帥,襄樊一戰的得失,他負有最大的責任,必須權衡利弊,做出最有利於戰局的決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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