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3章 第352章 分數線

2025-10-25 作者:海鷂

第352章 分數線

科考開始,考場內,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研墨聲與落筆的沙沙聲。

江夏縣自耕農出身胡春芳選擇了第一題,他來自農村,未曾脫離農業生產,深知土地兼併、田界不清、朝廷攤派無度、各級官員胥吏貪得無厭,乃民亂之源。

胡春芳凝思良久,終於在草稿紙上落筆:“民以食為天,食以田為本。田界不明,則賦稅不均;賦稅不均,則民心生怨。故行仁政者,莫先於正經界……”

王闓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選定了第三題。

他似胸中有一股激盪之氣需要宣洩,回想起清廷官吏在湖南的橫徵暴斂,回想起太平軍兩次圍困長沙,武昌城頭變換的大王旗,他提筆破題,力透紙背:“聖賢立言,首嚴華夷之防。夫夷狄縱有君臣之形,終無禮義之實;諸夏雖暫失共主,然文明根脈未絕……”

王闓運的文章氣勢磅礴,將清廷斥為竊據神器之羯胡,痛陳其剃髮易服,毀我衣冠;橫徵暴斂,虐我黎庶之罪,進而高呼北王彭剛掃蕩妖氛,重光夏統乃是承繼道統、順天應人之舉。

愣是將八股文的寫成了一篇檄文。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張號舍內,賙濟深的目光在二道題上流轉片刻,執筆蘸墨,從容落筆。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然天命靡常,惟德是輔。革命之舉,非為嗜殺,乃替天行罰,革故鼎新之機也……”

賙濟深沒有過多情緒化的抨擊,而是以考據的態度論證政權更迭的必然規律,強調順天在於符民意、應人在於施仁政。

他將彭剛的新政舉措,如行耕者有其地法令、設立農會、興修水利等,都納入“應人”的範疇,賦予其“承天命”的合法性。文章格調高古,論證環環相扣,顯示出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與筆力。

一天的時間飛快流逝,當交卷的鐘聲敲響時,應考士子們神態各異地走出考場。

和傳統的科考不同,北試的八股文考試結束後,彭剛允許應考士子回去休息一日,後日再來參加下一場的策論考試。

走出武昌貢院計程車子有人因暢快淋漓而面露紅光,有人因發揮不佳而垂頭喪氣。捶胸頓足,也有人因選擇了適合自己的題目而倍感得意。

畢竟北王已經事先在武昌府學、江夏縣學這些應試士子的下榻之處張貼布告,告知他們此次北試,八股文所佔權重為四成。

只要後續的其他科目考的不是太拉胯,憑藉八股文成績的優勢,想要中榜會輕鬆很多。

後續的考試,除了策論的考試時間仍舊是一天,其他科目,諸如算學、輿地、農政、錢穀、邢名,每科考試時間為半日,一天能考兩科。

五科考試看著雖然多,不過只花了兩天半的時間。

筆試結束後,武昌府學、江夏縣學等地仍舊為應考士子提供食宿,直至放榜。

這一期間,一則由北王府發出的通告貼滿了武昌府學及各大士子寓所:為拓展學子見聞,眾士子可憑考引或是自行,或是結團前往前往閱馬場乘坐火車、到漢陽門碼頭乘坐火輪船、到武昌電報總局體驗電報機。

此訊一出,頓時引起了士子們的好奇心。

似賙濟鴻等較為貪玩,考前就到武昌各處玩樂計程車子畢竟是少數,多數參考士子並未體驗過火車、火輪船、電報這些新事物。

格物致知,本是儒家理念,但官府特意組織士子觀摩新器,卻是聞所未聞。

懷著半是疑惑半是期待的心情,包括賙濟深、胡春芳及王闓運在內的數百名士子,紛紛結伴前往。

結伴成團計程車子們抵達的第一站是閱馬場,當士子們抵達閱馬場時,立刻被場中一個怪異的物事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是一條環形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鐵軌,軌道上,停著一個更加奇特的鐵疙瘩,這看著黑粗笨重的鐵疙瘩有著幾對鐵輪,前方裝著宛若鍋爐般物事,後方拉著數節精緻小巧的車廂,車廂上固定著椅子。

此物它通體漆黑,唯有煙囪聳。

“此乃何物?”有士子低聲驚呼。

“此物北王稱之為火車的模型,雖僅是真物四之一大小,然其理如一。”旁邊有負責運維的工作人員向士子們解釋道,語氣中帶著自豪。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交頭接耳之際,幾名身著工服、臉帶油漬的技師上前,開始往鍋爐中添煤。

這些技師有洋人,也有漢人,約莫是一名洋技師帶一個漢人技師,另配有一個廣東口音的通事充當翻譯。

待士子們在火車模型上坐穩,負責運維的工作人員確認每個人都綁好安全帶之後,工作人員朝幾個技師點點頭。

領頭的洋人技師用力拉動一個機關,只聽嗚——地一聲,尖銳嘹亮的汽笛聲猛然響起,撕裂長空,驚得不少士子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面露駭然之色。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那火車的煙囪突突地冒出濃密的白色蒸汽,巨大的鐵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沉重的“哐當、哐當”聲,沿著環形軌道平穩地行駛起來!速度越來越快,雖只是模型,已帶起一陣風,其勢若奔雷。

火車模型旁邊,有兩名北殿騎兵馳馬奔跑。

初時馬跑得要比火車模型快,到了最後,火車模型竟追上了騎兵。

“動、動起來了!無需牛馬,自行奔走!”

“這粗笨的鐵疙瘩竟能聽從人意驅使,真乃鬼斧神工!”

“若以此物載貨載人,日行千里豈非易事?這、這漕運、驛道,豈非要翻天覆地?”

“這只是四分之一大小的模型,若是真物,豈不是更加震撼?”

士子們議論紛紛道。

賙濟深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了看胯下的鐵疙瘩,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北王所著的《寰宇志略》中,介紹西洋新器物的章節中提及的西洋火輪車,但文字描述遠不及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他喃喃道:“《周易》有云變通莫大乎四時,此物恐不亞於四時更迭!”

連一向恃才傲物的王闓運,此刻也收斂了散漫的神情。

帶著尚未平息的震撼,士子們又被引導至漢陽門碼頭。

但見滔滔江水之上,停泊著一艘與周遭所有木質帆船都截然不同的怪船。

它雖有高高的桅杆和層迭的風帆,但船體更為修長,兩側有巨大的明輪,船身中部同樣矗立著煙囪,此刻正冒著淡淡的黑煙。

“此即蒸汽明輪船,亦名火輪船。”負責講解的見習船員高聲向登船計程車子們介紹道。

“火輪船可不藉風力,不賴人力,唯賴此蒸汽機之力,便可逆流而上,日行數百里!”

在士子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火輪船的明輪轟然轉動,激起巨大的白色水花。

輪船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穩穩地離開碼頭,向著江心駛去。它在江水中破浪前行,速度明顯快過一旁的帆船,尤其令人咋舌的是,它竟能無視風向,徑直溯流而上。

“常言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此物竟能逆流如履平地!”

“若以此船運兵,則長江天塹,瞬息可渡。”

“昔日赤壁之戰,若有此船,諸葛亮何須借東風。”    賙濟深扶著欄杆,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輕微震動,望著那被明輪攪動的滾滾波濤,心潮澎湃。

最後的體驗,則是武昌城前街的武昌電報總局。

樹立著電報房的房間裡陳設簡單,唯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個帶有搖柄的木匣,匣子前端連著幾根亮閃閃的金屬線,一直延伸到屋外,不知通向何方。

“此物名曰電報機。”一名北殿副營長出身,曾是二期學員的年輕技師向充滿好奇計程車子們解釋。

“憑藉電流與特定碼子,可藉由電線,瞬息之間,傳遞訊息於千里之外。”

為了讓士子們理解,技師讓兩名士子分別站在屋子兩端,各執一臺電報機。技師在一臺機器上輕輕按動一個鍵鈕,發出“滴滴答答”的清脆聲響,同時,另一端那臺機器上的一個指標便隨之跳動,發出同樣節奏的聲響。

“此為點與劃,不同的組合,代表不同的字。”技師一邊說,一邊讓助手在紙上快速寫下對應的漢字。

當助手將一張寫著“祝諸位士子高中,金榜題名。”的紙條,從屋子一端透過電線的傳遞,瞬息間在另一端被準確復現出來時,屋內頓時一片譁然。

“千里傳書,瞬息可達?!神話中的順風耳亦不過如此。”

“八百里加急,晝夜不停,亦需數日。此物竟只需瞬息,太不可思議了。”

“若各地州縣皆有此物相連,則政令暢通無阻,奸宄無所遁形!”

賙濟深看著那小小的機器和閃爍的電光,感覺自己過往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物理空間的距離,在這“滴滴”聲中彷彿被無限壓縮。

王闓運則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望著那電報機,緩緩道:“昔日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今日見此三物,方知天下之大,寰宇之奇,已非聖賢書中所能盡述。”

這一日的所見所聞,對士子們產生了強烈的衝擊,深深地烙印在這些傳統士子的腦海中。

火車、輪船、電報,這些超越了農耕文明的造物,不僅展示了彭剛手中掌握的近乎神異的力量,更向他們昭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圖景。

正當士子們在參觀體驗火車、火輪船、電報時。

彭剛則與考官們一同閱卷。

明清八股文的成績評定是一個複雜且高度主觀的過程,是以等級製為核心,並輔以名次排名。

其評定體系可以大致概括為等級定優劣,名次決高下。

考官根據一套既定的標準(思想、格式、文采),從被評為優等的八股文中選擇作品,再細緻地討論、比較,最終排定名次,直到錄滿名額為止。

此次北試八股文權重僅佔四成,再採用傳統的等級、名次評定法顯然不合適,效率也不夠高。

彭剛命審卷的考官以八股文滿分四百分,策論滿分一百分的標準,給每張卷子打分,取平均分為成績。

彭剛對首次北試非常重視,也參與了審閱八股文的卷子。

彭剛最喜歡的一篇八股文章,待成績出爐,拿掉糊名之後,發現此文為江夏士子胡春芳所寫。

只可惜胡春芳寫八股文的寫作技法,即八股文格式不是很嚴謹。

破題、承題、起講、八股對仗、收結等結構都不是很完整、清晰、工整。

格式錯誤是硬傷,加之胡春芳文采平平,最終只拿了三百零三分,就這三百零三分,還是不少考官看在彭剛很喜歡這張卷子的情況下酌情往高了打分。

八股文的最高分沒有爭議,王闓運寫的八股文,無論是理、義、法、辭、書皆是上品八股文。

即使以清廷科舉的標準,以此人的文才中個舉人也是輕而易舉的。

當然,是其文才,並非是這篇文章。

要是在滿清的科舉考場上寫這種文章,誅個九族是跑不了的。

王闓運的文章連彭剛本人看了也覺得好,甚至可以直接拿來當檄文用。

王闓運的八股文最終得了三百八十七分的高分。

策論之後的其他科目:算學、輿地、農政、錢穀、邢名的客觀題,諸如選擇、填空、判斷一類的題目佔比很大。

故而科目雖多,但審閱起來的速度反而要比八股文和策論快。

最終的總成績出爐,狀元是王闓運。

在滿分一千分的情況下,這廝考了九百零一分,是一千餘名應考士子中,唯一一個過九百分的。

令彭剛感到詫異的是,此人不是江夏縣和漢陽縣人,而是湖南湘潭人。

江夏縣、漢陽縣是最早完成土改的兩個縣,彭剛有給這兩個縣的讀書人發放過算學、輿地、農政等書籍,基本上是提前告知了他們的考試範圍。

江夏、漢陽兩縣計程車子又比其他地方計程車子參加此次北試更有優勢,彭剛原以為狀元不是出自江夏,便是出自漢陽。

看來有時候天賦真的很重要,王闓運能得中狀元,不僅僅是因為其八股文、策論的分數斷檔領先其他考生。

就算學、輿地、農政、錢穀、邢名這五科而論,王闓運這些科目的總成績也能排第二,僅比周濟深低兩分。

而賙濟深是江夏縣人,一年前開始接觸彭剛提供的算學、輿地、農政書籍。

榜樣、探花的籍貫在彭剛的意料之內,榜眼為漢陽縣士子李旭誠,探花為江夏縣士子賙濟深。

旋即,彭剛有讓考官們按照分數劃定排名,除卻一甲的三人之外。

總分排名前兩百名的為二甲進士。

總分排名兩百零一名至五百名的為三甲同進士。

最終劃定的分數線為二甲線六百零七分,三甲線四百八十三分。

彭剛覽閱畢中進士的考生名單,見中進士的考生多數為湖北、湖南兩地的考生,少數則是彭剛從廣西帶來的小知識分子,忍不住問道:“一個能中進士的安徽、江西考生都沒有麼?”

靠前彭剛就知道有三十餘名安徽、江西的考生參加這次北試。

雖說能跑來武昌參加北試的安徽、江西考生多是在清廷科舉無望的邊緣讀書人,可一個能中的都沒有,還是出乎彭剛的意料。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