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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309章 寧失之於嚴,不失之於寬

2025-09-13 作者:海鷂

第309章 寧失之於嚴,不失之於寬

“滌生兄乃我朝柱石,理學名臣,此番皇上特旨奪情,遣滌生回籍幫辦團練,實乃湖湘之幸!來,諸位,我等共敬滌生一杯!”

湖廣總督駱秉章也站出來捧了曾國藩一番,為曾國藩站臺。

張亮基在得到前任雲貴總督林則徐以治績卓著保薦,被道光皇帝破格擢用之前,不過是一知府。

收到咸豐皇帝的聖旨後張亮基又一路跋山涉水,倉促從昆明來到長沙就任,訊息較為閉塞,有些事情張亮基還不甚明瞭。

駱秉章在京師做了十六年的京官,雖離京多年,但在京為官時所經營的關係網和資訊渠道尚在,他的訊息要比張亮基靈通。

駱秉章清楚和其他幫辦團練不同,咸豐特地賞賜了曾國藩一串御用的東珠手串,許以曾國藩的權柄也比其他團練大臣更大。

其中緣由除了咸豐皇帝重視湖南團練,視湖北的短毛為心腹大患外,亦有恭親王和肅順在背後竭力為曾國藩擔保之故。

駱秉章極為佩服曾國藩鑽營之能,政治嗅覺之敏銳。

曾國藩能在道光朝創下十年七遷,連躍十級的升官記錄不說。

一朝天子一朝臣,曾國藩背靠的穆章阿這棵大樹倒了,他不僅能全身而退,還這麼快和恭親王、肅順他們搭上了線,隱然有成為兩朝重臣的勢頭。

“儒齋(駱秉章)、石卿(張亮基)言重了,折煞國藩也。”曾國藩緩緩放下筷子,在京為官多年,他的湘鄉土音都帶了些地道的京味。

“國藩此番回籍,乃為守制之身,蒙皇上天恩,委以幫辦團練之責,實是惶恐萬分。儒齋、石卿皆乃封疆大吏,總攬全域性。

國藩所能做的,不過是在你們兩位督撫麾下,於剿匪事務上盡些綿薄之力,拾遺補闕罷了。一切大事,自然還需儒齋、石卿運籌帷幄,居中排程。國藩沐浴天恩,粉身碎骨難報,必與儒齋、石卿勠力同心,共保桑梓,同御粵西髮匪。”

曾國藩這番場面話雖然說得漂亮受用,但張亮基是真的想聽聽曾國藩在團練這一塊具體有何方略,而不是空洞的場面話。

許是宴席內人多眼雜,曾國藩不願多說吧,張亮基心裡這麼想著。

張亮基心裡雖在輕聲嘆氣,不過臉上仍舊保持著和煦的笑容,連連擺手道:“滌生兄太過謙了!太過謙了!”

宴席氣氛至此,可謂融洽至極。

湖南官紳們就著本地珍饈美味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待宴席應酬結束,湖南布政使潘鐸、按察使嶽興阿、長沙知府朱孫貽、長沙本地大紳黃冕、孫觀臣等湖南官紳們漸次離開。堂內僅剩下駱秉章、張亮基、曾國藩三人後。

張亮基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傾向曾國藩,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認真起來:“滌生,如今粵西髮匪肆虐,粵西髮匪雖暫離湘境,然湖南境內的匪患、會黨依然猖獗,各地團練亦是紛雜無章。不知滌生對於編練鄉勇、肅清地方,可有初步章程?你我一體,但說無妨。”

方才的宴席雖然熱鬧,但後面基本上都是底下的那些人在喝。

張亮基、駱秉章為湖湘封疆大吏,位高權重,他們兩人不主動舉杯,底下的人也沒膽子敢勸他們兩人喝酒。

他們兩人只是在開席時意思意思,表個態喝了幾杯,兩人的腦袋都還比較清醒。

張亮基來長沙的途中,留意過湖南境內沿途的情況,湖南境內匪盜蜂起,情況不容樂觀。

曾國藩聞言,也斂去了些笑容,沉吟片刻,方才緩聲說道:“石卿垂詢,國藩敢不竭誠以告?誠如石卿所言,當下局勢,非練就一支得力的鄉勇不可。

然則,練兵先需足餉、利器、明紀!欲足餉、利器,當以明紀為先。而如今湖南地方吏治,積弊甚深!錢糧耗損於中飽,伕役疲敝於私門!此等情狀不除,縱有良法,亦屬空談!

湖南地方情弊,石卿想必亦有耳聞,胥吏貪墨、士紳掣肘、兵痞流竄,皆為練勇大礙。”

回到湖南的這一個多月,曾國藩四處走動考察、瞭解過湖南的形勢。

他對湖南的形勢有數,要比剛來長沙沒幾天的張亮基瞭解得更深一些。

武昌方面彭剛需要面對治下反叛鄉紳,長沙方面的清軍兵勇面臨的治安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太平軍過境離開湖南後,湖南並未重歸太平。

湖南各府縣匪盜蜂起,除卻沒跟太平軍走的天地會等會黨舉事外、太平軍的耳目、山匪盜賊、以及趁亂而起的流氓惡棍十分活躍猖獗。

所不同的是,彭剛駐防治下府縣的北殿將士,有能力彈壓肅清反叛鄉紳勢力。

而湖南方面重兵集結於省垣長沙和嶽州前線,其他地方的兵力非常虛弱。

若打一個湖南,僅省垣長沙周邊地區和嶽州府前線的情況稍微好些,其他府縣的治安形勢十分嚴峻。

駐防地方的汛塘兵和一盤散沙的各縣團練,無力清剿地方上的會匪盜賊,更不用說盤查搜捕長毛短毛留在湖南的耳目奸細。

朝廷在湖南地方的統治秩序實際上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滌生的想法是?”張亮基皺眉微皺,問道。

聽曾國藩的這番論調,曾國藩不僅要著手練團清匪,還要整頓一番湖南的吏治。

難怪方才在宴席間,張亮基詢問曾國藩有何練團方略,曾國藩打官腔搪塞了過去。

這番話真要在宴席上說出來,這場宴席肯定是要炸鍋。

“攘外必先安內,湖南境內亂黨反賊如野草滋蔓,後方不穩,還談甚麼抵禦短毛,保衛桑梓?”

曾國藩的話鋒於此一頓,手裡盤著東珠。

當然,曾國藩手裡盤的東珠並不是咸豐賞賜給他的那串御用東珠,

咸豐賞賜給他的那串東珠早讓曾國藩當做至寶供得比他爹和曾家祖宗的牌位還高,曾國藩手裡盤的這串東珠,是他在離京前買的仿品。

盤了一陣珠子,曾國藩才繼續開口說道道:“故此,國藩思忖,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手段。國藩擬請於省城設立一審案局。”

“審案局?”

張亮基和駱秉章不約而同地低聲重複了一句,面露疑惑,面面相覷,不明白曾國藩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正是。”曾國藩點點頭說道,設立審案局並非曾國藩心血來潮,這是曾國藩經過深思熟慮後想出來的方案。

“刑亂世需用重典,此局非常設刑衙,乃特事特辦之刑衙。專為肅清內患,保障團練而設。

凡有通匪、濟匪、以及借團練之名橫行鄉里、貪墨餉械者,無論紳民,一經查實,即由該局秉公審理,從速懲處,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為編練湘勇、保境安民掃清障礙,廓清道路。”

曾國藩此舉是想繞過腐敗低效的清廷地方行政司法系統,以非常手段迅速鎮壓湖南境內的反賊亂黨、清算親近太平天國的“莠民”、整肅湖南吏治。

當然,能順手得些查抄莠民亂匪財帛,為他練勇提供啟動資金,自然是再好不過。

雖說曾家宅邸讓短毛給一把火燒了,值錢的東西都被天殺的短毛給捲走了。

但他曾國藩手上有咸豐皇帝給的權力,只要合理運用,將手中的權力變現,積攢些練勇的啟動資金還是能夠做到的。

張亮基、駱秉章自然聽出了這審案局背後的刀鋒意味。

這曾國藩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一來就要下狠手。可眼下湖南不僅要面對湖北短毛的外患,還需要面對省內匪患如織的內患。

太平軍雖然走了,但太平軍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湖南境內的亂黨反賊。

僅道州一地。

道州天地會頭目何賤苟不到半年時間就把會眾發展到了三四千人的規模,自封普南王,近期已然有了攻打道州州城的勢頭。

湖南的危局不用重典確實難以見效,而曾國藩的魄力和聖眷,也是他們兩位湖湘的封疆大吏急需的。

有些事情,他們兩位督撫確實不方便親自下場去做。

張亮基、駱秉章唯一顧慮的問題不是下面,而是上頭。

根據曾國藩的描述,曾國藩要設立的審案局職權過重,他們倆不確定咸豐是否有給曾國藩這方面的授權。

“呃……滌生憂心國事,雷厲風行,實乃我等楷模。只是……這審案局職權甚重,還需從長計議,穩妥行事,先行上摺奏明為好,以免讓人抓了把柄。”駱秉章遲疑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法難遍及,民無所畏。非常之時,寧可失之於嚴,不可失之於寬。”曾國藩抬起手,向駱秉章、張亮基顯擺了一番咸豐皇帝賜給他那串東珠。

“滌生手中的這串東珠,不似民間凡俗之物?”駱秉章的目光落在曾國藩手裡把玩的東珠上。

“承蒙皇上恩典。”曾國藩遙遙向北拱手,表情肅穆,“接下幫辦湖南團練的差事時,皇上特地摘下他的珠串賞賜於我。”

駱秉章意會,朝張亮基使了個眼色,微微點頭。    張亮基領會了駱秉章的意思,猛地一拍大腿,決然道:“好!滌生思慮周詳,此議甚好!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審案局一事,就全權交由滌生辦理!但凡有需巡撫衙門協調的地方,亮基必定鼎力支援!你我內外一心,必能將這湖南治理得如鐵桶一般牢靠!”

曾國藩微微欠身,神色肅然:“國藩必不負石卿信重!”

兩人相視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曾國藩與駱秉章、張亮基的談話並未就此結束。

張亮基攜曾國藩、駱秉章入內宅,詳細計議湖南練勇事宜。

落座後,張亮基率先開啟話匣:“滌生,亮基雖忝居撫位,於兵事一道,並不諳熟。對於編練本省鄉勇,可有通盤考量?亮基願聞其詳。”

張亮基這番話雖是在自謙,然並不諳熟兵事,於兵事方面沒有信心也是實情。

張亮基是以精水利、善河工見長,被他的貴人林則徐看中舉薦。

被破格提拔以後的張亮基也都是在雲南的臬臺、藩臺當主官。

他唯一一次軍事經驗是在調署雲南永昌府期間。緬甸木邦邊夷滋擾邊境,張亮基任用永昌土弁左大雄擒木邦匪首,平定了此事。

能得遇貴人固然難得,但更要把握住來之不易的機會。

張亮基也是憑此功從地方知府被正式提拔為按察使,把握住了林則徐為他爭取到的機會,逐漸摸到了封疆大吏的門檻。

不然以他舉人的出身捐官,幹到知府一級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疆吏想都別想。

“既蒙石卿垂詢,國藩敢不竭誠以告?近日於寓所同羅山(羅澤南)促膝長談,日夜思忖,偶有所得,皆是笨拙之策,恐不入方家之眼。”曾國藩先是自謙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鄙意以為,今日辦團練,若仍循舊例,由各州縣鄉紳自行其是,或廣募烏合,湊數報功,則不過是為綠營再添一群散漫冗兵,徒耗錢糧,於湖湘大局毫無裨益,甚至可能滋生新的禍端。

國藩愚見,練勇之事,當如烹小鮮,亦如種嘉木。初始,火候寧小勿大,根基寧固勿廣。其要訣,在於三層遞進,步步為營。”

曾國藩伸出三根手指,逐一闡述他對練勇的想法:“其一,選將募勇,貴精貴樸,此為根柢。

絕不濫竽充數。國藩之意,當慎選募勇之員,此員必是吾鄉有血性、明道理、不畏艱辛的讀書人或者誠樸鄉紳,令其返鄉,招募知根知底、樸實耐苦之農夫,尤以湘鄉、寶慶一帶山民農夫為佳,這一帶的山民農夫勁悍敢戰,鮮有市井浮滑之氣。

首批新勇,不求多,但求其精。能精心練就一營或兩營之兵,約五百至一千人,使其完全脫胎換骨,即為成功之始。此營,須是樣板,是種子!”

張亮基聽得極其專注,忍不住問:“僅一兩營,如何禦敵?”

遠的不說,單說岳州府境內扼守長江,負責江防的短毛軍,就逾萬人之數。更遑論短毛後方的武漢三鎮。

張亮基見過江忠源的楚勇,楚勇已是他見過的最為精悍的團練武裝,人數也不少,有四五千。

饒是如此,江忠源的楚勇尚且只能做到自保,足見短毛之精悍。

一兩營精銳營勇,於大局無補,成不了甚麼事。

“這便是其二,厚餉嚴訓。”曾國藩繼續紙上談兵。

“兵在精不在多。首批勇丁,餉銀必須從優,遠超綠營!需使其一人之餉,可養一家,方能安心操練,無後顧之憂,且恥於犯法逃亡。餉銀務必按月足額髮放,由可靠之人親手點交,絕不經胥吏之手,以絕剋扣

至於操練,絕非練綠營那般花架子。須是半日練技,半日習勞。

練技,乃練刀矛槍炮、陣法進退,務求精準純熟;

習勞,則是練行軍、練築牆、練挖壕、練站牆子(守夜)!要令其耐酷暑,忍寒冬,習於奔波勞苦。

待到此種子營練成,軍械齊全,號令嚴明,將士用命,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營規、戰法之後。”

說到此處,曾國藩眼中煥發出灼灼煥彩,說話的聲量陡然提高:“然後便可施行其三,裂變擴充,以老帶新,此為生髮!

屆時,可從此精銳老營中,選拔官長,乃至作戰勇敢、熟悉營規的老兵,以其為骨幹,派赴各地,仿照原營之一切章程,另行招募新勇,組建全新之營。

譬如,一營可裂變為三營,此三營之骨幹皆出自老營,則其魂不變,其法如一。

新營練成,又可再次裂變。如此滾雪球般擴張,則一年之內,可得數營乃至十數營之兵,且號令、作風、戰力皆與初創之營一脈相承,絕非烏合之眾!此乃練勇之根本法度!”

最後,曾國藩對他的想法做出了總結:“故此,國藩之愚策,便是:慎始——選樸實之民,練精悍之師;固本——予厚餉以養其志,嚴訓以鍛其骨;擴業——以舊營為種,裂變新營,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初始不求速效,但求根基牢固。一旦根基已成,枝葉繁茂便是水到渠成。不知石卿、儒齋,以為此法可行否?”

張亮基聽罷曾國藩那套精兵、厚餉、擴營的練勇方略,撫掌讚歎之餘,眉頭卻不由自主地鎖緊了。

曾國藩的這套練勇方略,理論上固然可行,只是還有一個最為現實的問題要解決。

張亮基略一沉吟,問出了那個最關鍵、最現實、也最棘手的問題:“滌生兄高屋建瓴,此策確是靖亂安邦的根本之計,亮基佩服之至!然則……”

言及於此,張亮基的指尖輕輕敲擊一旁的几案:“這‘厚餉’二字,重若千鈞。滌生所言勇餉需大幅優於綠營,此乃至理。

可現如今被粵西髮匪這麼一折騰,湖南藩庫早已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糧。若要練就千餘精悍湘勇,已是捉襟見肘,後續還要裂變擴充,這龐大的餉銀……還有軍械、被服、營帳,絕非小數。卻不知滌生於這餉源根本,可有良策?”

練十幾個營的團練,如果現在有藩臺糧道的官員作陪,恐怕就要罵娘了。

現在的湖南已經不是兩年前的湖南,湖南現有兵勇的糧餉尚需廣東、四川兩省協濟來勉力維繫。

縱然張亮基有心幫曾國藩把湘勇練起來,給予物質上的支援,張亮基能提供的物資也很有限。

向榮、鄧紹良的楚軍、鎮筸兵要養、江忠源的楚勇要養、長沙本地的現有的營勇也要養。

目下是戰時,駱秉章、張亮基還指望著這些兵勇守長沙,抵禦短毛。這些人的糧餉是萬萬不能縮減的。

駱秉章長期在湖南,他對湖南的情況要比張亮基更瞭解。

不僅練勇糧餉的問題不好解決,兵勇的問題也不好解決。

曾國藩理想的兵源地,寶慶府和湘鄉縣。

長毛過境的寶慶府的情況稍好些,丁口雖有損失,但不太嚴重。

短毛過境湘鄉縣,把羅澤南的湘鄉勇打殘,將曾家滅族之外,也從湘鄉縣擄掠裹挾走了大量湘鄉縣青壯。

這對於湘鄉縣出身的曾國藩練勇極為不利。

在駱秉章看來,曾國藩練湘勇,不僅糧餉是一個大問題,兵源的問題也沒有曾國藩說的那麼好解決。

曾國藩似乎早已料到必有此問,一面捻著東珠手串,一面說道:“石卿所慮,正是癥結所在。無餉則無兵,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國藩亦深知庫帑艱難。然則,非常之時,必行非常之法。餉源之事,國藩思之,唯有用些雷霆手段,比如勸捐。”

“勸捐?”駱秉章忍不住插了一句,“勸捐恐非易事,湘中紳富雖多,然……”

“不是一般勸捐。”曾國藩打斷了駱秉章,他的那對三角眼透出一絲狠厲。

“此非尋常施善積德之舉,乃是保其身家性命之戰!粵西髮匪若再至,玉石俱焚,傾巢之下豈有完卵?此事,需請石卿與國藩聯名,頒下告示,曉以利害。

對於省內殷實紳商,需‘勸’其認清時勢,踴躍捐輸。對於那些為富不仁、慳吝守財者,則需略施手段。或可允諾以其捐輸數額,奏請朝廷賞給虛銜職銜,以為鼓勵。

若仍冥頑不靈,亦可藉由清查地方積弊、催繳歷年積欠、乃至其他的名目,迫其就範。總之一切為練勇讓路!”

曾國藩口中所謂的勸捐,已經等同於強制的勒派。

曾家幾乎被短毛滅族,曾國藩和短毛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現在就練成一支強勇,直接殺到武昌去,屠盡短毛為九泉之下的曾家人復仇。

駱秉章臉色微變,顯然他知道這其中意味著多大的阻力,以及會對湖南產生多大的震動。

“這”張亮基感到有些為難,倒不是他不願意支援曾國藩練勇,而是曾國藩此舉過於酷辣極端了。

曾國藩目光灼灼地看著張亮基:“石卿,餉械之事,關乎成敗,不容絲毫退縮猶豫。其中若有阻礙,若遭彈劾,國藩願一力承擔其責!審案局之設,亦可為此保駕護航。凡有惡意抗捐、破壞團練大計者,無論其為何人,皆可以尋釁滋事,妨礙湖南練勇大局論處,嚴懲不貸!唯有如此,方能打破時下的困局,練成一支真正可用的勁旅!”

曾國藩親族俱滅,只剩下了兩個弟弟,曾國藩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為親族復仇。

至於其他的事情,反正他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已經沒甚麼好顧慮的了。

正說間,一陣極其倉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入湖南巡撫衙門的內宅。

一名湖廣總督標營的千總,臉色驚惶,汗流浹背,甚至來不及等通報,便由張亮基的家人引著,踉蹌衝入花廳,直奔湖廣總督駱秉章跟前跪地,驚慌失措,氣喘吁吁地說道:“稟……稟制臺大人!不、不好了!大、大事不好!剛從嶽州傳來六百里加急軍報!四、四川協濟咱們的那一批餉銀、糧米,押運船隊行至洞庭湖君山附近水域,突遭……突遭短毛水寇埋伏!

押運的四川營勇猝不及防、力戰不支,死傷慘重,所有餉銀糧草,全數……全數被短毛水寇劫掠一空!連船都被短毛水寇給奪了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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