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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39章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

盪滌了工具上的汙穢,大水池的水由清至濁。

檢查完所有工具,確認都已清洗乾淨,彭剛命令後生仔們把工具放回倉庫再回來集合,準備對他們進行基本的佇列訓練。

佇列是鍛鍊部隊紀律性和集體意識的最佳方式,古已有之,並非近現代軍隊的專利。

北宋的《武經總要》詳細記載了“平戎萬全陣”“常山蛇陣”等陣法,士兵需按旗號、鼓點調整佇列,強調佇列要做到“進止有節,分合有序”。

明代的戚繼光在《紀效新書》中提出的“鴛鴦陣”,將11人編為一隊,分工明確,士兵需反覆訓練至“步伐齊一”,以應對倭寇的散兵戰術。

想要做到進止有節,分合有序,步伐齊一,佇列自然是基礎。

哪怕是大清,也有《欽定八旗則例》、《綠營則例》,對八旗兵和綠營兵的佇列訓練做出明確規定。

八旗騎兵需按旗分色,列隊嚴整,練習分合衝擊的騎兵戰術,步兵需演練連環槍陣。

綠營則強調步伐一致,火器兵按三進九連環,九進十連環戰術進行裝填射擊。

只是有明文的則例不代表八旗綠營就會落實則例。

近代軍隊的操練與中世紀軍隊的操練最大區別在於中世紀軍隊戰術依賴經驗傳承,缺乏成文規範,對統兵將領的依賴程度極高,如岳飛之於岳家軍,戚繼光之於戚家軍。

近代軍隊步兵操典以科學化、條令化的方式規定每個動作,只需按操典標準訓練,即可高效地將平民批次轉化為紀律嚴明計程車兵,大大提高了軍隊的下限。

紅蓮坪的後生仔們沒有按照高矮次序排好橫隊,隊形如廣西群山的峰巒一般高低起伏不平,非常影響視覺觀瞻。

看得彭剛眉頭直皺。

彭剛對後生仔們下達了按照右高左矮的原則依次排列的命令。

可彭剛還是過於高估這些後生仔了,多數後生仔都分不清左右。

彭剛想到了讓他們把左腳的鞋子脫掉,只留右腳穿鞋,以此分辨左右。

不想很多後生仔連一雙草鞋都沒有,此法不通。

彭剛只得讓趙晗薇和舅娘他們裁剪了些布條和草繩,將布條綁於右臂,草繩綁於右腿。

並告訴他們綁布條的手臂是右臂,綁草繩的小腿是右腿。

饒是如此,依舊有很多後生仔腦子轉不過彎來,難辨左右。

彭剛只得先將分辨左右的事情暫時往後稍,親自下場比對每個人的身高調整佇列。

“記住你們現在的隊伍,記住你們的左邊、右邊都是誰,日後以鑼聲為號,一旦鑼聲響起,所有人都要帶上長槍,到我住所的門前集合,並按照現在的次序排好橫隊,明白了嗎?”

彭剛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門說道。

委託吳鐵匠打得長槍已經打好,現在紅蓮坪的每個人都能分到一支長槍用於防身。

“明白~”回應彭剛的是一陣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聲音。

不僅應答聲稀稀拉拉,後生仔們大多出身寒微,平日裡習慣了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日子,就連站姿也跟蝦姑似的,躬身駝背。

明明都是十五歲到十八歲的少年,人生中最富青春朝氣的年紀。

卻個個暮氣沉沉,毫無生氣,一副快要入土的樣子。

“為何躬身低頭?!”彭剛質問道。

“抬頭正眼看了不該看的人要捱打。”後生仔們脫口而出道。

“誰是不該正眼看的人?”

“官差衙役。”

“總爺和團練。”

“穿得體面,有身份的人。”

“就是地主老財!”

“官差衙役,綠營團練,地主老財吃的是甚麼?”    “當然是吃糧!”

“糧從哪裡來?”

“從地裡種出來的。”

“你們以前是幹甚麼的?”

“種地的。”

“都交過皇糧麼?”

“交過。”

“既是如此,你們都是官差衙役,綠營團練的衣食父母,為何要對他們俯帖,低眉順眼,忍吞聲?”

“.”

後生仔們無言以對,少數腦子轉過彎的後生仔,比如陸勤、李奇、張澤、黃大彪,似乎懵懵懂懂,隱隱約約地想通了一些事情。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豈可低眉順眼苟活一世?!”

想剪掉後生仔們心中的那條辮子,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長期潛移默化地引導教化,彭剛不是急於求成之人,他切回正題,指著一棵傲然屹于山腰的筆挺馬尾松。

“站如松,看到那棵青松了嗎?要站,就要像它一樣,筆直挺拔,頂天立地站著。”

彭剛啪地一聲,挺胸、挺腿,收腹、收臀,放平肩膀,雙眼自然睜大,站了一個標準的軍姿,目視前方的後生仔們。

“要站,就要像我這樣站!你們那是站如松麼?七扭八歪地,更地上任人踩踏,起伏不定的雜草似的!

都以我為榜樣站好,今天我陪著你們站,甚麼時候站到我滿意了,再吃飯。”

後生仔們看看彭剛,又看看身邊的人,彭剛的站姿確實要比他們更加有精神,更有氣勢,看著也舒坦。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站,可彭剛明說了今天要站到他滿意為止再開飯,後生仔們也不敢有異議,相繼學著彭剛的樣子照貓畫虎地站。

彭剛則耐心地陪著他們,不厭其煩地示範,逐一糾正他們的站姿。

蕭國英不明白彭剛為甚麼這麼做,上前輕聲提醒彭剛已經白白浪費一天了時間,誤了壘造窯爐的工期。

彭剛沒有放在心上,燒炭之時權宜之計,少燒一點,少掙點銀錢,他不在乎。

亂世之中,眼前一板一眼地跟他學站姿的少年郎才是他最為寶貴的財富。

子時的大湟江泛著鐵鏽般的腥紅。

羅大綱已經分不清那是岸上蛇信子一般的火光映出的腥紅江水,還是浮屍的血漿浸透了江水。

右肩的刀傷突突跳痛,似有人攥著他的骨頭在擰。

“大頭羊和大鯉魚呢?”

無暇顧及肩上的疼痛,羅大綱一手提刀,一手扶穩書有劫富濟貧字樣的旗幟質問左右友軍的下落。

船隊附近密集的金屬彈雨,江口圩內逐漸稀疏的銃炮聲讓羅大綱有種不祥的預感。

起事前羅大綱和大頭羊張釗,大鯉魚田芳合計三路並進,由他走水路吸引大湟江巡檢司的兵馬,田芳和張釗在圩內策應,裡應外合,奪取江口圩。

“張釗這小子不會又他孃的降了清軍吧!”

諳熟水性,能閉氣淺遊半炷香時間,有著“水上飛”江湖諢號的陳阿九舉著盾牌罵罵咧咧地退到羅大綱身邊。

張釗有受清廷招安的前科,陳阿九懷疑張釗這次又半路降清,把他們賣了。

清軍的銃炮聲愈發猛烈,陳阿九身邊不斷有中彈中箭的天地會會眾倒斃。

僥倖沒有斃命的會眾,見局勢不妙,早無戰意,紛紛跳江泅渡逃生。

須臾之間,羅大綱身邊便只剩下五十多名死忠,形式極不樂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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