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騾子
遲遲未能搜捕到羅大綱,巡檢司、潯州協綠營的清兵相繼撤回了江口圩和桂平城。
見風聲沒那麼緊了,羅大綱蠢蠢欲動,準備前往廣州、港島進貨,利用天地會的走私渠道,繼續他的走私交易養艇軍,順便採買些軍火。
獲悉彭剛要舉兵北上攻打大沖的王作新,羅大綱也有意讓他和蘇三娘隊伍裡的老兄弟,帶上最近剛剛入會的艇軍新兄弟跟著彭剛到大沖見見世面,見識見識彭剛是怎麼打仗的。
羅大綱一直很好奇彭剛到底是如何擊敗張釗。
雖說彭剛已經同他講述過張釗一戰的前因後果,不過羅大綱不是很相信。
畢竟羅大綱和張釗相識十幾年,張釗有多少斤兩,羅大綱很清楚。
若不是這次著急去廣州和港島採購物資,羅大綱還想親自帶隊觀摩。
羅大綱承認彭剛在練步操方面有一手。
他是見多識廣的人,見識過很多軍隊。
看到彭剛麾下的團練步操走得越來越齊整,羅大綱第一時間聯想到與之對比的軍隊竟不是大清的軍隊,而是在廣州參加平英團抗英期間所見到的英軍。
只是彭剛的團練步操走得還沒有英吉利鬼佬那麼整齊熟練,那麼有氣勢。
英吉利的鬼佬兵走步操喜歡把手甩得老高,腿也抬得老高,動作幅度很大,看著比較浮誇。彭剛的團練動作幅度則要小得多,擺臂不過胸,抬腿高不過一尺,比之英吉利鬼佬,多了幾分沉穩。
羅大綱很好奇彭剛從哪裡學來的這種步操,以及操練步操的本領。
當然,他更好奇,這支步操走得漂亮的紫荊山團練到底是花架子,還是有真材實料,是否能打仗。
畢竟彭剛買的基本都是不會武藝流民和難民。
而他的對手,是有過剿匪彈壓百姓經驗的團練。
“你要去廣州?還要讓這些人跟著我去大沖打仗?”彭剛凝視著羅大綱,說道。
“讓你的人跟著我的隊伍參戰長長見識可以,事後我也會根據功勞表現分一些財貨給你的人,只是他們要聽我的,而且你要答應我,幫我從廣州帶些東西回來。”
彭剛的隊伍人不是很多,羅大綱的人想一起行動,又是老帶新,不是純粹的新人隊伍,彭剛自然是歡迎的。
艇軍老人大多武藝高強,聽說他們單打獨鬥的本領不遜色於李殿元和閔正文的親兵,也能派上用場。
不過彭剛更關心的是羅大綱要去廣州採購進貨訊息。
彭剛想要的很多洋貨在廣西是買不到的,只有在廣州、港島能買到。
天地會打仗雖然不咋地,可他們的物流渠道確實很厲害,羅大綱隊伍裡的幾條褐貝斯,就是透過天地會的地下物流渠道進入廣西的。
艇軍全盛時期發動的艇軍起義,還動用過小洋炮,艇軍用的小洋炮,估摸著也是從廣東走私進入廣西的。
“你要帶甚麼?”羅大綱問道。
彭剛想要的洋貨很多,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他尋來紙筆,羅列了一份清單:
帶槍刺的褐貝斯,數量越多越好。
彈簧鋼,數量越多越好。
軟硬適中的深色燧石,數量越多越好。
洋人的火藥,數量越多越好。
銅哨,五十個。
擺鐘一個,銅殼懷錶十五個,銀殼懷錶,兩個。
奎寧(金雞納霜),數量越多越好。
鋼筆五支。
公制度量衡一套。
遊標卡尺五把。
直尺與三角板、圓規、量角器三套。
蘇鋼或者洋人的百鍊鋼,數量越多越好。
看著彭剛的清單越寫越長,並且清單上的很多東西羅大綱都不知為何物,他忍不住打斷彭剛,哭笑不得道:“你當我是騾子呢?一次如何帶這麼多東西回來?還有上頭寫的東西,很多我都不認識,就比如這公制度量衡,為何物?”
“就是洋人的斤兩與尺寸,這玩意兒要找廣州洋行的法蘭西鬼佬買,他們用公的,英吉利鬼佬用的是母的。
廣州的洋行不是有掛鬼佬的旗子麼?旗子中間是白色,左邊是藍色,右邊是紅色的,就是法蘭西鬼佬的洋行。”彭剛儘量用淺顯直白的語言向羅大綱解釋說道。
“你去過廣州的洋行?”羅大綱驚訝於彭剛還知道廣州洋行掛旗子的細節,懷疑彭剛以前去過廣州洋行。
“我爹去過,這些是他告訴我的。”彭剛想出了一個無法證偽的理由搪塞羅大綱,並讓彭毅取來六十兩黃金交給羅大綱。 “羅大哥,這六十兩黃金你先拿著,要是不夠,先幫我墊著,回來我一併補給你。”
“天知道你為啥要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又要這些東西有啥用,看在你幫我過的份上,我儘量為你採買來這些東西。”羅大綱接過黃金,說道。
“可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的東西太過稀奇古怪,我未必能買的到。洋人的槍和火藥在廣州是緊俏貨,廣州的天地會也搶著買洋槍洋藥,我這個外來戶買不到幾把,我儘量為你尋來一支帶槍刺的洋槍就是。”
臨走前,羅大綱向蘇三娘和陳阿九交代了此去大沖,除非彭剛拿他們當炮灰,他們可以直接不理彭剛回勒馬去,等他回來再做計較。
其他情況下,都聽彭剛的,事後儘量從大沖弄些錢糧,尤其是稻米回勒馬。
蘇三娘和陳阿九兩人點頭應允。
交代完這些,羅大綱便帶著十幾名老兄弟下山乘船去廣州和港島採購物資。
藉著此次大沖之行的機會,彭剛正好訓練後生仔們長途行軍的能力。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出發之前,彭剛做足了準備工作,從碧灘汛買來四匹騾子,將事先準備好的竹筒飯、炒米、鹽塊、醃菜、乾糧、醃肉、魚乾、烈酒、紗布、艾草、雄黃等一應物資捆紮好,放在騾子背上。
騾子實在背不動的,則由人力扛運。
火藥由油布包裹,做好防潮處理後由人力攜帶,不許放在騾子上,以免騾子走丟後陷入無藥可用的境地。
各組的鍋帳,鳥銃組融鉛鑄彈要用的坩堝、鉛彈模具、銼刀由本組自行攜帶。
個人的防雨裝備:蓑衣、斗笠以及草蓆、薄被等寢具由個人自行攜帶。
四組由於要攜帶一門四百斤重的劈山炮以及相應的炮彈火藥,運輸壓力很大,組長陳旭元跑來向彭剛訴苦。
四組的要求合情合理,彭剛特批了四組一騾子,以及五組的長槍手,協助四組運輸劈山炮和彈藥。
做完這些,彭剛讓信得過,認路的本地人覃木匠充當嚮導,帶他們前往大沖。
看著揹著大包小包的彭剛和他的那群后生仔團丁們。
陳阿九忍不住向蘇三娘吐槽道:“三娘,像他們這樣扛著大包小包,跟騾子似的,每個人身上少說背了四十來斤的雜七雜八的東西,豈不耽擱時間誤事?
此去大沖,雖然都是崎嶇難行的山路,可若輕裝前行,最多隻需一日的腳程。他們帶這麼多東西,只怕是要兩日才能到大沖。”
陳阿九覺得彭剛有些多此一舉,一兩日的腳程也帶這麼多東西。
光是攜帶的口糧,就足夠他們吃上快半個月了。
大沖雖然偏遠,可又不是渺無人煙的荒山野嶺,隨身攜帶的口糧不夠找大沖人買就是,要是買不到,直接搶也行啊。
陳阿九的想法彭剛不是沒有想過。
王家兄弟在紫荊山作威作福多年,當地人仰賴王家兄弟生存,畏懼王家兄弟。
大沖人未必敢賣吃食給彭剛他們。
當然,彭剛也可以強買,甚至直接搶。
可這麼做必然會失了當地的人心,為日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現階段彭剛只想收拾王家兄弟,不想樹敵過多。
其他人,哪怕是紫荊山地區的小地主和富農,彭剛都還沒有動他們的想法。
畢竟動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沒有必要因小失大。
“人家這麼做必然有人家的考量,人家又沒讓咱們扛東西,記住羅大哥走之前交代咱們的話,聽他的,咱們走。”
蘇三娘也琢磨不明白彭剛為甚麼去趟大沖,陣仗搞得跟要長途行軍打省垣桂林似的。
不過既然羅大綱走之前讓他們聽彭剛安排,照做就是。
“依我看,大頭羊那廝就是被謝斌收拾的,這小子誇大其詞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偏偏羅大綱還信了他的話。”
陳阿九隻服羅大綱,羅大綱讓他聽一個半大小子的安排差遣,陳阿九有些不服氣。
“少說幾句,人家至少幫過咱們,要記著人家的情。”蘇三娘白了陳阿九一眼,看穿了陳阿九心裡的那點心思,無非是瞧著彭剛年齡小,不服氣。
“你也跟了羅大哥十年的老人了,為何還這般不曉事?兩個月前咱們過紅蓮坪,若非他給了我們些吃食和藥,我們少不得要多折幾個兄弟。阿九,莫要以年齡取人,你羅大哥行走江湖,劫富濟貧的時候和他一般大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