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建國封賞
收到咸豐皇帝的聖旨。
張必祿於四川老家星夜啟程,沿途徵調舊部入桂平匪。
向榮自是不必多說,本就在湘南地區追剿湘南天地會殘匪,接了聖旨不敢怠慢,即刻引兵入桂。
咸豐皇帝為平廣西天地會、上帝會精心挑選的三駕馬車中。
唯一有變數的,是林則徐這輛距離廣西最遠的老車。
鴉片戰爭後,林則徐遭道光皇帝遣戍伊犁。
於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方重獲起用。
重新復起的短短四年間,林則徐歷任陝甘總督、陝西巡撫、雲貴總督等職,輾轉全國各地。
林則徐本就年老體衰,又飽受舟車勞頓、水土不服之苦,早就染上一身重病,疝氣、痔漏尤為嚴重。
收到咸豐皇帝的聖旨,養痾於福州老家,病榻之上的林則徐自知時日無多,恐難擔重任,再三推辭,讓咸豐皇帝另擇人選。
林則徐不是不願去廣西剿匪,而是身體狀況實在不允許。
此時的林則徐已經病入膏肓,疝氣、痔漏時常發作,疼痛難耐,連下床行走都做不到。出行都只能乘坐特製的軟轎讓人抬著走。
家貧思賢妻、國難思良臣。
咸豐皇帝剿匪心切,迭次下旨,急於星火,再三催促林則徐星馳就道,毋違朕躬,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急切。
考慮到林則徐的身體狀況,咸豐皇帝表示廣西巡撫可以另擇良選,不過欽差大臣非他莫屬,切勿推辭。
聖命難違,林則徐見無法再推脫,只得喊來子侄,招募幕僚隨行,並於啟程前交代了身後之事。
林則徐長子林汝舟為道光十八年二甲第六名進士,長期在京城任編修,與三甲第四十二名的曾國藩是同年,兩人皆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又都在翰林院供職。
所不同的是林汝舟不善鑽營,至今仍是翰林院編修,曾國藩已官至兵部左侍郎。
自知此去無法再見多年未見的長子一面,林則徐無限感傷,只得寫了一封家書寄給林汝舟,隨後叫上次子林聰彝陪同前往廣西述職。
林則徐當初被髮往邊疆戍邊時,直到到後來復起,任職陝甘、雲貴,都是林聰彝一路隨行。
跟在父親身邊多年的林聰彝不忍父親風燭殘年的重病之軀仍要飽受奔波之苦,含淚勸道:“父親病重,廣西乃瘴癘之地,不利於父親調養身體,能不去麼?”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為君分憂乃臣子的本份,我若死在榻上,只是病體一軀。我若死在軍中,便是國之忠魂!聰彝,勿要多言,啟程吧。”
料理完家事,林則徐掙扎著起身更衣,扶杖出門入轎。
廣西這邊,鄭祖琛不出意料地被革職問罪。
林則徐又推辭了廣西巡撫一職,咸豐皇帝思量再三,任命了杜受田舉薦的老臣周天爵暫署廣西巡撫一職,即刻前往廣西赴任。
同時咸豐皇帝又催促兩廣總督徐廣縉發兵馳援廣西督剿天地會、上帝會逆匪,毋使局勢進一步糜爛。
徐廣縉收到咸豐皇帝的聖旨,確實也引粵兵西進了。
但精明圓滑的徐廣縉仍舊鑽了個空子,並未進入廣西地界,而是開始剿起了廣東境內的天地會會匪、活躍在廣東、廣西兩省交界處的上帝會淩十八所部。
以此應付咸豐皇帝交給他的差使,對廣西的局勢仍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
廣西的人事調整,確實給廣西的局勢帶來了一些改變。
彭剛感受最明顯的是,大藤峽一戰後,他無需擔心黔江上游武宣、象州一帶的清軍進擾他的平在山根據地,只需防範桂平城內的清軍即可。
基本沒甚麼防禦壓力,可以安心練兵上課、經營他的根據地。
隨著五月初向榮於湘南永州入桂,進駐桂林併發兵出剿陳亞貴,彭剛武宣、象州方向的防禦壓力陡增。
在桂平城方向的情況也不是很樂觀。
潯州府知府顧元凱同他的老上級鄭祖琛一同被革職問罪。
潯州府知府由候補知府劉繼祖接任。
劉繼祖剛一上任,便意識到了控遏水道的重要性。
劉繼祖認為,上帝會的逆匪們之所以能在潯州府橫行無忌,四處竄擾,皆仰賴潯州府境內便捷的水上交通。
官軍只要控制了潯州府境內的水道,即使不能剿滅上帝會逆匪,至少也能限制上帝會逆匪的活動範圍。
奈何廣西水營不堪一用,目下上帝會的逆匪們賊焰又極其囂張,想依靠綠營團練奪回黔江、鬱江、潯江的水道控制權幾無可能。
劉繼祖遂把目光投向活躍於潯江的艇軍。
此時羅大綱也在彭剛的授意下對潯州府境內的艇軍進行統戰工作。
聽聞太平軍軍紀甚嚴,彭剛的左軍又是太平軍各軍中紀律最為嚴格的一軍。
很多艇軍,尤其是艇軍頭目對於是否加入太平軍共圖大事態度搖擺不定。
羅大綱只爭取到了四百多名底層的艇軍加入彭剛的左軍。
得知彭剛和羅大綱在爭取潯江地區的艇軍。
劉繼祖心急如焚,對潯州府境內的天地會艇軍許以高官厚祿,大肆招撫艇軍。
大鯉魚田芳、卷嘴狗侯志、大隻具關矩等長期活躍於潯江的天地會艇軍相繼受撫。
受撫天地會艇軍被編為潯州府水營,同太平軍爭奪三江水道的控制權。
起初劉繼祖並不對新編的潯州府水營抱有過高的期望,只是本著不能讓艇軍全部為上帝會逆匪所用的態度招安潯州府境內還未投上帝會逆匪的艇軍。
沒成想這些收編來的艇軍得了編制,收了錢糧後比綠營還好用。
很快替官府奪回了大部分潯江、鬱江水道的控制權。
太平軍精於陸戰,善水戰的部隊不多,旋即喪失了潯江、鬱江水道的控制權。
僅存彭剛平在山根據地的黔江水道,尚處於太平軍的控制之中。
由招安艇軍編成的潯州府水營,除了打不過活躍於黔江的羅大綱兩營艇營之外,應對太平軍的其他水師部隊輕鬆自如。
這也和這一時期的太平軍高層重陸師,輕水師有關。
除了彭剛專門編練有兩營艇營,並給艇營配備了劈山炮、抬槍之類的重器用以增強艇營的水戰能力之外。
其餘的太平軍將領,只是把水師當成水上輜重隊運輸物資使用,暫時還沒有打造水師部隊的打算。 因而在面對水匪出身,水戰相對專業的潯州府水營面前吃盡苦頭。
當然,這兩個月來太平軍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最大的好訊息莫過於蕭朝貴、楊秀清等人傾盡全力,歷經一個多月,終於在五月中旬拿下了平南縣城,平南縣縣令倪濤上吊自盡。
太平軍聲威愈震。
和彭剛精心謀劃一年有餘,巧取武宣縣城不同。
平南縣城是太平軍正兒八經強攻拿下來的。
平南縣城一戰,證明了現階段太平軍主力已經具備了攻取縣城這一級別城池的能力。
儘管太平軍拿下了平南縣城,可自身傷亡也不小,死傷了大幾百號人。
起事以來所有戰事加起來的傷亡,都沒攻打平南縣城一戰的傷亡來得多。
獲悉太平軍成功佔領平南縣城。
洪秀全大喜,從金田村移駕平南縣城。
於平南縣城,宣佈建立太平天國,由太平主改稱天王,封立幼子洪天貴。
建國後,首先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封賞功臣。
太平軍主要將領都參加了攻打平南縣城一役。
此時除了開拓黔江南岸龍山、蓮花山根據地的秦日昌,經略平在山根據地的彭剛。
餘下的太平軍主要將領皆齊聚於平南縣城。
洪秀全認為神天小家庭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下旨讓彭剛和秦日昌前往平南縣城接受封賞。
收到這則天王聖詔的時候,彭剛正在籌劃組建參謀部,計劃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老實說,彭剛不想去平南縣城。
其他地方的情況彭剛不是很清楚,可平在山附近的情況彭剛瞭如指掌。
新任的廣西巡撫周天爵年邁氣盛,雖然是已經七老八十,快要入土的人。
可週天爵在抵達廣西之後並沒有像前任廣西巡撫鄭祖琛一樣,以坐鎮省垣之名寸步不離桂林城。
而是帶著少量已經入桂的黔軍,直接來到柳州行轅,有抽調柳州兵馬進駐武宣、象州之意。
鄰省援兵相繼入桂。
彭剛想趕在客軍到齊之前,集中優勢兵力先打一兩場勝仗,殲滅部分清軍的有生力量,以減輕後續應對清軍大軍圍剿的壓力。而非前往平南縣當面接受封賞。
秦日昌收到前往平南縣城接受封賞的天王聖詔稍晚於彭剛。
秦日昌也不想在經略龍山、蓮花山根據地的關鍵時刻離開。
但洪秀全、蕭朝貴、楊秀清催得急,他又指望著這次封賞後能把家人接到龍山、蓮花山根據地團聚。
兩個月前,楊秀清、馮雲山做出派遣他前往貴縣西北經營龍山、蓮花山根據地之時。就向他承諾過,只要他秦日昌能把龍山、蓮花山根據地順利經營起來。就為他爭取到和神天小家庭成員一樣的權利,允許他把家人帶在身邊。
這次封賞關係秦日昌以後能不能長期和家人團聚,他對這次封賞非常在意,不得不啟程前往平南縣城受封賞。
秦日昌乘船途經碧灘汛,從謝斌口中得知彭剛還未啟程前往平南縣很是意外,遂來到紅蓮村探視彭剛。
“彭軍長還未啟程前往平南縣接受天王封賞?”
秦日昌開拓的龍山、蓮花山根據地總部設在他老家六烏村。
比之六烏村,碧灘汛和紅蓮村距離平南縣城更近。
彭剛理應比他更早收到前往平南縣城接受封賞的天王聖詔才對。
“我在等秦副軍長一起去前往平南縣城。”彭剛說道,“潯州水道為清妖潯州府水營所阻,不如往日那般通暢安全,我們兩個共同前往為妙,也能互相照應。”
彭剛總不能當著秦日昌的面說,根據地周邊的局勢惡化,無心接受封賞,不想去平南縣城。
他與秦日昌都是貴縣同鄉,兩人關係不錯。
這段時間他們一人負責經營平在山根據地,一人負責開拓黔江南岸根據地,合作融洽不假。
可他與秦日昌的交情還沒好到甚麼都能說的地步。
“五月以來,清妖客兵陸續入桂,我經略龍山、蓮花山根據地發展得也沒一個月前那麼順利了。”秦日昌輕嘆一聲,說道。
“我這次來紅蓮村,除了探視彭軍長外,還有一事相求。”
彭剛習慣稱呼太平軍經營的地區為根據地,秦日昌這段時間和彭剛相處下來,逐漸習慣了這一稱呼,並且覺得這個稱呼不錯,貼合實際。
有根方能據之,貴縣老家就是他秦日昌的根。
秦日昌是個極重鄉土的人。
不然也不會在龍山銀礦場當礦頭髮了一筆小財後便著急回六烏村遷祖墳,修繕擴建老宅。
若非日子一日難過一日,實在難以為繼,秦日昌也不捨得一把火燒了六烏村的老宅,響應總部的團營令前往金田營盤。
“平在山和黔江南岸的龍山、蓮花山根據地唇齒相依,秦副軍長的事就是我的事,秦副軍長有甚麼困難但說無妨,都是太平軍兄弟,有甚麼求不求的。”彭剛引秦日昌進入大堂就座,並奉上茶水。
太平軍的總部越遷越遠。
從原來的蒙衝遷移到金田,現在又遷移到了新近佔領的平南縣城。
清軍一旦進剿平在山根據地,最先能夠支援到他的是秦日昌所部的兵馬,而非總部那邊的兵馬。
秦日昌有困難,他能幫則幫。
人心是相互的,秦日昌經營龍山、蓮花山根據地有困難時他不施以援手。
日後平在山這邊有困難,也別指望秦日昌會盡力幫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