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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江忠源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64章 江忠源

烏蘭泰和惠慶不是張必祿。

援軍的兩位主將皆沒有親自當先鋒的覺悟,不約而同地選擇坐鎮中軍。

清軍援兵的八旗偵察兵亦相當敷衍,稍稍探了探前方的山道就回到中軍向烏蘭泰和惠慶彙報前方伯公坳的情況。

十幾騎騎術精湛的八旗偵察兵自前方小道疾馳而歸,馬未停穩,為首一人已滾鞍下馬,朝烏蘭泰打千稟告道:“啟稟主子!前方伯公坳山道五里之內無教匪伏兵跡象,道邊草木無摺痕,山坳靜寂無聲,溪流清明,未聞人聲或腳步擾動。”

烏蘭泰得知前方沒有上帝會教匪活動,仰頭大笑道:“哈哈!果然不出本都統所料,上帝會教匪懼我兵勢,不敢攔我!算這群教匪識時務,隨本都統進山,接張提臺回桂平城報功請賞!”

截至目前,烏蘭泰是入桂的主要滿洲將領中表現得最為亮眼的一位。

江忠源的楚勇會同東勇大破太平軍後軍,斃俘數百教匪是清軍入桂以來最亮眼的戰績。這一仗的功勞是算在了烏蘭泰的頭上。

烏蘭泰帶來的炮營也屢立奇功。

論戰績,烏蘭泰對陣太平軍的戰績不算難看。

當然,三里墟一戰除外。

清軍在三里墟一戰不僅折損了小半個炮營,至今不知所蹤,疑似被短毛教匪斃俘的八旗兵足有三百二十一人之多。

不過三里墟一戰,烏蘭泰沒有親自參與指揮。

他有足夠的理由將戰敗的責任全都推卸到向榮的頭上。

“烏都統英明!”右江鎮總兵惠慶立即從旁湊上,拍馬附和。

“烏都統神機妙算,不出半日,我軍便可與張提臺會師,彼此合兵,屆時擒殺教匪如探囊取物耳!六千勁卒在此,區區教匪何足道哉?”

眾將紛紛點頭附和,拍起烏蘭泰的馬屁。

對於惠慶等人的馬屁,烏蘭泰很是受用。

烏蘭泰生平最喜歡別人誇他足智多謀,神機妙算。

烏蘭泰喜歡讀《三國演義》,作為武官,烏蘭泰的偶像並不是呂布、蜀漢五虎上將這些膾炙人口,有萬夫不當之勇的三國名將。

烏蘭泰認為在火器當道時代,個人勇武已成過眼雲煙,主導不了戰局。

只有像諸葛亮這樣的謀士才是永遠不會過時的。

隨行江忠源總覺得不對勁,懷疑進山偵查的八旗兵膽小,沒有探查仔細就擅自回來向烏蘭泰覆命。

上帝會教匪不是一般的逆匪,用兵老道。

伯公坳距離窯屈衝只有十幾裡,不可能所有逆匪都圍著張必祿打,連十幾裡外的地方哨探都懶得派。

江忠源認為,八旗偵察騎兵在前往窯屈衝的必經之路沒有發現任何教匪的蹤跡才是最大的反常。

老實說,江忠源對烏蘭泰這位恩主有些失望,惠慶剛來桂平,還沒來得及和教匪交手,不瞭解教匪之深淺,口出狂言尚可理解。

只是烏蘭泰不止一次和教匪交過手,按理說不應該如此輕視教匪,聽信隨從們和下屬的馬屁之言。

烏蘭泰派出去的這些八旗偵察兵都是他本人極為信任的家奴,這讓江忠源十分為難,不知是否應當當眾挑破。

茲事體大,又關係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行出半里,江忠源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烏都統,江某有話要說。”

“說。”烏蘭泰仍舊在興頭上,讓江忠源有話直說。

“前方山險谷深,前任廣西提督閔正文便折於前方山嶺。此番探報僅言山道五里‘無敵蹤’,但此坳左右皆有隱溝與深林,僅查主道何足為憑?更何況雨後霧重,教匪或許藏伏嶺頂、溪谷、崖後,未必露形跡。”

江忠源語氣低沉,斟酌著說道。

“若教匪設伏,待我軍入坳,彼自山上放炮、潑火、滾木、傾石,我軍火銃難施,炮兵易困,輕則傷亡慘重,重則受困。”

烏蘭泰聞言頓覺掃興,臉色沉了三分,他一拂戰袍,不悅道:“江忠源,你是說我烏蘭泰連個小山坳都過不得?”

江忠源只得拱手說道:“烏都統為全軍統帥,安危繫於一身。江某唯盼烏都統多派副哨,分巡道側,待查明無虞再進山坳也不遲。”

“笑話!”烏蘭泰身邊的家人搶言而出。

“若全軍都似你江忠源這般膽小謹重,一路拖拖拉拉,何時才能與張軍門合兵一處?我八旗與綠營並進,烏都統督師親征,何懼教匪?!”

烏蘭泰拉下臉說道:“江忠源,你若怕,可自留此地養性,不必隨軍進山。”

江忠源面無表情地說道:“江某願隨軍而行,若有教匪伏兵,亦當身先士卒。但軍中情形,江某所言皆為實情,烏都統若執意前行,江某焉有畏懼不前之理?”

無奈,江忠源只得硬著頭皮隨烏蘭泰這位恩主進山。

不過江忠源勒令隨行的六百楚勇與烏蘭泰劃歸給他統轄的六百東勇保持警戒,小心教匪伏兵,隨時準備應敵。

轟!

清軍進入伯公坳後,伯公坳左側峭壁之上,一杆太平軍的紅旗猛地展開,霎時間炮聲硝煙四起。

石祥禎所部兩千三百披藤戴葉的太平軍如山洪暴發,從隱蔽處蜂擁而出,宛如山鬼。

太平軍銃炮齊發,火光如串珠般在山腰炸響,彈雨打得清軍先頭部隊血肉橫飛,陷入短暫的混亂。

烏蘭泰沒甚麼腦子歸沒甚麼腦子,但在八旗軍官裡,烏蘭泰確實屬於比較有膽色的一檔。

烏蘭泰帶來的這些清軍作戰素養也比較好,主將未逃,勉強還能穩住陣腳。

中一軍的火器本就不多,石祥禎帶來阻截清軍援兵的又是中一軍的偏師,火力較為孱弱。

冷靜下來後,烏蘭泰和江忠源等人據此判斷,伏擊他們的教匪不是主力,人數也不是太多,信心陡漲。

手持長槍火銃的楚勇、東勇在江忠源的帶領下自中軍魚貫而上,頂上前軍應敵。

江忠源穩坐馬上,神情肅冷,抽刀直指山道兩側高地:“列陣!以銃炮壓山!炮手列於谷心,待我號令再開炮!”    楚勇素以紀律嚴明著稱,哪怕前方陷入混亂,原本處於中軍的楚勇也未亂一步。

短短片刻間,楚勇已將陣列推至山道兩翼,用密集的火力壓制住太平軍的突進。

伏擊的太平軍面對山下楚軍火銃手連環射擊、炮手壓制,攻勢頓時遲滯。

江忠源眼見太平軍試圖衝下山奪炮,沉著穩定地下令:“所有劈山炮和抬槍,全數裝霰彈,照著山腰掃!”

楚勇的劈山炮和抬槍怒吼著將碎鐵與滾珠射向山腰的坡上,一時間鐵砂碎鉛齊飛,潑灑向山腰,山腰處中彈的太平軍將士慘叫聲不斷。

按理說尋常的鄉勇沒資格裝備如此之多的重火器。

不過江忠源的楚勇自入桂以來表現一直可圈可點,烏蘭泰對江忠源十分倚重關照。

借職務之便給楚勇弄來了不少優質的劈山炮和抬槍、鳥銃。

有烏蘭泰這個恩主作為靠山,江忠源的楚勇火器配置比絕大多數綠營都要好。

“攔住他們!別退!”、

中軍,烏蘭泰騎在高頭大馬上,他高舉馬刀,護衛左右圍成護牆,強行穩住中軍。

“列陣!列陣!炮營頂上,照著教匪轟!教匪人不多!打不動咱們兩翼的楚勇和東勇!”

烏蘭泰的火炮營迅速調整炮口,四十幾門劈山炮迅速就位。

伴著數聲轟響,鐵丸破空而出,將山腰上方正衝殺而下的太平軍炸成數段。

清軍裝備精良,火力密集。

試圖從兩側山腰衝下山殺退清軍奪炮的太平軍被清軍密集的火力打得陣型散亂,傷亡慘重。

太平軍的攻勢被打斷,其餘的清軍步兵也逐漸緩過神來,在惠慶的指揮下於山道兩側快速列出薄陣,弓箭手朝山腰潑灑箭雨,鳥銃成排發射。

火力壓制下,太平軍的攻勢開始遲緩。

石祥禎手持大刀,在亂軍中衝殺,一再鼓舞太平軍將士:“再衝一次!衝下去殺退清妖奪炮!”

但中一軍的太平軍將士連續三日翻山越嶺,此時早已飢餓難耐,水囊糧袋見底,腳底打泡,筋骨痠軟。

面對重新列陣、炮火震天的清軍,太平軍的衝鋒屢次被打斷。

清軍箭雨和鉛彈如驟雨一般將他們一排排打倒。

不是中一軍的太平軍膽怯,不願跟著石祥禎衝,而是實在沒力氣,衝不動了。

見此情景,石祥禎只得心有不甘地下令撤兵,退到山頂的陣地和清軍僵持對峙。

殘餘的太平軍緩緩向後退去。

許多中一軍士卒實在累得走不動了,互相攙扶著往山頂退去。

這一幕被烏蘭泰和江忠源等人看在眼裡。

兩人皆大喜過望,烏蘭泰非常興奮:“這股教匪已是強弩之末!我軍可追殲之!”

“江某願帶楚勇殺上山,擒殺這夥長毛教匪。”江忠源主動請纓道。

眼前的這夥教匪頭戴黃巾,蓄留長髮,不戴領巾,著土布對襟短衣,而不著交領短衣。

顯然是實力稍遜一籌的長毛教匪,江忠源有信心拿下這股教匪!

“本都統在此靜候岷樵(江忠源,號岷樵)佳音!”烏蘭泰點點頭同意了。

反正江忠源沒有官身,江忠源立下的功回頭也是記在他賬上。

烏蘭泰一點也不擔心江忠源會同他爭功。

退到山上,石祥禎周圍的中一軍士兵疲憊至極,氣喘如牛。

很多中一軍的將士鞋底多已破裂,有的中一軍將士甚至是赤足而行,腳底板滿是血痕。

饒是如此,這支堅韌不拔的太平軍將士猶在咬牙負傷疾行。

這一戰他們拼盡力氣,卻未能如願擊退清軍援軍。

如今退至山嶺,石祥禎只能據險以延阻清軍援兵。

石祥禎回望了一眼山腰上緊追不捨的清軍,攥緊刀柄,喘著粗氣啐了一口:“狗日的清妖,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啊!”

“賊兵已至極限。”江忠源登上半山腰,望著山嶺上雜亂的太平軍殘陣,吩咐,“傳我命令,三營繞左翼林坡,從小道夾擊敵背。正面火銃列陣,炮兵上五丈崖頂,準備轟擊。”

山頂上的太平軍士氣猶在,但肉體早已瀕臨極限,此時所能做的,只有探出頭朝著山腰上楚勇零星施放火銃,向天父天兄祈禱有奇蹟發生。

一旦體力充沛,士氣高昂的楚勇登上山頂,莫要說守住山嶺,石祥禎現在可是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石祥禎沒料到這幫清軍鄉勇居然這麼能打,他定睛細看,看清楚山腰上迎著山風獵獵作響的江字大旗後,似乎想起了甚麼。

後軍的副軍帥曾告訴過他,後軍實際上是敗於江忠源楚勇之手。

難不成方才和他對陣不落下風的清軍鄉勇是江忠源的楚勇?

望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氣勢洶洶的清軍鄉勇。

山頂上的太平軍將士雖然已達生理極限,但沒有一人選擇投降。

這些從貴縣山區走出來的中一軍老兵們互相攙扶主動聚集到石祥禎身邊,列陣準備打完最後一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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