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0章 衛道之名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200章 衛道之名

黑火藥的威力雖然沒辦法和黃火藥相提並論。

威力不夠當量湊。

為保證一次成功,炸塌全州城城牆,彭剛可是下了血本,往全州城的城牆牆基下埋了整整三千八百斤火藥!

這等當量的火藥,只要地道挖得準,火藥埋得好,炸省城級別的城牆都綽綽有餘,更遑論小小的全州州城。

靠近爆心的三十幾名綠營兵丁和全州民壯瞬間被氣浪掀飛,像斷線風箏一樣高高飛起,又重重摔落,有的砸在城垛之上,當場骨斷肉裂;有的直接跌入牆下,跌入爆出的巨坑中,被翻滾的碎磚掩埋,僅餘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露出在灰塵中微微顫動。

更遠些的守軍剛抬頭便被炸飛的磚石擊中!

原本城牆上的青磚,在巨大沖擊波的衝擊之下,瞬間化為一塊塊碩大、殺傷力十足的破片!

有的守城兵丁民壯臉部直接被碎磚削去大半邊,一聲慘叫尚未出口便已仰天倒下。

這些守城兵丁民壯還是幸運的,至少他們死得痛快,沒有過多的痛苦。

被雨點般密集的碎磚破瓦尖銳邊角劃破皮肉,刺進臟腑,割斷筋骨,沒有立馬死去,意識尚存的兵丁民壯才是最為悽慘的。

這些傷者由於距離爆心近,巨大的衝擊波本就已經將他們的臟腑震碎,傷者們只覺腦袋發漲,兩耳嗡嗡作響,胸口發悶想吐,渾身上下,無一處地方感到爽利。

不少傷者下意識地想尋找兵器想要自我了結,結束痛苦,奈何肢體早已不聽使喚。

二十幾名距離爆心稍遠的守城兵丁民壯渾身是血,在煙塵中掙扎爬起,卻兩耳嗡鳴、雙目被塵灰灌滿,只能憑本能匍匐爬行,口中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嗚咽。

曹燮培猛然一震,只覺腳下劇烈搖晃,牆身傾斜,整個人連人帶座被震翻在地,口鼻噴血,一頭撞在垛口,暈作一團。

曹燮培的隨從驚聲呼叫,正欲攙扶曹燮培,半邊城牆已向外墜落,瞬息間曹燮培的三四名親隨,連同武昌顯的十幾名親兵,連人帶磚土被吞入煙塵洶湧的深坑。

武昌顯想要拉上曹燮培離開南門附近的城牆,一塊塊青磚自天而降,重重砸在他和曹燮培身上。

砸得他們二人連同身邊的七八名親隨親兵血肉橫飛,骨頭碎裂!

被如雨點般的青磚砸倒於地。

滿嘴土灰血沫的曹燮培欲起身守城,奈何腿骨早已被砸得粉碎,動彈不得。

曹燮培搖晃著疼痛欲裂,耳鳴聲不斷迴響的腦袋,狂吼著自己都聽不到的話語:“殺教匪!穩住——守住——”

武昌顯倚靠於殘缺城牆的一側,雙目駭然欲裂,他柱刀起身,正欲抽刀大呼整軍,一面永州鎮鎮標右營大旗隨風倒折,狠狠砸在了武昌顯腦門上。

被營旗旗杆這麼一砸,本就內傷嚴重的武昌顯失去了意識,再也沒能夠重新站起來。

西門附近的全州守民壯早已陣腳大亂,煙塵中人影錯亂,哀嚎連天。

爆點二三十丈之內的清軍兵丁民壯或被震死、或被活埋、或為碎片所殺傷、或墜下高牆,十不存一。

二三十丈之外的清軍兵丁團練,亦是拖著不適的身子哭嚎著亂撞,竟連兵器都丟了。

西門本就是全州城守軍防禦的重點。

為抵禦左軍攻城,西門附近在爆炸前聚集了四百餘名兵丁民壯。

爆炸過後,西門附近的四百餘名清軍兵丁民壯幾乎全部失去了戰鬥力,僥倖存活下來,且還能動彈的一百餘名清軍兵丁民壯,亦是心驚膽戰,不知所措,精神都有些失常,難以有效動員組織起來守城,填補缺口。

距離西門城牆最近的左軍是王記染坊附近的十幾名工兵連將士。

負責點火,剛剛從地道里鑽出來沒多久的工兵連連長劉永固心有餘悸。

要不是他自記事起就在礦洞裡摸爬滾打,在地道中跑得快,他差點就被埋在地道里,再也出不來。

劉永固和十幾名工兵連將士距離爆心百丈之外,這個距離不算遠,他們多多少少也被爆炸所波及,感到有些生理不適。

望了望百丈之外,空無一名守軍的西牆大缺口,又轉身望了望身後湘山腳下的進攻大軍。

劉永固異常亢奮:“近水樓臺先得月!兄弟們!隨我衝!拿下先登的功勞!”

說著,劉永固抄起一把鐵鎬,帶著十幾名工兵連的將士頭也不回地衝向西門城牆的缺口。

湘山腳下,急促、振奮人心的進攻的鼓點聲響起。

三千名進攻部隊組成的軍陣,排山倒海一般緩緩湧向岌岌可危的全州城。

進攻部隊架橋越過護城河,來到一片狼藉的西牆附近時。

劉永固等十幾名工兵連的將士已經佔住了西牆缺口,恭迎進攻的大部隊。

三千名精悍的左軍將士漸次從寬近三丈的巨型缺口進入全州城。

殘缺的城牆上,身負重傷,兩腿筋骨盡斷的曹燮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隊又一隊左軍將士端著武器進入全州城,無能狂怒。

氣急攻心的曹燮培只覺喉中一熱,一口濁血噴湧而出,瞪著一對三角眼不甘地目送左軍入城。

攻佔西門後,進攻的左軍將士有序自西門蜂擁而入,衝入文廟巷口、佔領全州州衙署。

全州城西門附近的清軍殘部和民壯潰不成軍,或死或逃,滿城守備似乎已然崩解。

長街之上,火光起處,門扉洞開,屍橫巷口,血染牆根,婦孺老幼倉皇奔走,哀號之聲,不絕於耳。

負責攻打全州城的李奇、程大順、蕭茂靈等左軍軍官,以為拿下進入城內,拿下全州衙署,就等於拿下了全州城。

不想全州城的抵抗要比他們預想的加頑強,換做是以往。

莫要說城牆被爆破摧毀,人數數倍於守軍的左軍將士攻入城內。

哪怕是一門有失,城內的守軍也無心抵抗,很快便會納降乞命

比如雒容縣城,便是在楊虎威詐開後,左軍當夜便輕而易舉地佔領並控制了雒容縣城。

攻佔全州衙署,全州城內的守軍民壯仍未停止抵抗。

而是比較有組織地同攻入城內的左軍將士進行巷戰,妄圖將已經在城內扎穩腳跟立足的左軍趕出全州城。

湘山山腳之下,得知全州城內爆發激烈巷戰的彭剛微微有些驚訝。

這是左軍自起事以來,在攻城戰中首次遭遇巷戰。

風塵僕僕,圓領短袍沾有血跡的李奇馳馬來到彭剛的指揮台前,滾鞍落馬,向彭剛彙報:“州學學子,本地鄉紳子弟賊心不死,慫恿同窗、族人,組織城內不知實情的蒙氓,仍舊在做無畏的抵抗。屬下無能,殿下今日恐怕是無法入駐全州城了,還望殿下責罰。”

“一營、暫十二營!協助攻城!”瞭解完全州城的情況,彭剛決定再投入兩個營的兵力,早日清掃乾淨城內負險固守的清軍兵丁民壯。

“逐一攻佔清理全州城的每條街巷,每座房屋,將城內的良民護送出城,集中看管,負隅頑抗的,不論軍民,就地格殺!”

全州城內軍民的抵抗意願仍然比較高,在攻城的左軍將士徹底控制全州城之前,彭剛也沒有進入全州城的打算。

“屬下遵命!”

一營的代營長陳淼和暫十二營的營長楊虎威領受了彭剛的命令,雄赳赳、氣昂昂地帶領各自的部署撲向已經搖搖欲墜的全州城。

經過一白晝夜的巷戰,不斷有全州城內的百姓被送出城。    曹燮培口中所說的全州兩萬軍民會殊死抵抗左軍攻城的說法顯是誇張。

整整一白晝的時間,攻城的左軍將士清理了全州城內大部分街巷,也才從全州城裡找出不到七千名百姓。

即使待明日天亮後掘地三尺,把全州城內所有的百姓都找出來,全州城內的百姓也不大可能超過萬人。

全州城兩萬人殊死抵抗純屬子虛烏有,兩千多人奮力抵抗倒是實打實的。

彭剛找來一些倖存的全州百姓問話。

從全州百姓口中得知,其實左軍將士進駐湘山前後,就有很多全州城百姓想離開全州城躲避戰火。

可全州知州曹燮培緊閉四門,不許一人出城,要求每家每戶都出壯丁日日訓練,協助守城。

也不是所有人都贊成曹燮培這麼做。

只是那些嚷嚷著要出城,不願出丁協助官府守城的人家,都被曹燮培滅族,抄掠家產以犒賞守城的兵丁民壯。

活下來的人,無處可去,曹燮培又日日讓親隨和州學的學生奔走宣傳,說甚麼短毛教匪不僅淫人妻女,擄掠幼童,裹挾成年青壯從“匪”,還會毀壞文廟宗祠,只許拜洋人的天父天兄。

故而他們只能跟著曹燮培死守全州城,期盼官軍援軍的到來。

入夜,左軍攻勢暫緩。

負責攻城的二營長李奇再次向彭剛彙報了城內的形勢。

“除了城西的文廟、州學,全州城其他地方都已在我軍的控制之下!

只有文廟、州學附近,有本地的生員、童生組織本家子弟、佃戶、殘餘的清軍壯勇仍在負隅頑抗,無法勸降。”

州學與文廟(學宮)體系,二者通常合稱“學宮”,是清代地方官學教育的核心場所。

全州州學在城東南,宋建於柳山,明洪武遷今址,清因之。

全州學宮位於全州城東南隅,背靠湘山,面向湘江。

全州學宮是廟學合一格局,緊鄰文廟西側。

“這些生員和童生年齡多大?人多嗎?”彭剛眉頭微顰,問道。

“年少者十四五,年長者而立之年吧,和咱們的將士年齡相仿。”李奇回答說道。

“州學和文廟兩處地方,合計有兩三百人,不過生員和童生,估摸著也就四五十人。”

固守州學、文廟的後生仔們正處於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成形的階段,認知結構尚不健全,缺乏理性判斷力,容易被強有力的意識形態或情緒話語帶動。

曹燮培本就善於言辭,蠱惑人心,其所宣傳的護衛道統的思想,對這群后生仔無疑很有感召力。

只是曹燮培是州官,已經上岸,曹燮培護道統即是護衛曹家既得的利益,心思沒那麼純粹。

州學和文廟以護道統為精神支柱殊死抵抗,沒上岸的那些後生仔是真的堅信自己在衛道。

曾國藩組建湘軍,亦是鼓動湖南本地熱血澎湃的生員、童生參加湘軍,讓他們擔任湘軍的哨官(類似連長)。

這些湖南生員出身的基層哨官,是為湘軍的中流砥柱。

“你留手了?”彭剛質問李奇道。

州學和文廟的四五十個讀書人和民壯不是接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事人員。

州學和文廟亦非軍事要塞。

李奇所帶的二營七百餘士卒皆是久經戰陣的老兵,裝備只是略遜於一營,四個連中有三個連裝備有精良的鳥銃。

如果李奇全力攻打州學和文廟,彭剛不相信李奇會直到現在都拿不下一群非軍事人員堅守的州學和文廟。

“他們是讀書人,屬下想給他們個機會,勸降他們,希望他們能為我軍所用。”李奇低著頭說道。

他的那點心思還是被彭剛看穿了,他確實沒有盡全力攻打州學和文廟,手下留情了。

彭剛冷著臉說道:“不管他們是不是讀書人,只要沒放下武器,就是我們的敵人,應當等而視之!天亮後把重炮和抬槍拉到文廟和州學前打。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信仰更堅定,還是我軍的槍炮更硬!”

“是!”李奇挺直身子,回應道。

翌日清晨,李奇帶著從陳旭元的重炮連那裡借來的兩個炮組,拉著兩門五百多斤的重炮來來到州學和文廟前。

文廟的殘垣斷瓦之中,一隊衣袍襤褸、面色蒼白的童生與生員,正聚於破敗講堂之下。

堂前高懸的“明倫堂”三字匾額已被昨日撼天動地的爆炸震落於地,匾額上裂痕如蛛網一般密集。

這些州學學子有的不過十四五歲,有的已年過而立之年。

眼見左軍要再度攻打州學和文廟,全州教諭頭纏血帶,半身是血,踉踉蹌蹌地來到堂前。

他望著眾生員童生,慷慨激昂地對眾生員童生激昂地說道:“爾等皆讀聖賢之書,立乾坤之志!今逆賊犯我城池,焚我祖祠,毀我廟學,斷我文脈,碎我山河!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數名年紀稍長的生員熱淚盈眶,當場叩首,朗聲道:“學生願以此身,衛社稷綱常,護天地道統!”

話音剛落,伴著兩聲巨大的炮響,文廟的大門直接被轟裂開。

全州教諭提刀帶著身邊的五六名生員便要去堵門。

三支抬槍黑洞洞的槍口已經伸進文廟大門被破開的孔洞對準了他們。

“放!”

伴隨著李奇一聲令下,三支抬槍幾乎是一齊發射。

數十粒鐵砂從槍口噴射而出,瞬間將全州教諭和五六名生員掃倒。

昨日攻打文廟和州學,二營沒有用上重武器。

今日直接上了重炮和抬槍,這群本就是隻憑藉一腔血勇,衛道精神勉強苦苦支撐的後生仔們被嚇得七葷八素,不知所措。

打完抬槍,抬槍兵散開,兩聲炮響再度響起,徹底轟碎了文廟大門。

李奇帶著鳥銃兵,從文廟大門一擁而入,為這場持續半月之久的全州城之戰,畫上了句號。

左軍由此徹底控制了全州城。

全州是左軍將士拿下的第二座州城,也是左軍第一次以攻堅的方式,正兒八經打下的城池。

湘桂走廊上的障礙,僅剩下駐守於水塘灣附近江忠源的楚勇。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