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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3章 道家養生派也有話說

第113章 道家養生派也有話說

乾清宮內,香爐裡升騰的青煙嫋嫋,帶著一絲寧神的檀香。

朱由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整個身子癱在了寬大的龍椅裡,持續了數日的緊繃感,終於在此刻尋得了片刻的鬆弛。

日講上的唇槍舌劍,看似是他一時興起,實則是他籌謀多時的結果。

自打黃立極提議重開日講的那一刻起,一個大膽的計劃便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這七日,他除了批閱奏疏、校閱勇衛營以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研讀儒家經典。

當然,所謂的研讀,其實是全然功利的。

畢竟他只需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發問點,卻不是真要依靠這甚麼儒家經典來治國。

來自後世的他,自然有自己的屠龍之術。

這幾天,他到底都幹了甚麼?

一是拆解、解構了程朱、心學的主要觀點。

一張張用毛筆繪製的思維導圖,將理學、心學的源流、核心概念、乃至歷代大儒的觀點演變,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假裝有圖,真給我7天我真能畫出來,我學習速度賊強,可惜我沒有7天……)

這還不夠。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能不能打贏,不止看自己強不強,也要看對手弱不弱。

他讓高時明帶著司禮監將翰林院三十幾人+內閣三人的浮本都蒐羅出來,又整理了他們的出身文章、師承淵源。

終於確定,山中無老虎哈哈哈哈!

黃道周、劉宗周這兩個他後世熟悉的儒學大師不在。

馮從吾、孫慎行這種他以前不認識,但確實是這個時代的頂尖大儒也不在!

這才是他膽敢發起這場小規模進攻的根本原因!

畢竟他可不想真的陷入一場純粹的經義泥潭,那不是帝王該做的事。

他要的,是“問”,而不是“辨”。

朱由檢端起御案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抬眼看向一旁靜立侍奉的高時明,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看著,彷彿置身事外。

一個念頭忽然從朱由檢的心底冒了出來,帶著幾分考校,也帶著幾分惡趣味。

“高伴伴,”他放下茶盞,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朕在日講上提的那個問題,你怎麼看?”

“為何朱熹要取理,陽明要取心?”

高時明微微躬身,臉上帶著一貫平和的微笑。

“臣不精儒學,不敢妄談聖人大道。”

“但臣於道家養生之說,略有心得,請以道家之言,為陛下試解此惑,或可觸類旁通。”

“哦?”朱由檢頓時來了興趣,“道家?這倒是有趣了,你說來聽聽,朕洗耳恭聽。”

在他的淺薄認知裡,道家無非是太極生兩儀,陰陽調和之說,這與儒家的心理之爭,又能有甚麼干係?

高時明緩緩開口:

“《黃帝內經》有云:法於陰陽,和於術數。說的是人慾調養身心,需順應天地自然之理,缺則補之,盈則洩之,不可偏廢。”

“陛下請看,”他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虛一握,“譬如一人,體虛畏寒,則需以溫補之藥石調理;若另一人,內火燥熱,則需以清涼之方劑降之。藥方本身並無絕對好壞,對症者,即為良方。”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目光微凝,他隱隱明白了高時明的意思,卻沒有打斷。

高時明繼續道:“程朱取理,如以外界天地為準繩,求的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規矩’。這好比是為迷途的旅人,立起一座高塔,畫好一張輿圖,讓他們有路可循,有法可依。此為‘從外而內’,以天地之理,澄清本心。”

“陸王取心,則是求從內而外,相信‘心即理也’。這好比是有人深陷泥潭,四肢無力,即將絕望。此時給他一張再清晰的輿圖也無用,唯有激發他心中求生的意志,讓他自己生出力量,才能掙脫束縛。此為‘從內而外’,以本心之力,感應天地。”

說到這裡,高時明微微一笑,看向朱由檢。    “所以,若給迷途之人說陸王心學,讓他自己去悟,他恐怕只會更加茫然;若給泥潭之人講程朱理學,讓他遵守規矩,他只會感到更加絕望。南轅北轍,莫過於此。

高時明躬身一禮,聲音清朗。

“所以,程朱與陸王,在臣看來其實並無高下之分,也無絕對的是非對錯。”

“關鍵在於,為政者要看清,如今天下,究竟是‘迷途’者多,還是‘深陷泥潭’者眾?是該立下規矩以正人心,還是該激發意志以求自強?”

“更進一步說,是幾分迷途,又摻雜著幾分泥潭。”

“學者求真,所以辯論不休,欲窮盡世間真理。”

“帝王求用,則需因時而動,擇其善者而用之。”

“治國,便如調和陰陽,順時而為,順勢而動。聖人之言,亦是因時而發,時移世易,執一言以概天下,無異於刻舟求劍。陛下以為然否?”

“彩!”朱由檢忍不住撫掌讚歎,“好一個學者求真,帝王求用!”

高時明卻笑著搖了搖頭,退回原位:“陛下謬讚。道家之說,終究偏於出世,講究順其自然,無為而治,終非治世之學。臣不過是拾人牙慧,為陛下解悶罷了。”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他是真的被驚豔到了。

猜中他的心思並非難處。

但高時明這番話從道家出發,縱然對“心理”之說不甚到位,卻切切實實講出了自己的一番道理。

儒、道、釋三家,能在中國歷史上各自璀璨,流傳千年,看來果然各有其精妙之處。

不過,如今連一個以道家為本經的太監,都能給出如此精闢的見解。

那麼,翰林院裡那些派別各異、立場不同的文官們,他們又會呈上怎樣一份答卷呢?

想到這裡,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趣!亂一點也好,只要亂在眼下,而非亂在江南,那一切還算可控。

他沉吟片刻,對高時明吩咐道:“這樣,你傳朕的旨意。朕今日所問,讓翰林院所有官員,一體作答,將各自見解寫成冊子呈上。”

“另外,三日後的日講,翰林院全體參加。”

高時明聞言,立刻提醒道:“陛下,若如此,原先的川堂,恐怕就容不下了。”

朱由檢點點頭,

“那就改在文華殿。”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另外,旨意要說清楚——”

“此次人數雖多,但仍是日講,而非經筵。”

高時明心中頓時瞭然,拱手領命。

日講,是君臣問對,略偏家事。

經筵,是朝廷大典,卻是國事。

這位年輕的帝王,果然治大國,如烹小鮮啊。

對了,這句話,可也道家之言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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