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升了
天庭,南天門外。
祥雲不再瑞氣千條,旌旗也失了往日的鮮亮。
托塔天王李靖率領著出征的兵將返回,隊伍稀稀拉拉,全無出徵時的浩蕩聲勢。天兵們大多帶傷,甲冑破損,神情萎靡,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
那曾經託在李天王的掌心的玲瓏寶塔,如今只剩下一個黯淡無光的塔基,孤零零地懸在他手上,顯得格外諷刺和淒涼。
李靖的面色比陰沉的雲海還要難看。他緊抿著唇,眉頭深鎖成一個“川”字。
這一趟下界降妖,損兵折將不說,連鎮天之寶都幾乎毀於一旦,更在諸多仙神面前被那青牛精極盡羞辱。
想到明日凌霄殿上面見玉帝,該如何交代兵敗之責,如何解釋寶塔殘損,一股沉重的壓力便讓他胸口發悶,步履都顯得沉重了幾分。
他正垂首煩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南天門巨大的玉柱旁,嘴裡叼著根不知哪裡弄來的仙草根,百無聊賴地剔著牙。正是他的三兒子,哪吒三太子。
李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名火夾雜著疑惑湧上心頭。他快走幾步到哪吒跟前,強壓著慍怒問道,
“哪吒,你怎在此?你不是被調去獅駝嶺助那陳光蕊了麼?可是……可是那邊戰事不利,被打回來了?”
他下意識地認為定是如此。獅駝嶺三魔兇名赫赫,背景通天,連他李天王都忌憚三分。那陳光蕊不過一個弼馬溫出身,手下也沒有甚麼能打的任務,哪吒被調去,想必也是送菜,敗退回來實屬正常。
哪吒正斜眼瞄著李靖手裡那個孤零零的塔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似乎在遺憾那青牛怎麼沒把這個底座也一併收了去。
聽到李天王的問話,他吐掉嘴裡的草根,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與促狹的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故意拖長了調子,“被打回來?哪能啊?我們那邊,仗打完了,凱旋。”
“凱旋?”李靖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皺得更緊,“獅駝嶺……打完了?”
“啊,打完了!”哪吒眉飛色舞,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那獅駝嶺二十萬妖兵,一個沒剩,全被我們蕩平了。青獅、白象、金翅大鵬雕那三個魔頭……”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父親臉上逐漸浮現的錯愕,才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都死了。被天雷,劈得渣都不剩。”
當著李靖的面,哪吒也是願意虛報一些數字的。
“死了?!二十萬,全滅了?”李靖的瞳孔驟然收縮,託著塔基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獅駝嶺三魔的實力和背景他太清楚了,這訊息如同九天驚雷在他耳邊炸響,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竟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出徵的豹頭山和金兜山,妖怪沒捉到幾個,自己損兵折將,灰頭土臉。
而陳光蕊負責的獅駝嶺,卻以雷霆之勢掃平了二十萬妖兵,誅殺了三個連他都忌憚的巨魔。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胸中翻江倒海,剛剛因為哪吒安然無恙而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取代。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帶著濃濃苦澀和難以置信的嘆息。
兜率宮內,丹香氤氳。八卦爐的火光溫吞吞吐,映照著老君平靜無波的臉。他剛剛問完那句“你,想要些甚麼”。
陳光蕊微微垂首,語氣恭敬卻帶著明顯的推脫,“老君言重了。為兜率宮分憂,乃晚輩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求賞賜。”
侍立爐旁的銀爐童子正拿著火鉗,聞言手上一頓,忍不住抬頭看了陳光蕊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直白的困惑。 老君主動給賞賜都不要,這人是不是傻?他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金爐童子和閉目養神的奎木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眼神裡的不解更濃了。
老君臉上沒甚麼表情,既無讚賞也無責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似乎對陳光蕊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躲在陳光蕊腿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的糖生,聲音依舊平穩,“這孩子的事,我也知道了。”
他停頓了一下,只說了兩個字,“無妨。”
陳光蕊心頭一跳,這“無妨”二字含義太過模糊。
是說他知道了糖生的來歷但不在意,還是說暫時不會追究,或者已經有了安排?
就不能把話說明白麼?謎語人該死!
但老君話已至此,他也不敢再深問,只得恭敬地應道,“是,謝老君體恤。”
反正有老君背書,如來那邊應該不會輕易怎樣,小糖生至少目前沒有危險。
糖生的小耳朵敏銳地豎著,聽到提及自己,本能地又往陳光蕊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住了父親的衣角,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暗暗記下了老君的話。
老君不再看糖生,目光重新落回陳光蕊身上,彷彿剛才只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繼續說道,
“此番奎木狼復生,二十八宿之位不可久懸。然二十八宿多為妖族星君之屬,汝為人族,主掌此位,恐難服眾,更非長久之計。”
陳光蕊安靜聽著,心中明瞭。二十八星宿都是妖星,他這個根正苗紅的人族去當,確實彆扭,也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況你此番功勞不小,屈居於此,亦是委屈。”老君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個位置,還是讓奎木狼歸位吧。”
一旁的奎木狼聞言,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垂下眼簾,對著老君的方向深深一揖,卻沒有看陳光蕊。
兜率宮救他性命,老君為他主持公道,他心中感激,但對於陳光蕊,一時間情緒也有些難以言喻。
陳光蕊對此倒無異議,這本就是情理之中,“老君安排,甚是妥當。”
老君微微頷首,似乎在思索,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天河水府,元帥之位,自那豬剛鬣降妖失職被貶下界後,一直空缺。此位……尚可。你去當這個元帥,倒也合適,若是你同意,我今日就去走上一走。”
天蓬元帥?
陳光蕊的腦子“嗡”的一聲。
獅駝嶺一戰,我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連好處都沒有,又讓我跑天河去?
天河那是甚麼地方,周圍打交道的都是武將,多少都跟人家李天王有點關係,誰看著我不得擠兌兩下?
他看著老君,心想你這是把我當佛門和尚整啊。
一種怨懟油然而生,當場就要拒絕。
太上老君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向前邁出一步,斗轉星移,原本還在兜率宮的煉丹房,此時已經換成了另一個空間,
“不要不滿,這一切也是有原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