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七十二變
積雷山摩雲洞內,暖玉生香。牛魔王正摟著玉面公主,溫言軟語地哄著。
“心肝兒,我都兩年沒跟那鐵扇公主見面了……”
牛魔王手指輕輕摩挲著玉面公主光滑的肩臂,聲音低沉帶著磁性。
玉面公主紅唇微撅,“哼,你說兩年就兩年啊,對我說你沒見過,但是這兩年你也不怎麼在我這摩雲洞,誰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去了。”
“哎喲我的美人兒,”牛魔王立刻叫屈,指天發誓,
“天地良心,我老牛這顆心,如今全在你這積雷山摩雲洞裡了。只是你也知道,老牛我,平日還有一些應酬的……”
話音未落,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洞府簌簌發抖。玉石穹頂的寶石彩光亂晃,琉璃盞中的瓊漿潑灑出來。
“啊!”玉面公主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猛地縮排牛魔王懷裡。
“哪個不知死活的畜生,敢來我積雷山撒野!”
牛魔王怒吼如雷,音浪滾滾,他一把推開懷中的玉面公主,顧不上安撫受驚的美人,幾步就衝到了洞門外。
洞外空地上,煙塵瀰漫。黃風怪高大的身影在飛揚的塵土中顯現。
“黃風!”牛魔王看清來人,更是勃然大怒,
“你他孃的是活膩歪了不成,剛才俺老牛剛在洞中好酒好肉款待過你,你這前腳走,後腳就來砸俺家門?嫌命長嗎!”
黃風怪毫不畏懼,迎著牛魔王噴火的目光,
“牛魔王,你還有臉問額。額好心好意來找你聯手對付天庭那副帥,這是替你老牛家解圍,借芭蕉扇是急用,用完立馬還你,絕不貪墨,可你倒好,”
他手指著洞府方向,語氣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那狐狸精在邊上稍稍一挑撥,你就縮了卵子,說甚麼讓額好好去跟鐵扇公主商量?那婆娘的脾氣你比額清楚,那扇子是她命根子,沒你牛魔王開口,她能給額?你這分明就是推脫,在這裡耍額咧。”
黃風怪越說越氣,
“你堂堂大力牛魔王,遇事就往後躲,只圖自個兒在狐狸窩裡快活逍遙,讓額一個人去碰鐵扇那婆娘的釘子?額老黃是看著你老牛有難處,真心想幫你一把,才來找你!你倒好……”
黃風怪用手指了指你同牛魔王,不再說話。
“放你孃的狗臭屁,黃風怪!”
牛魔王冷笑,“老子行事,輪得到你指手畫腳?老子跟你說了,這件事你找那鐵扇公主去。”
聽到牛魔王的話,黃風怪倒也不掖著藏著,
“額今日來,是真心想幫你,不是來佔你便宜,架,額替你打,扇子用完就還。”
“你老牛可是有點不識好歹了,大力牛魔王。你現在既然如此,那別怪我不客氣,我現在既然離開黃風嶺了,那我就哪裡都去得,我希望你好好看著點你自己這一片的勢力。”
話音一落,黃風怪狠狠剜了牛魔王一眼,不再廢話。他身形一晃,瞬息間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而牛魔王被威脅了,自然暴跳如雷。
“黃風,欺人太甚,有種別跑!”
牛魔王對著天空破口大罵,氣得跳腳。他真想立刻追上去,將這口惡氣發洩出來。但剛邁出一步,又猛地頓住。
他想起了萬聖龍王碧波潭的宴席邀請,直接叫來了避水金晶獸,
“去碧波潭!”
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洞內驚魂未定的玉面公主,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玉面公主獨自站在奢華卻冰冷的洞府中央,心頭有些不是滋味,剛才那點被哄出的暖意,此刻盡數化作了刺骨的委屈和怨懟。
她精心打扮,小心奉承,卻抵不過一個莽夫的叫罵,更抵不過一場宴席的銅臭。
“呵。”玉面公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轉身回了內室。洞府依舊奢華無比,卻空蕩得令人心寒。
她枯坐半晌,越想越是氣悶難平,索性帶上兩個貼身侍女,駕起一陣香風,出了摩雲洞,打算去後山清泉邊散散心。
後山清泉淙淙,霧氣氤氳。玉面公主坐在一塊光滑的溪石上,玉手托腮,望著流水發呆,煩悶並未消解多少。這時,一陣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議論聲,順著風從下游的溪邊傳來。
“聽說了沒?咱們大王,嘖嘖,心思深著呢。”一個小妖的聲音帶著神秘。
“咋了?大王對玉面娘娘多好啊,要啥給啥。”另一個小妖接話,但語氣有點虛。
“好?那是娘娘還有錢!”第一個小妖嗤笑一聲,
“你是新來的,不知道。我可是聽積雷山的老妖說了,大王最近,偷偷往翠雲山那頭運東西呢,好幾口大箱子,描金紫檀木的,沉甸甸的,裡面指定都是好東西。”
“不能吧?大王不是跟鐵扇公主……”
“你懂個屁!”那小妖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這叫兩頭下注!娘娘這邊是有金山銀山,可金山銀山能坐吃一輩子?鐵扇公主那邊可是原配……”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玉面公主頭頂,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她猛地站起,
“誰,誰在那裡胡說八道,給我滾出來!”
玉面公主的聲音尖利刺耳,完全變了調。
可是她聽到溪邊草叢一陣悉悉索索,等過去了,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玉面公主站在溪邊,胸口劇烈起伏。也不去管這裡有多蹊蹺,腦子裡還在重複剛才的聲音。
牛魔王轉移財產?給鐵扇公主?這個念頭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
不行,必須弄清楚,找土地,土地公掌管一方地脈,地上的風吹草動,尤其牛魔王那種大動靜,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她立刻對身邊同樣嚇得臉色發白的侍女下令,
“去,馬上給我把積雷山的土地公請來,就說本公主有要事相詢,重金酬謝!”
侍女不敢怠慢,匆匆而去。玉面狐狸則直接回了摩雲洞。
沒過多久,一個鬚髮皆白、穿著土黃色員外袍、拄著藤杖的矮小老頭兒,便被侍女引著,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玉面公主面前。正是積雷山的土地公。
“小神……參見玉面娘娘。”
土地公深深作揖,額頭冒汗,心中惴惴不安。即便自己是土地,對面只不過是個妖怪,但他也是恭敬有加。
玉面公主強壓下怒火,擠出一絲還算和善的笑容,從腕上褪下一個寶光流轉的明珠手釧,動作優雅地遞了過去,
“土地公公辛苦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土地公看著那價值連城的明珠,眼睛都直了,但又惶恐地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娘娘有事儘管吩咐,小神定當盡力,萬不敢受此重禮!”
話雖如此,目光卻緊緊黏在珠子上。
玉面公主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不容推拒的冷意,
“收下便是。本宮只是想問問,近來我家大王,在積雷山,可有甚麼不尋常的舉動?比如,運送些貴重物件出去?”
土地公接過明珠的手猛地一哆嗦,臉色唰地白了,眼神躲閃,
“這個,這個……大王他老人家行事,小神怎敢妄加揣測,沒……沒甚麼特別的……”
這反應,傻子都看出有問題。
玉面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凌厲如冰刀,聲音也冷得像九幽寒泉,
“土地公公,看來你是嫌這明珠不夠分量?還是……覺得我玉面公主好糊弄?”
她上前一步,無形的妖氣壓向土地公,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讓土地公魂飛魄散,
“今日你不說實話,本宮就把你鎖在我這摩雲洞中,對外就說你這老不羞,意圖對本宮不軌。你猜,天庭知道了,會如何處置你?你猜,牛魔王回來知道了,又會如何待你?反正你要是沒事,怎麼會出現在我這洞裡呢?”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土地公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聲癱跪在地,明珠也不要了,連連磕頭,眼淚鼻涕齊流。 “小神說,小神甚麼都說!是……是有這麼回事。”
他被這要命的威脅徹底擊垮,竹筒倒豆子般急急說道,
“是有東西,被送走了,幾大箱子,但是送哪去,我就不知道了。”
土地公的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玉面公主心中所有的僥倖和強撐的驕傲。
牛魔王,真的在轉移財產,他真的把好東西送給了那個該死的鐵扇公主!
該死的鐵扇公主!
玉面公主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精心修飾的容顏,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
……
牛魔王在碧波潭萬聖龍王的宴席上推杯換盞,滿面紅光。龍宮珍寶琳琅滿目,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席間盡是奉承讚譽之聲。
他只覺飄飄然,積雷山的些許不快早已拋諸腦後,滿心想著如何鞏固這方勢力,多撈些好處。酒酣耳熱之際,他豪邁地應承下好幾樁合作。
宴席終了,牛魔王帶著幾分醉意,心滿意足地走出碧波潭水晶宮。他正欲喚來避水金晶獸打道回府,目光掃向平日坐騎停駐之處,卻空空如也。
牛魔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酒意也醒了大半。他心頭一緊,厲聲喝問,“本王的避水金晶獸呢,誰見了本王的坐騎?”
旁邊一個值守的魚精侍衛戰戰兢兢上前回話,
“稟……稟大王,小的先前看見……看見大王您自己騎著它,往東北方向去了。”
“放屁!”牛魔王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魚精的領子,銅鈴般的眼珠幾乎要瞪出來,
“本王何時出來騎走過?你看清楚了,真是本王?”
魚精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道,
“千真萬確啊大王!小的看得分明,就是大王您……穿著打扮,身形樣貌,一模一樣,騎著金睛獸,走得甚急,直往東北去了……”
“東北?”牛魔王濃眉緊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東北方向……正是翠雲山所在!他猛地鬆開魚精,也顧不上訓斥,整個人化作一道烏光,裹挾著滔天怒火,風馳電掣般朝著東北方追去。水波被他狂暴的氣勢衝開,留下一道長長的白浪。
……
不遠處的水草叢中,黃風怪和陳光蕊顯出身形。看著牛魔王消失的方向,黃風怪砸了咂嘴,粗聲粗氣中帶著一絲佩服,
“陳老弟,你這招還真靈。那老牛果然急了,看方向,是奔翠雲山去了。”
陳光蕊神色平靜,目光投向積雷山摩雲洞的方向,
“他急的不是坐騎,是坐騎被他自己騎走了。下面,該去摩雲洞添最後一把火了。”
“好嘞!”旁邊傳來一個故意粗著嗓門,卻難掩稚氣的聲音。
只見糖生早已變作牛魔王的模樣,連那身威武的盔甲都幻化得惟妙惟肖。
他此刻正得意洋洋地騎在避水金晶獸上,小身板挺得筆直,學著牛魔王的樣子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想著那玉面公主的容貌,
“這個好這個好,看我的!”
……
與此同時,豹頭山。
塵土飛揚,旌旗獵獵。巨靈神龐大的身軀如山嶽般矗立,單手提著被繩子縛住、現了原形的黃獅精,像拎著一隻蔫頭耷腦的病貓。
他環顧四周狼藉的小妖巢穴,聲如洪鐘,震得山石簌簌,“哈哈哈!區區小妖,不堪一擊!天王,末將幸不辱命,首戰告捷!”
他臉上滿是得意,將黃獅精重重摜在李靖馬前。
哪吒抱著火尖槍斜倚在一塊巨石上,看著巨靈神那副嘴臉,又看看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黃獅精,小巧的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扭過頭去,一個廢物妖怪,有甚麼好炫耀的。
李靖端坐於神駿天馬之上,手託寶塔,威嚴的目光掃過戰場。天兵天將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殘餘、收繳戰利品。他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
這黃獅精盤踞靈山腳下多年,按說絕非易與之輩,今日怎會如此不堪一擊?陳光蕊當初極力反對征討此地,究竟為何?
他正思索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天空驟然黯淡,原本晴朗的天色彷彿被濃墨浸染。
十萬天兵天將訓練有素,幾乎在李靖抬手的瞬間便已結成森嚴戰陣,刀槍如林,盾牌如牆,仙光寶氣沖天而起,形成巨大的防禦光幕。
然而,這嚴陣以待的威勢,在那突兀出現的九顆巨大獅子頭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那獅頭大如山嶽,毛髮虯結如古藤,眼神冰冷淡漠,如同九輪冰冷的太陽懸於天際,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軍陣。
“何方妖孽!膽敢……”李靖厲喝未畢。
就在這一刻,所有在場的將領,從托塔天王李靖本人、先鋒巨靈神,到憤然不甘的哪吒,以及環繞在李靖周圍的幾位心腹將領,全都感覺到了危險,出手了,他們本能地施展出最強的護身法術或攻擊手段,試圖抵擋或反擊這未知的恐怖存在。
李靖掌心寶塔光芒大放,玲瓏塔滴溜溜急轉,試圖定住空間,護住中軍。
巨靈神發出雷霆般的咆哮,巨大的宣花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力,朝著最近的一顆獅子頭猛劈過去,試圖斬開這遮天蔽日的兇物。
哪吒腳下風火輪烈焰熊熊,火尖槍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紅流光,如離弦之箭般疾射向那冰冷的獅瞳。
其他幾位將領也紛紛祭出法寶,或催動仙劍,或凝聚法力護盾,各色光芒瞬間在軍陣上方亮起,匯成一股強大的抵抗力量。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妖王魂飛魄散的集火反擊,那九顆巨大的獅子頭眼中只有冰冷的漠視。
它們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
“吼!”
九張巨口同時張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低沉、宏大、彷彿源自洪荒的咆哮。這獅吼聲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震盪著每一個天兵天將的靈魂深處。
那由十萬天兵法力凝結、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光幕,在這無形的獅吼震盪下,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瞬間消散於無形。
巨靈神劈出的斧光在獅吼中無聲湮滅,他那龐大的身軀如遭重錘猛擊,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哪吒那凝練了全身法力的火尖槍,光芒在觸及獅吼聲波的剎那便徹底熄滅,槍身哀鳴著倒飛而回,連帶哪吒也被震得血氣翻湧,踩在風火輪上的身影劇烈搖晃,幾乎從空中栽落。
李靖的玲瓏寶塔光芒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連帶著李靖本人也臉色煞白,喉頭一甜。
其他將領祭出的法寶仙劍,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在獅吼中靈光盡失,紛紛墜落。他們凝聚的法力護盾如同泡沫般一觸即潰。
整個豹頭山戰場,十萬天兵天將組成的森嚴戰陣,在這九顆獅頭的一吼之下,徹底潰不成軍。
前排持盾的天兵如風中的落葉般被震飛,口噴鮮血。中軍的戰馬驚嘶連連,人立而起將背上的天將掀翻在地。後軍的弓箭手連弓都握不穩,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哀嚎。
所有天將的出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毫無效果。只有獅吼聲在天地間迴盪,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
李靖死死托住震盪不休、光芒黯淡的玲瓏寶塔,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被人家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從開始到現在,那九顆獅頭只是吼了一聲,他那些天兵天將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摧枯拉朽一般的給解決了。
他根本不明白,這九首巨獅究竟是何方神聖!
“撤!快撤!”李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再也顧不上甚麼蕩平豹頭山的雄心壯志,也顧不上擒獲的黃獅精,只求能帶儘可能多的殘兵逃離此地。
十萬天兵,來時氣勢如虹,此刻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著天庭方向敗退。巨靈神早已面無人色,拖著受傷的軀體,夾雜在亂軍之中。
哪吒踩著風火輪,勉強穩住身形,回頭望向那九顆遮蔽天日的巨大獅首,心中想著陳光蕊那傢伙,一定是早就知道這裡有甚麼了。
都是兄弟,好歹也告訴我一下啊,我好提前跑,再回頭看李靖熱鬧。
他心中開始埋怨陳光蕊,同時,也不由得草測,
這九顆獅頭,到底是誰的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