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千里眼和順風耳
金盔映著仙燈,托塔天王李靖端坐帥位,下方數員金甲神將肅立,巨靈神魁梧身軀尤為顯眼。帳內氣氛凝肅,交談低沉剋制。
“陳副帥接管戰馬已有兩日,”
一名面容沉穩的黑袍將領率先開口,語氣客觀,
“萬馬坪上,數千戰馬戰牛依舊散漫,未見舉措。”
旁邊留著短鬚、眼神精明的將領略一頷首,
“弼馬溫印信確有統御之能,然戰馬終究是畜類。戰時驅策列陣還行,若要精細到令數千性情各異之馬統一時辰進食、排洩……”
他微微搖頭,未盡之意明瞭。幾位將領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有人輕輕點頭表示認同。
有人說道,“恐怕約定的時間一到,咱們這位陳弼馬溫多少有些手忙腳亂了。”
“也未必,看陳副帥的架勢,顯然是已提前知曉這差事的難處,根本就沒有動作,等日子一到,直接來請罪就是了。”
眾位將領看著李靖的神情,有人試探說道,“這弼馬溫剛來這裡,第一個差事就辦不好,恐怕以後也不好再做甚麼了,只能把自己這些戰馬戰牛給護持住了。”
有人見李靖眉毛一挑,很快就猜到了他的態度,
“要不是這弼馬溫有兜率宮撐腰,恐怕這副帥的位置也輪不到他,打仗雖說需要兵馬,但是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兵是將,那些戰馬戰牛,沒多大的用處。”
巨靈神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洪亮中帶著恭謹,
“天王治軍,素以整肅為要。我天兵營盤,飲水進食皆有定規,汙穢排洩亦設專所,十萬天兵無不恪守,方顯天庭威儀。至於統一進食排洩,不過是一紙軍令的事情,我今日便將軍令擬好,請天王示下。”
他目光轉向李靖,“陳副帥若不能約束其部屬戰馬,任其汙穢散亂,恐有損軍容。屆時如何處置,還請天王示下。”
眾將目光聚焦李靖。李靖緩緩掃視帳下,
“天兵營盤,自當永為表率,恪守本帥軍令。”
話鋒微轉,語氣轉冷,“至於陳光蕊,三日之期未至,不必妄下論斷。屆時,諸君自會明白,在這天庭軍中,何謂令行禁止。”
李靖不再糾纏,威儀頓生,“下界掃蕩妖魔之事,旨意已明。探查可有結果?”
精明短鬚的將領立刻回稟,
“稟天王,已遣千里眼、順風耳遍查東西妖魔洞府,探其實力、背景。然下界廣袤,妖魔巢穴隱匿,探查需時,尚無迴音。”
他抬眼看向李靖,“未知天王欲尋何等妖魔立威?”
李靖靜默片刻,並未直接回答,
“待其回報,自有分曉。諸將且退,盯緊營盤,各司其職。”
“末將遵命!”眾將領齊聲應諾,行禮退出帥帳。
這時,一隻混在帳內光影下的蚊子,無聲振翅,悄然從簾幕縫隙飛出。
……
雲端角落,千里眼揉著酸脹太陽穴,滿面愁容。順風耳耷拉著大耳朵,愁眉苦臉地坐著。
“天王一聲令下,要我等探清東西妖魔虛實背景……”
千里眼嘆氣,“可那凡間妖魔洞府哪個不是深藏險惡,又隔著幾千裡,滿眼雲山霧罩,聽入耳中都是風聲鶴唳,根本瞧不清聽不明根腳!”
順風耳也苦著臉,
“就是啊,天王只給時限,可探查需腳踏實地才行。咱們就是一處一處走,那也要時間啊。要是不小心,真靠近那些妖王洞府……”
他打個寒噤,“憑你我這點道行,萬一撞上凶神,怕是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真是上面一張嘴,你我兄弟跑斷腿啊。”
千里眼急道,“那如何是好,總不能空著手回去覆命吧?誤了軍機,天王震怒,按軍法處置,你我一樣吃不了兜著走。” 順風耳皺著眉,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我記得天庭早年有過文書,記錄過一些下界作亂妖魔的舊案卷。雖大多語焉不詳,年代也久,但有總好過沒有。咱們先整理一份名錄報上去應付一下。然後……”
他壓低聲音,“我們再偷偷下界,找幾個相熟的土地公公打聽,看能不能弄點新訊息。”
“找土地?”千里眼眉頭擰緊,
“法子可行,可下界疆域何其廣闊?土地公各管一方,我們挨個去問,那得問到猴年馬月?況且土地所知有限,膽子又小……”
兩人再次沉默,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壓在心頭。
“咳,先這麼問吧,先保證這資訊有,後面咱們再想辦法看看這資訊準不準。”
“只能這樣了,你先去整理,我這就下界,從東到西挨個土地去問,別耽誤了時間,等你報完天王,你再從西到東的問,三天,咱們就問三天,三天之後,不管問到哪裡,直接回來。”
“確實只能這樣了,兄弟,你我二人這次吃了苦,等大軍走了,咱們好好喝上一頓。”
兩人相看,淚眼婆娑。
就在這時,順風耳那雙巨大的耳朵猛地一顫,他那張愁苦的臉瞬間被點亮,驚喜地一把抓住千里眼的胳膊,
“等等,我好像聽到甚麼有用的了!”
……
萬馬坪旁,柔軟的青草散發著清香。陳光蕊閉目靜坐。糖生盤腿坐著,抱著仙鶴銜來的果子啃得汁水淋漓,小短腿不時晃盪兩下。
“爹,”糖生含糊不清地開口,小手指著遠方雲霧繚繞的凡間,
“我看李靖那邊快憋不住了,要下去抓妖怪了。你知道他想挑哪路倒黴蛋下手嗎?下界那麼大,妖怪多如牛毛,你曉得哪是哪不?”
陳光蕊緩緩睜眼,目光深遠,
“知道。我上天前就在凡間行走,西行路上的妖魔,還算熟悉。”
他頓了頓,“李靖此人,好大喜功。他選目標,不會是尋常山野精怪,分量不夠。也不會輕易去碰背景深厚的坐騎之流,免得惹一身騷。他想要的,是那些看似無主,實則對佛門有所助益,甚至本身就是佛門暗中扶持的釘子。拔掉他們,既能彰顯天庭威嚴,暗合大天尊心意,或許還能在佛門那邊換個好臉色。”
“比如?”糖生來了興趣,放下啃了一半的果子,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比如,東方靠近南贍部洲邊緣,原觀音禪院附近的黑熊精。”陳光蕊舉例道,
“三年前,我一把火燒了那禪院,老君才將我提拔上來。可東土大唐,豈止那一處?我還聽聞那烏雞國,好像就有隻獅子精,”他加重了語氣,“他好像就是佛門菩薩的坐騎來為禍一方。”
糖生小腦袋直點,“有道理!那咱們就想法子讓李靖去那烏雞國?”
“對。稍加引導,他多半會選那裡。”陳光蕊點頭,隨即神色一肅,
“但是,有一處地方,必須死死瞞住李靖,絕不能讓他知曉。”
“哪裡?”糖生好奇地湊近。
“西方,豹頭山。”陳光蕊壓低聲音,字字清晰,“靈山腳下,那豹頭山,地處西牛賀洲與西海交界之處。地勢緊要,山靠鎮龍穴脈,”
他目光銳利,“山上有個黃獅精,道行不算頂尖,手下也多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妖。此妖性情偏安,並無大惡。但重要的是,他佔據那靈秀豹頭山多年,隱隱有守護一方道門地脈之象,是道門勢力楔入佛門西牛賀洲腹地的一顆釘子。佛祖礙於道門顏面,一直未曾直接出手拔除。此番若讓李靖知曉此地,他必定如獲至寶!他手中玲瓏寶塔本就源於佛門,為討好佛門,他定會蕩平豹頭山,將黃獅精連根拔起,獻給佛門做見面禮。”
陳光蕊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豹頭山黃獅精之事,必須捂死!”
……
雲海深處,順風耳巨大的耳朵快速扇動,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他一把抓住同樣激動起來的千里眼,
“聽到了,聽得真真兒的!豹頭山!黃獅精!李天王聽了肯定高興。”
他語速飛快,“快,趕緊想辦法聯絡那一片的土地,咱們要把這訊息問準了,雖跟那土地不熟,但天庭查問,料他不敢撒謊,重點問,有沒有豹頭山?山上是不是有個叫黃獅精的妖王?你我再居高臨下,好好看看這附近的地脈走勢,若都對得上……”
他用力一拍千里眼的肩膀,眼中滿是興奮,“咱們的差事,就成了大半了,趕緊向天王覆命,你我又是大功一件。”
兩人精神大振,駕起雲頭,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風風火火朝著下界土地廟的方向疾馳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