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滴血
孫悟空一聽陳光蕊竟敢拿御馬監那幫老油條打賭,當然有興致,答應的很痛快,答應之後他才問道,“你讓俺答應你一件事,快說,是甚麼事?”
陳光蕊看著他灼灼的目光,平靜道,“還未想好,總之此事必定在大聖能力之內,若屆時大聖覺得為難,不做便是。”
孫悟空眨著火眼金睛,摸著下巴的猴毛,眼珠轉了轉。答應做件事,又不難,不做也沒損失。似乎怎麼算都不吃虧。
他用力一拍大腿,“成,就這麼定了!俺老孫金口玉言,絕不反悔。”
他緊接著又湊近一步,頗有些江湖義氣地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官兒這回把五行山那佛帖揭了,可是跟西天那幫和尚結下大梁子了,俺老孫最清楚不過,那幫和尚心眼比針鼻兒還小,最是記仇,以後他們若要來尋你麻煩,你只管來花果山喊俺老孫一聲,俺定來幫你,打他個屁滾尿流!”
陳光蕊心中清楚孫悟空所言非虛,面上卻並無懼色,只淡淡道,“多謝大聖好意。不過,我如今畢竟是兜率宮提拔的官吏,佛門真敢為難兜率宮的人麼?”
孫悟空聽了這話,臉上那股豪氣頓時變成了看透世情的嘲弄。他“嘿嘿”冷笑兩聲,連連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點著,
“你呀你,還是嫩了點,兜率宮的人?是,你一個燒火的道人,又是弼馬溫那樣的小官兒,你以為你出了事,老官兒會為你這麼個小卒子出頭?”
他眯起金睛,帶著三分看穿一切的涼薄,“真要是佛門的大佛找上門來踩你一腳,你看老君管不管你這點破事!”
陳光蕊沉默。孫悟空的話如同冰針,扎破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確實,從五行山歸來至今,太上老君法旨雖下,官位雖升,卻連面都未曾得見一次。這位道祖的冷淡與疏離,早已說明一切。
看來,這佛門的恩怨還不能指望這太上老君。
說不定哪天有人使絆子,老君連救他都不會救。
還是要從自身做起,有了猴子的修行之法,陳光蕊也可以在沒有丹藥的加持下提升實力。
至少佛門若真是陷害,他有個自保的能力。
然後就是在弼馬溫這個職位上,找好關係,爭取再升幾個臺階。
至少老君覺得他重要了,那佛門找事的時候也會掂量掂量了。
說到底,在西遊世界,很多關係勢力都已經定型了,想要壯大自身,難度不小。
陳光蕊俯下身,輕聲對糖生說,“我要去天庭做事,那裡規矩嚴,小孩兒暫時去不得。你先留在這裡,跟大聖玩幾天,我一有空就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還要教你寫字唸書,可好?”
糖生小嘴一癟,圓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蓄滿了淚水,死死抱住陳光蕊的腿,
“不好不好,糖生要爹爹,爹爹去哪裡,糖生就去哪裡!不要分開,哇,爹爹別不要糖生……”
那哭聲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因恐懼分離而劇烈顫抖。
陳光蕊看著糖生悲慟的模樣,心中波瀾起伏。
這孩子,極可能就是五行山頂,他那滴融入了金蟬子魂魄精粹的鮮血所化。
一滴血,竟能孕育出如此靈動鮮活,又對他依戀至此的生命?
這其中因果牽連之深,實在超乎他的理解。為何這孩子會對離別有如此深切的恐懼,就好像兩個人真的相處了很久一樣。
他壓下心中疑惑,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糖生小小的身體擁住,第一次用“爹爹”的身份溫言撫慰道,
“糖生乖,爹爹不是不要你,爹爹是去當差了,當完差就回來。爹爹答應你,一定常來看你,教你本事,好不好?你看,花果山多好,花果滿山,這位孫大聖還會變鳥兒給你看呢……”
陳光蕊耐心地哄了許久,又鄭重地保證數次,糖生那驚天動地的哭聲才漸漸變成壓抑的抽噎,眼淚汪汪地放開了緊攥的小手,可那雙大眼睛依舊黏在陳光蕊身上,充滿了不安。
“唉,這娃娃……”孫悟空在一旁看得直撓頭,孩子哭鬧比打架還讓他頭疼,無奈地揮揮手,
“快走吧快走吧,省得他又哭壞了俺花果山的靈氣!”
告別了齊天大聖,陳光蕊駕起雲頭,直返天庭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宮。
宮門外,金爐童子與銀爐童子正伸長脖子等待。一見到陳光蕊的身影落下,兩人急忙迎了上去。
“陳先生,你可算回來了!”銀爐童子搶先開口,臉上帶著喜色,只是動作一大就牽動了傷處,忍不住“嘶”了一聲。 金爐童子穩重些,但眼中也滿是感激,他鄭重地捧出兩個物件。一個是一隻溫潤小巧的玉葫蘆,瓶口封著符籙,另一個是一個略顯厚實的青色布袋。
“陳先生,”金爐童子聲音誠摯,
他指了指玉葫蘆,“這是老爺賞給我們兄弟的兩顆九轉金丹。”
他又示意那個青色布袋,“這裡面是我們平時攢下的一些次品丹藥,有些強健體魄、固本培元的效用。”
“多虧你前後周全,這次差事才能辦成。這個,請陳先生務必收下,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銀爐童子也在旁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陳光蕊。
陳光蕊心念一動,心中想著,剛在花果山得了修行法,猴子說要有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才能事半功倍,沒想到這一回來,金丹就到手了,那猴子還嘲笑我官小,得不到金丹,現在看看,嚇死他。
只是不知道這金丹配上修行之法能讓他提升多快。
陳光蕊坦蕩地接過玉葫蘆和布袋,對著兩位童子深深一揖,“二位仙童厚誼,陳某領受了,多謝。”
他心中劃過一絲感慨,跟著這些背景深厚的“仙二代”辦事,功勞歸他們,但這實實在在的好處,卻落到自己手裡。
這時,他才注意到兩童子臉上都有點掛彩。金爐童子嘴角微腫,右邊顴骨青了一小塊,銀爐童子更是明顯,左眼下面烏青,嘴角破皮,看起來狼狽不少。能在兜率宮範圍打傷老君童子的,會是誰?
“二位仙童這是……”陳光蕊面帶關切,
“與人起了爭執?在兜率宮地界,誰人如此大膽?”
金爐童子眼神一閃,有些窘迫,抿著嘴沒吭聲,甚至,他的耳朵都有些發紅了。
心直口快的銀爐童子卻忍不住抱怨道,“嗨,別提了,還不是跟我哥拌嘴惹的禍!我倆拌著拌著,不知怎地就被老爺聽見了,然後就稀裡糊塗捱了頓訓,還捱了打!真是倒黴透頂!”
他越說越委屈,一臉不解,“以前我們哥倆在爐邊吵翻天,揪頭髮打滾兒的時候也沒少被老爺撞見過,頂多挨句罵,這次是怎麼了?就用了幾句在凡間聽來的詞兒互相切磋了下,老爺就發這麼大火?平白無故捱揍,我冤不冤吶!”
看著銀爐童子那副懵懂又委屈的模樣,再看看金爐童子尷尬得耳根泛紅的樣子,陳光蕊瞬間就明白了那句“切磋”的內容有多“精彩”。
同時,這也驗證的陳光蕊的一些猜測。他當時教兩個童子這“豬生狗養”的罵語,就是想印證他們與老君的關係。
現在老君聽到兩個孩子這麼罵,直接動手開揍了,這件事估計是大差不差了吧。
陳光蕊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繃住臉上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只能一本正經地輕咳一聲,含蓄道,
“咳……二位仙童日後言談,還是更當謹慎些才是。”
此時,金爐童子看著陳光蕊沉穩的表情,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壓低聲音開口,他善意提醒,
“陳先生,御馬監,那地方恐怕不太好待。”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那弼馬溫的名頭聽上去是比咱兜率宮一個燒火道人響亮些,但是,隔得太遠了,遠離丹房,自然也就遠離了老爺的護持。”
他聲音壓得更低,小大人似的分析著,
“我聽說,御馬監裡面那班官吏,盤根錯節多年,心思各異,油滑得很,恐怕不是那麼好當差的。”
他鼓起勇氣,直視著陳光蕊的眼睛,誠懇地說道,“您要是覺得去御馬監為難,我……我可以試著向老爺求求情,看看能不能……請您還留在咱們兜率宮?”
銀爐童子也立刻幫腔,臉上帶著期盼,“對啊對啊,留下來多好,留下吧陳先生!”
陳光蕊將兩位童子臉上那份真摯盡收眼底,心中微暖。他輕輕撫摸了一下收好的丹藥,臉上露出一個平和卻堅定的微笑,
“二位仙童的好意,陳某心領了。路,總是要人一步步去走的。既然蒙老君恩典,點為這弼馬溫,陳某自當應命前往,盡心履職。”
金爐和銀爐點頭,但是表情上仍然放心不下。
陳光蕊則在一旁開玩笑地說道,
“你們說著御馬監有些難纏,這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你們是瞭解我的,他御馬監難纏,那我就是好相與的麼?”
說到這裡,陳光蕊還很自信,
“不就是去當個弼馬溫麼,這官職倒算是升了,那我就去看一看,看看到底是誰的手段高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