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火燒觀音禪院
“走水了!”淒厲的喊聲撕裂了夜空,緊接著刺耳的銅鑼聲“噹噹噹”瘋狂響起,與迅速蔓延的木頭爆裂聲交織成一片。
禪房原本昏暗的窗紙,瞬間被窗外熊熊火光照得一片血紅,刺鼻的濃煙夾雜著焦糊味,順著門縫洶湧灌入,嗆得人幾乎窒息。
袁守誠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嚇得魂飛魄散,驚駭的目光猛地從窗外血紅的光芒轉回金池長老臉上。
方才還覺得這老和尚被冤枉的念頭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怒和一種被愚弄的羞惱。
“老賊禿!”袁守誠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金池罵道,“你還說沒害我們?這火!這火燒的就是我們!是不是你派人放的火?”
金池長老的臉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屋外沖天的火光映著他半邊面孔忽明忽暗。
他努力想保持鎮定,聲音卻因壓迫和煙嗆而有些嘶啞斷續:“施……施主何出此言?火燭之患,乃禪院常有之意外……怎見得是衝著你們而來?又怎知是老衲所為?老衲此刻……正被你們所制……”
他還想狡辯。
“意外?這麼巧就燒了有客人的禪房?”
袁守誠氣得跳腳,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他的卜算家當,
“好!好!你這老狐狸嘴硬是吧?待老道我起卦一算,若算出真是你做的手腳,老道今天就替天行道,先送你歸西!”
他惡狠狠地說著,手指掐動,眼神卻死死盯著金池,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金池聞言,竟不再解釋,只是艱難地閉上眼,口中低低唸誦了一句佛號。
那樣子,彷彿真的問心無愧,甘願承受任何後果,這副死扛到底的模樣,讓袁守誠反倒心裡更沒底了。
“不必算了!”陳光蕊的聲音如同浸了冰水,壓過了外面的喧譁,清晰地響起,
“金池長老,聽說南海觀音大士,約莫再有一個月就要駕臨你這觀音禪院了吧?”
金池緊閉的眼皮猛地一跳。
陳光蕊又說道,“禪院方丈意圖謀財害命,放火燒死投宿的遠行僧侶……這等驚動觀音道場的大事,真要是傳到大士耳中,你這經營了幾十年的名聲,還能保住幾分?你也不想這件事被她知道吧?”
金池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渾濁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慌亂。被按在地上的身軀,似乎也微微繃緊了。外面的火勢隨著風聲,彷彿又近了幾分,灼熱的氣浪拍打著門窗。
陳光蕊趁熱打鐵,語速更快,字字誅心,
“你與那後山黑風洞的黑熊精做了那麼多年鄰居,這鄰里情誼可真是不淺啊!老和尚清修向佛,他卻隔三差五送些華貴的袈裟上門給你品鑑……這等精誠所至,當真令人動容。只是不知,他這般慷慨,圖的是甚麼?”
陳光蕊停頓了一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這層關係背後的……緣由,你猜菩薩查不查?想不想聽?”
“你……你究竟是誰?怎知……”
金池長老睜開眼睛,眼中的悲憫已經消失,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難以置信,那張老臉在火光與陰影的交替中一片煞白。
陳光蕊提到黑熊精送袈裟的事,像是直接拆穿了他精心掩蓋多年的秘密,這比單純的放火更讓他恐懼。
陳光蕊的手如同鐵鉗,牢牢鎖住金池,無視他眼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冷酷,“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火……”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愈發熾烈的紅光和更響亮的人聲嘈雜,
“快燒到眉毛了!再拖下去,等你這禪院燒塌半拉,或者你那些救火的徒子徒孫衝進來看到方丈被按在地上……菩薩來巡時,還有誰能替你圓謊?”
此時,外面全是和尚的喊聲、腳步聲、水桶碰撞聲、火舌舔舐房梁的爆裂聲……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都被放大,猛烈地衝擊著金池長老緊繃的神經。 時間和焦灼的空氣都在燒灼他的理智。汗水大顆大顆地從他光潔的額頭滲出,滾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原本沉穩持重的高僧風範蕩然無存,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之態。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還是沒有說一句話,還在那裡死撐。
陳光蕊眼神銳利如刀鋒,沒有任何廢話,直刺核心,
“高老莊那個賬房先生,好像在給你寫信吧?”
金池長老似乎想掙扎,身體一僵,瞳孔驟縮,彷彿聽到了世上最不可能被揭穿的事。
“那鷹愁澗,應該也有人吧?”
“還有那五行山估計也有吧,要是這樣,我猜流沙河也有吧”
金池長老如同被剝光了所有偽裝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在火光與濃煙中劇烈喘息,眼神渙散。陳光蕊的問題一個比一個致命,撕開了他竭力掩蓋的層層黑幕。
“你……你究竟是誰?!”金池長老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子,只剩下瀕死野獸般的嘶鳴。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陳光蕊的手鬆了一些,讓金池長老能夠正常地站起來。
金池長老用僧袍擦了擦汗,但是因為年紀太大,仍然還在氣喘,他看著陳光蕊,眼中全是懼怕。
他清楚了,這人恐怕不是甚麼普通的盜人,也不是甚麼見財起意的妖人。
他好像甚麼都知道一樣。
“你究竟想幹甚麼?我是甚麼都不會說的。”
金池長老的目光決絕,他知道,如果將某個秘密說出來,可能自己的性命就沒有了。
陳光蕊似乎早就想到了他的顧慮,只是悠悠地說,
“我甚麼都不要,也甚麼都不想幹。”
然後他又說了一個不相干的事情,“你說今天著了這麼大的火,你的那些信,有沒有可能就被燒了呢?”
“一場大火,把東西燒沒了,等觀音來了,他也無從查起,反正只是一個小禪院,有些信丟了也就丟了,再寫一封就是了嘛。”
說到這裡,他也不再說,而金池長老卻是有些絕望地看著陳光蕊。
他的眼神掙扎,有些事情,說出去了,他確實能夠自保,可若是這事情傳出去了,他可能比死還要難受。
他在猶豫,在鬥爭,心裡的念頭已經轉了一萬回,還是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袁守誠在一旁,火光映著他的臉,這個江湖老道士此時已經跟不上陳光蕊的節奏了。
這傢伙知道的事情,我幾乎都知道,但是我怎麼就想不到把這些都串一起呢?
還弄出來這麼損的這麼巧妙的一個招數,
他看著金池長老,也知道,這個老傢伙被逼到死角了,就看他怎麼說吧,
也不知道掙扎了多久,金池長老才嘆了一口氣,“你們與我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