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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尋人

2025-09-02 作者:愛燒香的熊貓

第102章 尋人

高老莊那邊喊殺聲漸漸平復,火光卻映紅了半邊天,隱約還能聽到婦孺的啼哭。

銀爐童子扒拉開擋眼的樹枝,指著那亂象,興奮得直蹦,

“亂了亂了!真亂起來了!哈哈,陳先生,你的法子真靈!”

他小臉放光,看向陳光蕊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由衷的信服,就連稱呼也不知不覺有了變化。

“豬剛鬣真被趕出來了,我看得真真的,抱著個人就跑啦。這下他總該乖乖跟我們迴天上當他的天蓬元帥去了吧?”

金爐童子雖也難掩激動,還是努力端著“老成持重”的架子,小胸脯挺了挺,

“那是自然!豬剛鬣被凡人如此驅趕羞辱,天庭官復原職豈不比在凡間受氣強萬倍?他但凡有點腦子,就該明白!”

他轉向陳光蕊,稚嫩的臉龐努力做出鄭重其事的模樣,“陳先生,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福陵山雲棧洞找他,接引他歸位?”

陳光蕊望著高老莊方向,輕輕點了下頭,“應是差不多了。”

差事似乎已近尾聲。

金爐銀爐大喜,連客氣話也顧不上說,兩個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騰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直撲福陵山方向而去。

陳光蕊沒跟去。他找了棵老樹,翻身坐上一根粗壯的枝幹。夜深風冷,他的心卻有些亂,實際上他已經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官復原職……就這麼完了?”

他喃喃自語。整個過程看似順利,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老君何等人物?清靜無為不知道多少年,陳光蕊記得,那天自己在老君耳邊說了幾句話,這才驚擾了他出關,竟還親自去玉帝那討了法旨。

如此鄭重其事,就只是為了讓自己陪著兩個懵懂的童子,帶著幾件厲害法寶,下凡來演這麼一出“趕豬上天”的戲碼?

奎木狼的疑惑再次迴響在耳邊,你一介凡人,究竟做了甚麼,能讓老君破例?

陳光蕊只覺得這事不該如此輕飄飄。趕走一個豬剛鬣,真的值得老君這般大費周章?

僅僅是“官復原職”這麼個差事,何須如此陣仗?兜率宮隨便派個得力護法或者使者來傳法旨,豈不更穩妥,這世上,還能真有人不給老君面子?

讓兩個心性如孩童的童子負責……更像是個幌子。

“難道……這兩個小傢伙,是幌子,用來配合我的幌子?”

說是讓自己陪兩個童子來,實際上是安排給自己的差事?

可這件差事,是不是簡單得過頭了。他反覆琢磨,仍舊看不穿雲霧之後老君的真正意圖。

就在他思緒越纏越亂時,遠處夜空兩道流光又怒氣衝衝地飛了回來,“砰”地兩聲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氣死我啦!陳先生!”銀爐童子小臉氣得通紅,懷裡的瓶子抱得死緊,跺著腳嚷,

“那豬剛鬣,狡猾,大大的狡猾!”

金爐童子板著臉,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焦急,他努力維持著形象,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陳先生,那潑豬根本就沒回雲棧洞!洞口都被蜘蛛網封了大半,裡面空空如也,連根豬毛都沒剩下!”

他小手緊握,“可惡!他帶著那高家小姐,能跑到哪裡去?難道真要我們滿天下去找一頭豬不成?我們……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他和小銀爐的目光都齊齊看向樹上的陳光蕊,帶著依賴,也帶著因差事受阻而生出的六神無主。

陳光蕊跳下樹枝,落地無聲,目光掃過兩個急怒的童子,“要是找不到,估計他是在故意躲著你們,或許高老莊的賬房先生會知道。”

“賬房先生?”金爐童子皺眉思索,他對凡人瑣事一向不在意。

銀爐童子倒是眼睛一亮:“對對對,之前那邋遢老道說過,這賬房有點問題,他肯定知道點甚麼!”

“事不宜遲,去高老莊看看。”陳光蕊當機立斷。

三人不再耽擱,駕起雲頭,轉瞬便到了高老莊上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落下雲頭,悄無聲息地伏在了一處高房的屋脊上。

下方莊內雖不像剛才那般混亂,但依舊人心惶惶。燈籠晃動,家丁提著棍棒巡梭,哭聲從後院隱隱傳來。

他們正好能看到高府的正廳。廳內燈火通明,高太公癱坐在太師椅上,老臉煞白,鬚髮散亂,不停地捶著胸口咳喘,看起來像是被嚇掉了半條命,又氣得肝疼。

“……造孽啊!造孽啊!”高太公捶胸頓足,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高某人是前世造了甚麼孽喲!本想招個本分勞力養老,誰知……誰知竟是引狼入室,招了個天殺的妖怪上門!可憐我那翠蘭……嗚……”

一個老管家在旁邊小心伺候著,遞上茶水。

高太公一把推開茶盞,喘著粗氣,指著管家,又像是在指天罵地,

“悔不該當初啊,都怪……都怪那個老賈糊塗!都是他,當初這豬剛鬣進莊,就是他在一旁鼓譟,說甚麼此人飯量奇大必有奇力,是難得的‘奇人’,留下定有大用!他還拍著胸脯打包票,害了,全害了!”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人呢?去!把老賈給老夫叫來,老夫要問問他,從哪裡引來這喪門星妖怪,害了我一家。”

管家苦著臉躬身,小心翼翼道,

“老爺息怒……方才…方才三小姐被那妖怪擄走,前頭打起來時,小的好像……好像看到那賈先生,趁亂……翻後牆跑了!這會兒……找不見人了!”

“跑了?”高太公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喃喃自語,“人財兩空……人財兩空……連他也跑了……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屋頂上,伏著的三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些失落,

“賬房果然跑了!”銀爐童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興奮。

金爐童子沉著小臉:“畏罪潛逃,坐實了嫌疑!可……這人海茫茫,他又不是妖,不會駕雲,跑不遠,可我們怎麼找?”他又陷入了困境。

銀爐童子眼珠子轉了轉,就在這時,他目光忽然掃到下面庭院黑暗處一個角落,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熟悉身影正探頭探腦,似乎在觀察高太公那邊的情形。

“咦?”銀爐童子小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拉金爐童子的袖子,手指興奮地指向那個角落,用氣聲急道,

“金爐!快看快看!那不是那個算卦的老道嗎?他……他在這裡鬼鬼祟祟幹嘛呢?!”

樹下的陰影裡,袁守誠那張胖乎乎的圓臉正朝著高太公廳堂方向看,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發現。

他正看得入神,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哇呀!”袁守誠渾身汗毛倒豎,嚇得一個趔趄,差點當場遁地就跑。

他猛地回頭,驚魂未定,待看清來人,臉上的驚懼瞬間化作了笑容。

“袁先生好興致啊,這麼晚了還聽人家牆角?”

陳光蕊打趣道,語氣卻很謹慎。他目光掃過周圍安靜的林子。

銀爐童子咧嘴一笑,剛想大聲說甚麼,金爐童子立馬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聲道:“噓,你小點聲!”

陳光蕊點頭,“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

金爐童子和銀爐童子立刻點頭,兩人一邊一個,架起還愣著的袁守誠的胳膊。    “哎,等等,我自己能……”

袁守誠話還沒說完,只覺得腳下一輕,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他整個人被兩個童子帶著“嗖”地離地而起!

雲霧撲面而來,地面的樹木、房舍迅速變小。袁守誠這輩子第一次“駕雲”,感覺五臟六腑都晃悠了一下,隨即就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和……眩暈。

他下意識地想抓點甚麼穩住身形,只覺自己像個風箏一樣被風鼓著飄,不由得“哇哇”叫了幾聲,“慢點,慢點,感覺……感覺像在飛!”

兩個童子沒理他,很快,一片荒僻無人的山谷出現在下方。

雲霧落地散去。

腳踏實地的袁守誠這才撫著胸口,長長鬆了口氣,

“我的乖乖,這騰雲駕霧的,可比算卦耗心力多了!”

腳剛沾地,銀爐童子就等不及了,一步躥到袁守誠面前,大眼睛閃著光,開門見山地問,

“喂,算命的,那個豬剛鬣,你到底知不知道他躲哪兒去了?快說快說!”

他那副急切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抓人。

袁守誠站穩身形,看了看一臉焦急的銀爐童子,又瞥了瞥旁邊皺著眉的金爐童子和沉靜的陳光蕊,嘿嘿一笑,那張市儈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

“當然知道!這天下之大,瞞不過我的眼睛的事情還真不多。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不過甚麼?別賣關子!”銀爐童子急得跳腳。

“不過,兩位上仙,”袁守誠捻著鬍鬚,又嘿嘿笑了兩聲,

“眼下你們就這麼衝過去,嘿嘿,我敢打包票,那豬剛鬣,就是把頭擰下來當球踢,說破大天去,他死都不會跟你們走的!”

“啊?”銀爐童子和小金爐童子同時愣住,滿臉的詫異和不解。

“你這話甚麼意思?”金爐童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袁守誠只是嘿嘿直笑,卻沒有解釋,那雙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似乎在說,這裡頭水很深。

就在兩位童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一直沉默觀察的陳光蕊開口了,聲音沉穩,

“袁先生,先不說豬剛鬣。說說那個‘賬房先生’吧。你找到他了,他是誰?後來……去了哪裡?”

這話一出,銀爐童子和金爐童子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陳光蕊早就讓那袁守誠追查那個神秘消失的賬房先生了。

兩人也立刻來了精神,齊刷刷看向袁守誠,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袁守誠聞言,臉上狡黠的笑容一收,露出一絲鬱悶,

“別提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我找到高老莊時,那賬房先生連個影子都沒剩,早就捲鋪蓋溜了。大門鎖得嚴嚴實實,連高太公家的狗都沒驚動一下。”

他那模樣,彷彿錯失了一樁大買賣。

“你不是能掐會算嗎?”陳光蕊追問道,“現在算算他在哪,我們把他找出來問個明白。”

“哎呀,我的陳大人,你當這是甚麼?”袁守誠連連擺手,

“就算我現在算出他在哪個耗子洞裡藏著,咱們找到他又怎樣?就憑他那滴水不漏的做派,是個能輕易開口的人嗎?他要不肯說,或者隨便編個瞎話,咱們也沒轍啊!”

他瞥了一眼躍躍欲試的銀爐童子,“難不成,你還真把他給化了?”

銀爐童子眼睛一亮,“他要是不說實話,化……”

“閉嘴!”金爐童子趕緊捂住銀爐童子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轉向陳光蕊和袁守誠:“先生說得對,找到人也未必有用。”

他自己也感覺此事有點棘手。

陳光蕊沉吟不語,思考著袁守誠的話,確實有道理。

那賬房先生行事周密,貿然找上去很可能會打草驚蛇或一無所獲。片刻後,他抬頭問袁守誠,“那依先生看,我們該怎麼辦?”

袁守誠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小眼一眯,“山人雖說沒堵到人,但也沒白跑一趟!”

他得意地搓了搓手,“我去那賬房住的屋子‘掃了一眼’,嘿!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

“甚麼東西?”銀爐童子掙脫金爐童子的手,又搶著問。

“一支筆!”袁守誠比劃著,“一支狼毫毛筆,放在桌上,筆尖還蘸著墨汁,烏黑烏黑的,一看就是剛剛用過沒多久。”

他眼中閃著精光,“這說明甚麼?說明他消失之前,還寫了些甚麼東西,這剛寫下的東西,上面的墨跡未乾透,筆跡上的氣息也最新鮮,這可都是線索啊!循著這筆,或許能推演出他最後寫的那份東西去了哪,甚至內容都能窺得一二!”

“那還等甚麼?”銀爐童子急不可耐地喊道,“算!趕緊算啊!”

這次,連金爐童子和陳光蕊都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袁守誠。

袁守誠收起嬉笑的神色,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袍,臉上難得地露出鄭重。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古舊的龜甲和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口中唸唸有詞。

山谷的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草木清香。

袁守誠屏息凝神,雙手快速而虔誠地將銅錢放入龜甲之中,閉上雙眼,口中咒語聲愈發繁密低沉。他雙手合攏龜甲,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韻律搖動。

嘩啦……嘩啦……

銅錢在龜甲內壁碰撞著,發出清脆又彷彿蘊含某種天機的聲音。

搖動停止。

袁守誠緩緩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將龜甲中的銅錢倒在掌心,低頭細看那銅錢散落的方位和正反。

他那張常年混跡市井的臉上,此刻竟然有幾分玄奧的神采在流動。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在銅錢上方虛點,嘴裡快速呢喃著旁人聽不懂的卦辭。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突然,袁守誠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一縷奇異的光芒!

“怪!真是怪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震驚和後怕的顫抖。

“算出來了?!”銀爐童子激動地跳起來。

袁守誠臉色變了又變,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卦象,又猛地抬頭看向陳光蕊,聲音有些乾澀:

“確實算出來了,不過這內容,有些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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