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蓬元帥
面對奎木狼的探詢,陳光蕊當然不會透露真實情況,
“想來是心誠則靈。在老君觀前,我焚香祈禱,叩首百餘回。或許是這份懇切,終於打動了他老人家,這才救了我一命。”
奎木狼聞言,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顯然是聽出了陳光蕊言語中的保留。但他深諳點到即止的道理,並未拆穿,反而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善。心誠通玄,可見你與我道門淵源深厚,此乃佳話。請隨我來。”
兩人駕起雲頭,向著九天之上的天庭飛去。途中,陳光蕊問道,
“星君此番西去,可曾尋得那位舊識?”
奎木狼輕輕嘆了口氣,俊朗的眉宇間染上一層薄愁,
“你雖已指明方向,然西牛賀洲廣袤無垠,人口何止千萬。要尋一個人,真如大海撈針。”
陳光蕊點點頭,像是隨意提起,
“星君所慮在理。不過,恕我拙見,你們皆為天庭之人,下界投胎這等大事,陰司判官崔珏那邊,豈能不留心照拂一二?星君不妨想想,若換做是您那位故人,他最想託生個何等人家、何種模樣?依著這般念頭去尋那判官的卷宗,或許範圍能縮小許多。”
奎木狼腳步微頓,側目看了陳光蕊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他沉默片刻,緩緩頷首,語氣依然保持著那份沉穩和風度,
“嗯……道長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多謝提醒。”
不多時,前方瑞氣千條,霞光萬丈,一座座瑰麗宏偉的宮殿群出現在雲海之上。
琉璃造就的牆,寶玉妝成的梁,處處散發著祥和神聖的光輝。
仙鶴成群結隊,在祥雲間優雅翩躚;靈猿捧著仙果,跳躍於雕樑畫棟之間。此等景象,威嚴而壯麗,遠非凡間可比。
陳光蕊初次得見,忍不住舉目四望,心中暗自驚歎。
奎木狼見狀,指著各處宮闕,
“陳兄請看,那金光萬丈,凌駕諸天之上的,便是凌霄寶殿”
兩人一邊走著,奎木狼一邊介紹,希望陳光蕊對天庭有個最快的瞭解。
趁著奎木狼介紹間隙,陳光蕊帶著謹慎問道,
“星君,晚輩初來乍到,對兜率宮更是陌生。不知宮中除老君祖外,常駐的還有哪幾位仙真?平日裡可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之處?”
他問得直接,想來是要一次性將這裡面的事情打聽清楚。
然而,奎木狼卻微微搖頭,
“陳道長不必費心打聽這些。你與那宮中專事煉丹修行的道人不同。老君祖既然特意召你前來,對你自有安排。其餘人等與規矩,你循本心而行,謹守禮數便可,不必過於在意他人。”
他的話語滴水不漏,既點明瞭陳光蕊的特殊性,又巧妙地避開了具體的人事介紹。
陳光蕊聞言,面上不動聲色,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心中卻已如明鏡:
老君既然出手,那就一定是因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既然救了自己,自然也要給自己安排好相應的任務。
二人很快便抵達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兜率宮。奎木狼讓陳光蕊在宮門外稍候,自己入內稟報老君。
但見。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坐落其間,紫氣縈繞,丹香氤氳,不奢華卻自有道法自然的意境。
陳光蕊依言站在門外,正自欣賞這仙宮妙境,但見白鹿在芝田信步,壽鶴於松林閒鳴,丹崖峭立,奇花布錦,一派清幽氣象。
“呔!你是何方來的野道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突然,兩聲清脆但帶著濃濃戒備的呵斥響起。
只見兩個粉雕玉琢的小道童從門內衝了出來,叉著腰,警惕地盯著他。左邊一個身著滾金邊道袍,手持一柄小巧玉拂塵,小臉緊繃,眼神銳利,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右邊一個穿著銀線鑲邊道袍,手腕上還掛著一串剛煉出來的、香氣撲鼻的金丹,臉上雖好奇,卻也帶著幾分“我兜率宮最大”的傲氣,一臉的愛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管著好寶貝。
看著他們獨特的道袍和小大人的氣勢,陳光蕊大概猜到了這兩個人是誰了。
他拱手道:“兩位仙童莫怪,在下陳光蕊,是受老君召見,在此等候奎木狼星君稟報。”
“陳光蕊?”
銀爐童子歪著頭,聽到“老君召見”四個字,眼神中的警惕稍減,卻忍不住好奇,又挺了挺小胸脯,晃了晃手腕上的金丹串子,
“我都沒見過你,你是怎麼能得到老祖的召見呀?”
陳光蕊笑了,這是剛上天,就被小孩給盤問了?
他看著銀爐童子那股處處透著顯擺的勁頭,又瞥了眼旁邊依舊繃著小臉、皺著眉的金爐童子,故意壓低聲音,對著銀爐童子說,
“噓!仙童小聲些!我……當然有秘密手段啦!不過這手段我可只能告訴你。”
銀爐童子一聽,很是受用,“對,你就告訴我吧,你告訴了他,弄不好他還會告密。”
“你胡說甚麼!”
金爐童子果然立刻炸毛了,小臉氣得通紅,
“銀爐,你看他這賊頭賊腦的樣子,分明是在挑撥離間,老祖才不會輕易召見這種可疑的人呢,他肯定是在說謊!”
銀爐童子本來因為陳光蕊的話,對他有點好感,但被金爐這麼一吼,尤其是指責他可能會“告狀”,頓時也惱了,
“你才胡說!老祖的事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我看你是嫉妒我知道的多,這仙丹的煉製,你會幾個方子?”
說著,還故意把手腕上的丹串晃得更響了。
“誰嫉妒你?我看你才是被他花言巧語騙了!”金爐童子氣得跺腳。
“你誣賴好人!”
“你才是笨蛋!”
陳光蕊退後一步,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個小童子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兇,小臉漲紅,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
就在兩人幾乎要互相揪道袍領口時,宮門內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奎木狼走了出來,一眼看到兩個童子和旁邊看戲般的陳光蕊,臉上露出些許無奈。
“好了。”
奎木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兩個童子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悻悻地鬆開手,各自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小胸脯還一起一伏的。 奎木狼不再理會他們,轉向陳光蕊,正色道,“陳道長,老君有令。”
陳光蕊連忙躬身行禮,“請星君示下。”
奎木狼看向氣鼓鼓的金爐和銀爐童子,又看了看陳光蕊,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似乎覺得這組合有點……不太搭調。
但他還是清晰地傳達旨意,
“老君祖言:著你,陳光蕊,即刻帶此二位……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金爐、銀爐兩位童子,一同下界,前往福陵山雲棧洞一行。”
陳光蕊心頭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帶這兩個半大的、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的娃娃下界做任務?
這老君……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心裡簡直哭笑不得,這算甚麼任務?分明是帶倆孩子出去玩吧?而且還是兩個不好帶的孩子!
奎木狼似乎看穿了陳光蕊的腹誹,輕咳一聲,補充道,
“此事……另有緣由。老君祖還提到,”
他神情變得嚴肅,看向陳光蕊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深意,
“……那雲棧洞如今的主人,乃是天庭前任敕封的天蓬元帥。”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給陳光蕊消化的時間,然後才緩緩說道,
“……他因一些事由,已被……貶下凡塵……已有多年。”
陳光蕊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奎木狼見陳光蕊聽到“天蓬元帥”四個字後表情愣住,似乎沒反應過來,於是又清晰地說了一遍,
“正是統領天河八萬水軍,昔日天庭敕封的天蓬元帥。”
他以為陳光蕊不清楚其身份,簡單解釋道,
“這天蓬元帥當年酒後失儀,犯了些錯處,因此被玉帝貶下凡間,已有不少年頭了。”
調戲嫦娥你就說調戲嫦娥的,還說些甚麼“酒後失儀”又“犯了些錯處”,
陳光蕊並非不知天蓬元帥是誰,而是他腦中正反覆出現前世馬德華飾演的那個豬八戒的形象,心裡翻騰著,
“這還沒見到猴哥,倒先插進個豬八戒?”
他一時有些恍惚。清楚老君既然救了自己,那麼後續就一定有針對佛門的動作,只是,他沒有想到,你針對佛門,竟然會從這個天蓬元帥切入。
見陳光蕊依舊沉默,臉上表情古怪,奎木狼倒沒有覺得奇怪。
他認為陳光蕊剛剛獲得神位,又是第一次接到老君直接派遣的任務,心中難免緊張,行為才顯得異樣。
於是他溫言安撫,
“陳道友不必憂心。老君吩咐了,此事由金爐、銀爐兩位童子全權負責。你身在凡間尚有官職,只需在次要之時,稍加幫襯即可。”
話剛出口,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兩個童子立刻炸了鍋。
金爐童子小臉一板,梗著脖子,聲音清脆卻帶著濃濃不滿,
“這次下界,我們兩個就能將事情辦成,不用別人的幫襯!”
儘管見識有限,但他對自己和兜率宮的威名極為自信。
銀爐童子更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步跳到前面,手腕上的金丹串子嘩嘩作響,另一隻手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生怕別人看不見,
“就是就是,看見沒?羊脂玉淨瓶!老祖給的法寶!對付一個被貶下凡的,小菜一碟!我們自能辦妥,用不著他跟著礙手礙腳!”
他顯擺地晃了晃手中寶貝,那是老君用來降服過各路神仙的厲害法器。
奎木狼頓感一陣頭疼,這兩位童子顯然沒理解老君要幹甚麼,他連忙解釋,
“二位仙童誤會了。不是要你們去拿人,是去召他回來,官復原職,明白嗎?是好事!要請他迴天庭重掌天河水軍!”
金爐童子眨了眨眼,小眉頭擰著,顯然覺得這任務簡單過頭,
“哦?那更簡單了!我們直接去告訴他,‘喂,老官兒讓你回去當元帥啦!’他不樂得立刻跟我們走?”
“他要是不樂意呢?”
銀爐童子搶著說,小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
“那不樂意了,我們就再……再請他回去!”
他特意又在奎木狼面前抖了抖手裡的羊脂玉淨瓶,意思不言而喻。
銀爐童子說完,彷彿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小手一揮,大方地對陳光蕊道,
“喂!那個燒火的!你就安心回你的凡間做官去吧!這事兒有我們倆出馬,保管辦得漂漂亮亮!等我們召回了天蓬,功勞也算你一份好啦!”
他把“摶爐燒火道人”這個正職也簡化成了“燒火的”。
奎木狼還想再勸兩句,試圖理清其中關鍵,比如天蓬為何被貶,這件事未必那麼簡單等等。
但兩個童子早已被“輕而易舉”就能完成老君任務的興奮衝昏了頭腦,只覺得奎木狼囉嗦。
“好啦好啦,星君你就放心吧!”金爐童子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是就是,看我們的!”
銀爐童子更是迫不及待。話音未落,兩人駕起雲頭,嗖的一聲,化作兩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下界方向飛去。連奎木狼都來不及叮囑細節,更別說帶上身旁負責“次要幫襯”的陳光蕊了。
眼看著兩人瞬間消失,奎木狼無奈地嘆了口氣,轉向陳光蕊,臉上滿是歉意和擔憂,
“陳道友,你看這……實在沒料到兩位仙童如此性急。畢竟是老君親自交代下來的差事,還望道友下界後,能多費心,照看一二。”
陳光蕊心中雪亮,老君表面上將這任務“交給”兩個童子去辦,還給了威力強大的法寶,卻又特意點明自己只需在凡間任職之餘作“次要幫襯”。
這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一般情況下根本不需要自己插手干預,讓那兩個童子歷練就好,除非真有佛門勢力或其他意想不到的兇險介入。
自己的角色更像是個放哨的,只要保證沒有其他勢力干預就行。任務成或不成,最終責任都在兩個童子身上。
於是他爽快地對奎木狼拱手,“星君放心,我自會留意。若有需要幫襯之處,定當盡力。”
不過,他隨即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表情,向奎木狼問道,
“星君,天蓬元帥既是天庭重將,官復原職絕非小事。我總覺得老君祖行事深意難測……如此重要的差遣,為何偏偏只派兩位……兩位活潑的仙童,還賜下重寶下界去辦?”
陳光蕊這番話,將內心的真實困惑問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