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白麵赤弓,愛由不得,小團過往,衷心夫人
船身咔嚓一聲,從中斷裂。顧念君連忙回神,縱身一躍,腳尖點水,躍至別船間。周士傑橫躺船內,船身一斷,他立即浸入水中。
武道二境,入水既沉。身軀如重物拽拖,朝下沉降。顧念君心繫別事,一時竟未覺察。待水花拍打,旁人驚呼。這才驚覺,立即喊來三名水性甚好的尋常人解救。
不多時。
三名江湖客將周士傑護出湖面。一人扛腿、一人扛腰、一人託頭。周士傑心中大悲,心想:“周士傑啊周士傑,天大地大,卻沒你這般可憐蟲。顧念君心中無你,連你落水都後知後覺。你苦苦追求,換得何物?”
他既脫離水面,縱有重傷加身,輕功卻運使無礙。左掌拍水,借勢水面躍起,再腳踏輕功,回到顧念君身旁。適才入水搭救的江湖客,卻忽被狂浪席捲,瞬息沉進湖中。
萬幸水性甚好,待狂浪平息後,各又游出水面。不忿看向周士傑,見其全無感激道謝之意。不禁方才同情之意頓減,均想:“這位公子看似謙和,實則根本看不起我等。好啊,不怪被更厲害的人物挫敗,現在想來,也屬活該。我如有能耐,豈會慣著你。”
顧念君微有皺眉。划槳使去,挽起袖子,俯身將三人拉出水面。三人謝道:“啊!顧姑娘,多謝相救!”顧念君笑道:“是多謝你們相救!我只是小拉一把,不敢承託搭救之名。”
周士傑後知後覺,湊近幾步,淡淡道:“多謝幾位相救。士傑感激不盡,日後若有事相求,士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三人均想:“客套之言,倒說得熟練。瞧你這樣子,似全不將我等放在眼裡。轉頭便會忘記,日後真有事尋你。只怕反被驅趕罷。”說道:“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稍一接觸,對其好感頓降。周士傑已不搭理三人,見顧念君望著遠方神情複雜疑惑,他欲言又止。心中知道她已懷疑,說道:“念君,我右臂重傷,已難保全。我需斷臂料理傷口,你替我包紮可好?”
顧念君見周士傑傷重至此,雖對其絕無情意。但終難拒絕,說道:“我不擅料理傷口,記得同行江湖客中,便有數位郎中。由他等料理傷口,我與你閒談分心,緩解痛苦。”
周士傑說道:“好!”待郎中行船至,他將右臂讓出。傷勢可恐,碎肉附著碎骨,已萬萬難保全。需將小臂砍斷,再做下步處理。
那郎中手起刀落,周士傑慘叫一聲,滿頭大汗。郎中道:“周少俠,後續處理,傷口會很疼,請你忍住!”立即將祖傳的金創藥拍在傷口處。
周士傑劇痛難忍,見顧念君目光雖有關切,卻縈繞雜思,他縱慘叫痛呼,亦難喚回顧念君心意,靈機一動,猛的一掌拍去。那郎中不覺察周士傑突然襲擊,被一掌拍進湖中。周士傑驚道:“萬萬抱歉,我…我疼痛難擋,手腳不受控制。”
那郎中性命無虞,但已受重傷。顧念君眉頭緊鎖,沉聲道:“若再這般,便再無人替你醫治。”周士傑說道:“這…這非我所願,只是那賊出手太重,我疼痛太甚!念君…請你與我交談,使我分心,緩解疼痛。這位仁兄,實在抱歉,還望莫怪!”
那郎中重傷落水,被救自上岸。
改換另一郎中謹慎行來。顧念君嘆道:“好罷!”迴轉心神,護在郎中身旁,與周士傑交談。
周士傑說道:“適才念君數箭甚是厲害,好似比以往強很多。何以短時間內,竟進步神速?”顧念君說道:“飛龍城時,我結交一位神射。他箭道理解精深,日日傳箭,自然…自然進步神速。”
心有悸動,惶恐難安,心思複雜。餘光瞥向某一方向。周士傑說道:“便是那位白麵赤弓者?”
顧念君說道:“是了。他…他…”心間縈繞古怪。周士傑說道:“這位良兄,我甚是敬佩,你當時與他結識,何以不介紹我認識。”
顧念君說道:“一時未想許多。日後…”本欲說“日後如有機會,再相邀飲酒。”但心神難安,便不多言。
周士傑說道:“實不相瞞,你失蹤時日,曾又見過那位英雄。”顧念君說道:“啊?當真?此事你怎不早說?”她心中縈繞李仙箭姿,但相距甚遠,難窺盡清。且純憑箭姿,甚難確定身份。她與“白麵赤弓”日久接觸,萬不信此人竟會行花賊勾當。絕不願相信兩人同是一人。但隱隱感受縈繞,總牽扯精神精力,心中惴惴甚不舒服。她不願多想,但偏偏總在多想。此刻聽周士傑見過白麵赤弓,立即轉移心神。
周士傑苦笑說道:“當時…當時…廝…”忽感手臂劇痛,咬牙笑道:“說來慚愧,當時我對念君,實有一片心意。出自私心,不願提及。但適才一場,念君武道勝我許多,我自知無望。心結便也放開啦。”
顧念君見他言辭真摯表露心跡,笑道:“那便最好。周兄文武雙全,比我更好的女子有得是。我們雖無情緣,但府城交情長存。定是十分不錯的朋友!”
周士傑笑道:“能得念君此句,我便很知足啦。”顧念君忽想到一事,說道:“周兄,你這臂傷,實則還能重生斷肢。”
周士傑說道:“世間神異無窮,自有辦法重生斷肢。但我不得門路,又有甚用。”顧念君說道:“三道齊匯之地,有座極富裕城邦玉城,內有款‘玉涎續肌膏’,足可斷肢重生!”
周士傑暗自記下。顧念君說道:“是了,說回正事,你與那位英雄相見後,說起了甚麼?”
周士傑說道:“那位英雄的風華風采,當真是叫我甘拜下風,五體投地,敬佩萬分。念君你是知道我的,我很少欽佩一人。但獨獨欽佩那位英雄。”
顧念君自豪道:“這是自然,何止是你,便是我…”俏臉微紅,念及女子矜持,便再不言說。周士傑說道:“他溫潤如玉,寬厚待人,天資驚駭,卻不見分毫傲氣,這等人物…叫我羨慕至極,當真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顧念君微感古怪,心想:“昔日初見,他待我卻很平淡冷漠。溫潤如玉…倒不大見得。但我最喜歡他的,卻是那灑脫桀驁,無法無天,如箭破開,絢爛至極,無人可比。”
已有起疑,凝視周士傑問道:“你未看錯罷?莫不是有人假冒?”
周士傑已知顯露破綻,他謀略不如顧念君,本極難糊弄。但斷臂負傷,借勢麵皮一抽,故作疼痛難耐,一時說不出話,藉機思擬對策。
想起顧念君失蹤前數日,似面色思愁,欲尋覓白麵赤弓者身影。
他鎮定說道:“自未看錯。那位英雄與我說,他本已有事外出,不在飛龍城內。忽聽城中劇變,有花賊作亂,女子失蹤。他擔憂你安危,便回城一看。當時你已無蹤,我只當你被花籠擒去。便說起此事。”
顧念君俏臉微紅,喜悅至極,暗道原來如此,又復憂心:“他若認為我被花賊擒去,莫不是當我已失清白。這…這我名聲…豈不已汙?”對花籠門厭棄更深。
周士傑說道:“那位公子得知此事,對你甚是關切。決意幫忙擒殺花賊。故而我此前同你說過,若擒花賊,或能再遇到那公子。”
顧念君大鬆口氣,心中憂患微消,但又期盼再遇,問道:“那…那位公子,與你還說甚麼事情?”
周士傑見打消顧念君疑慮,本已意滿。忽想:“我與顧念君已經無望。顧念君這副模樣,分明情動意起。她與誰相好都成,但萬萬不能與李仙。此賊斷我一臂,行盡惡事,豈能樣樣好事都歸他。想抱得美人歸,哼,絕無可能。”妒恨難言,說道:“有一事…遲遲不告知。念君還望莫怪。”
“當日相見,我等恐他花賊喬裝,故意戲弄我等。是以要求他摘下面具,表明身份來歷。所以我是知道他身份來歷的!”
顧念君急切說道:“你不早說!”
周士傑說道:“他樣貌俊逸,勝過李仙千倍萬倍,實力強大,更勝李仙萬倍萬萬倍。”
顧念君心想:“周士傑記恨李仙至極。若說容貌勝過李仙,恐怕已很不易,想勝千倍萬倍,世間怎有這樣人。我仰慕的絕非其容貌,面具下縱然平平無奇,我亦仰慕。但…他樣貌決計不會差的。”心間一蕩,想得雪山狩狐諸事。
周士傑說道:“再說身世家底,亦是十分難得。他便是道玄山金童:太叔淳風。複姓太叔,名為淳風。”
顧念君驚道:“原來是道玄山金童?那便難怪…那便難怪這般厲害!”
周士傑心想:“這道玄山不在渝南道內,相距甚遠。我故意說得偏僻,叫你無從考究。顧念君啊顧念君…你既不喜我,便別怪我坑你。也該叫你嚐嚐,相思不得之苦,我且繼續慫恿,我觀那李仙待你也無甚好感。待他再厭惡你、或是被徹底打殺時,再告知真相,好叫你嚐嚐心腸破碎之苦。”說道:“念君,那李賊雖暫時逃跑,但此子乃大害,還需追擒!”
顧念君心想:“既知其來歷,便一時不著急,若是有意,便總能相見。此刻該以小凡前途為重!”說道:“你說得不錯,必要時刻,李仙如不肯洗脫罪孽,倒不如就此消聲滅跡。”
“否則日後有人藉此攻擊小凡赤心。那便前功盡棄。”
周士傑說道:“是極!我雖負傷,但願意相助。”心中卻想:“日後真相大白,你也別怪我從中作梗。若非你偏見已深,怎又受我慫恿。”他屢遭挫敗,連受打擊,心已扭曲。顧念君雖不受他情意,但待他絕無虧欠。他處心積慮謀劃,未免恩將仇報,憤世嫉俗。
顧念君重整旗鼓,率眾驅舟回岸。其時已近黃昏,絞有花賊三十餘,殺有花賊十餘。收穫甚豐,有印花弟子遭擒,已被繩索鐵鏈加身,動彈不得。
顧念君審訊花賊。有取巧者欲矇混過關,巧言辯解。卻自難起效,被嚴厲懲戒。被扒光衣物,手足捆定,脖頸懸掛繩圈,掛在樹上,慢慢觀其消亡。
有坦率承認者,眾江湖散客義氣本濃,全憑一腔江湖氣行事。聽說罪行,惱怒之餘一掌拍死。群毆打死。死狀悽慘至極,難留全屍。
印花弟子涉及秘密。被挑斷腳筋手筋,當場去勢,再難人道。留有拷問花籠門諸事。顧念君脫離府院,本是渝南道“龍庭府”顧家的嫡女,地位甚高,殺伐果斷,手段甚強。
此事逐漸顯露,周士傑自問不如,更生自卑。諸事料理清楚,顧念君欲再追尋李仙。但李仙狡猾如狐,溫彩裳何等心機謀略,亦乖乖中套,至今難以動彈。顧念君手段不俗,但想抓尋李仙,卻是枉然。
抓尋數次,皆被戲弄。兼人海茫茫,便再無望抓尋。顧念君憂心忡忡,知李仙已在花籠門嶄露頭角,漸露崢嶸。若不加阻止,必臭名昭著,為大花賊。顧念君待李仙雖有偏見,卻無仇恨。只擔憂小凡前途,被其盡毀腹中。
轉眼再過兩日。李仙如魚入海,再無行蹤。重重險阻,難困其身。諸般困厄,難阻其路。
且說另一邊。 碧香水閣如舊。小團吃穿不愁,長高了些微。她本貧村賤女,其父早亡。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幸得其母手巧,懂得刺繡女紅手藝,十里八鄉頗得稱讚。
漸有鄉中百姓,尋其母縫補衣物、衣上添花。雖不能換取酬錢,但偶爾間換一饃饃、一口湯水,勉強腹中有物。
亂世愈近,凡俗泥胎苦海沉淪。命數苦厄。小團耳濡目染,隨母習得女紅、刺繡、行針手藝。她天資聰慧,遠勝尋常人。學得有模有樣,替母分擔勞作。
奈何其母命苦,世道漸亂,孤兒寡母甚難生存,雖得一技之長,但不免遭人欺負。忍屈受辱,委屈嚥下,倒能勉強過活。小團看在眼中,心智早熟,唯有順應。
小團五歲當年,其母過勞,竟生一場大病,雖不至要命。但手腳震顫,已再難刺繡女紅…。小團需接替母親勞事,替人縫補衣物。換取吃食。
其母不忍牽連,想上吊自盡。奈何衣布甚貴,轉而用“吞針”之法自盡。待小團回到家中,見母親慘死,諸般心緒湧上心頭。哭嚎數日,想將娘喊醒,但逝者已往,悲切無用。
小團心想:“孃親與我受盡欺負,死了也好,只要死後能安靜長眠,也是件喜事。”即幫孃親籌備安眠之地。
小團在三歲時,隱約知道一事。她早亡的父親,就埋葬在荒山上。父親土墳旁,長了諸長青樹。好似風水不錯。葬在那裡,天熱有樹蔭乘涼,風大有樹擋風。
可惜被人盯上,連人帶墳給刨了,屍骨便丟棄別處。那土墳被同村的一戶人家搶佔。孃親知曉此事,找人家理論。那人家膝下三子,各個人高馬大,實乃村中一霸王。
將孃親打了出來。娘倆瘦弱至極,尋人辨理。但村長、村民皆不願評理,恐得罪村霸。娘倆無奈至極,只好合力幫父親遷墳。
挑選一偏僻地再葬。
那事得罪村中霸王,搶佔墳墓不夠。更時常在新墳上小解大解,極盡挑釁。娘兩挨受欺負,只等忍氣吞聲。但自那一事起,小團深感死後安寧重要。她想:“活人遭受欺負,還能還罵兩嘴。死人卻打不還口,罵不還嘴了。聽啊娘說,父親在世時,也人高馬大,有望當選村長。可死後遭人拉屎拉尿,毫無半點辦法。孃親…孃親說甚麼,也不能再這樣!”
於是設法大葬。但一無積蓄,二無氣力。連掘墓挖墳都難。只把她愁得頭暈。且村霸一戶竟不肯休止,仍在欺負小團。欲將小團強行抓進家門,擔任童養媳。
終於有一村民看不過眼,偷偷尋到小團,和她說道:“小團啊,你樣子不差,水靈靈得很。這村裡是難了。我明日搭乘牛車,將一堆木材送給城中老爺。你將你娘屍首,藏在牛車柴堆中。”
“你啊…看看賣身路子罷。這樣能將娘葬了,也好過被那家人抓去當童養媳。被欺負一輩子。”
小團同意。拖著孃親屍首,藏在牛車內,苦等了一夜。計劃順利進行,成功被運送入城。小團既擺好屍首,用一面較為乾淨的布。
刺繡上賣身葬娘幾字,字跡娟秀,望能得城中老爺相中。她樣貌不差,兼年齡甚小,才藝甚佳。很快被選為一家侍女。
城中劉家的管事,欲用一百文錢將她買下,但需要立即回宅邸。小團哀求道:“大爺,我若現在進宅,我娘…我娘怎辦?能否寬限幾日,待我葬好孃親再…”
那管事趾高氣昂說道:“呦呦呦,人死都死了,還葬甚麼葬。還是說您也金貴得很,和那些大老爺們一般,死後三選五挑。非得葬個風水寶地不可?”
“你隨我們進宅,過不多時,自有人幫你料理。”
“朝亂葬崗一丟,嘿,那可省事多了。”
小團說道:“不,不,我只求我娘能安安靜靜長眠。”
管事罵道:“不識好歹!嘿,那便走著瞧瞧。到時有得你求我買你。”轉身即走,兩名劉家護院行來,一左一右站在小團左右。
如此這般,誰敢買她。小團拖著孃親,只得改換地方。但劉家護院緊緊跟隨。世道殘酷,專欺弱小。小團已感無望,這時忽聽馬蹄聲靠近。
一道溫婉女聲自車廂內傳來:“祥叔,停罷。”
祥叔一扯馬繩,馬車緩緩停下。那祥叔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那溫婉聲音傳出:“且瞧瞧那女童。”祥叔立即躍下馬車,端詳小團面容,說道:“樣貌清秀,尚可。”
劉家護院沉聲道:“兩位不知何方人士,但此女我劉家已經看上。”
溫婉聲音再道:“捏她手骨,中指可是四個指節。”祥叔如實再做,說道:“夫人,您所說不錯。”
車廂內傳來輕喃:“倒也勉強可用。”
劉家護院沉聲道:“兩位若不識好歹,可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兩人作勢要逼喝。卻不知車廂內夫人,心緒想起舊事,正遭愛郎叛離,心情鬱悶至極。隨口道:“聒噪。”
祥叔立即出掌,“砰砰”兩聲打在護院肝上。兩護院倒飛而出,劇痛難忍,慘呼連連。劉家管事聽聞動靜,趕到現場,但觀此情形,亦萬萬不敢冒頭。
隻立即回劉家搬來幫手。那夫人嘆道:“看來我時運不濟,購個小童,還惹來這般陣仗。”
祥叔連忙道:“夫人鴻運齊天,怎會時運不濟。這些宵小,我速去打發。”飛身上出,出掌洶湧。盡皆打得重傷。
更將劉家管事打得半殘,祥叔回到馬車。那夫人說道:“你且跟來罷。”
小團聰明伶俐,知這話是對她說。將身一攔,說道:“我要葬娘。”
那夫人說道:“若透過考驗,葬娘何難。”小團受盡欺負,驚訝道:“啊?您…您竟答應?您一定是好人。”
那夫人懶得搭理,區區葬人,卻又何難。她對手下賞罰分明,自不拒絕。淡淡說道:“跟上。”祥叔已駕馬車緩行。小團咬牙拖著孃親,後方緩慢跟隨。
待到一座府邸。小團遠遠瞥見那夫人身影,白裙飄飄,發若長瀑,面板白皙。精緻尊貴,貌美非常,一舉一動間優雅得體,但似心情不好,眉宇間略有怨氣。
小團從未見過這等美人,一時無窮仰慕。她拖著孃親趕到附近,距離那夫人再近幾分,只覺近觀更勝遠望。
她老老實實跪在溫彩裳身前。見那夫人坐在亭中,雙腿交迭,裙襬輕晃,繡鞋精美,所穿衣著一針一線皆不俗,淡淡清香傳出。
溫彩裳問其身份、來歷、經歷。小團一一言說,盡數告知。
溫彩裳微微頷首,命祥叔備好一百粒紅沙、一百粒綠沙、一百粒黃沙,放在一黑色陶罐內,說道:“限你一夜,將沙分開。若能完成,我替你葬母,挑選一風水佳地,亦未嘗不可,若能早一個時辰完成,那村霸一家,我可替你殺了。”
她淡淡說道:“若不能完成,你便離開罷。”
小團如蒙大赫,立即設法挑沙。她取出銀針,徹夜挑沙,渾然忘我。待將沙挑盡,去問祥叔時,尚餘一個時辰天亮。
溫彩裳微有滿意,說道:“還算尚可,既如此,我替你擇地葬母。你且帶路罷。”
小團問道:“帶甚麼路?”溫彩裳如常道:“昨夜還允你一事,如早些完成,我幫你殺村霸一家。”
小團恨極村霸,但真要殺其,不免甚是猶豫。溫彩裳說道:“帶路罷。”小團只得帶路。溫彩裳登門索命,村霸一家皆斃命。
其中有一男童,年歲與小團相近。溫彩裳亦未心軟,凌空一掌,輕易既索性命。小團呆呆望著,見村霸一家斃命,既無快意也無喜意,只默默收回“您定是好人。”這句話。
心中始有懼意。後孃親風光大葬,父親順勢遷墳合葬。小團也就隨溫彩裳去了,後來回想,方知夫人手段老練,當時是在立威。因李仙離去,小團既為“披蠶衣”人選,自需稍加調教,用些手段。
碧香水閣內。小團念起往昔種種,自側門悄悄遁離,心底想道:“不知夫人賜我甚麼機緣,倘若是套神功,嘿嘿,那便好極了。”
“夫人如此厲害,能學到半半成,也是夠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