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昔日故人,真丹符寶
【青霞觀】和【紫極宗】的疆域交界,是一片綿延數百里的山脈,尤為崎嶇卻並不高,名為“墜龍嶺”。
傳說上古時有真龍於此墜落,龍骨化作山脊,龍血浸染大地,使得此地靈氣雖盛,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兇戾之氣。
並不適合修士久居、修行。
此時,林長珩正踩著青色法舟,如一道流光掠過天邊,將從“墜龍嶺”上橫跨飛過。
此時的他,也早已不是先前的“林丹師”模樣,而是悄然調整了身形、容貌,以另外一種模樣趕路。
身著黑色勁裝,面色黝黑,容貌平平無奇,但帶著一絲堅毅之色,目光篤定。
給人一種堅剛不可奪其志的感覺。
赫然就是“厲飛羽”的模樣,上次露面還是在仙城拍賣會之中。
……
之前,林長珩往返【紫極宗】和【青霞觀】之間,走的並非此道,而是經過【浮生仙城】,但如今也懶得繞上一圈,便直接從“墜龍嶺”上飛跨,要快上許多。
起碼省去五百里路程。
當下正值黃昏,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悽豔的赤紅,如凝血般的霞光潑灑在下方犬牙交錯的山峰之上,給墨綠色的原始叢林鍍上了一層不祥的紅邊。
深邃的峽谷中陰影幢幢,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
林長珩卻神色平靜,法舟外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靈光,將呼嘯的山風與瀰漫的兇戾之氣隔絕在外。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地形,似在思考當初的墜龍之言是否為真,畢竟真龍是天地之間最為強大的真靈之一,如果真有精血留下,說不定一滴精血就可以直接奪靈成功。
心中這般想著,卻不影響他驅使著法舟毫不停留地疾馳。
突然,他眉頭微蹙,法舟速度悄然減緩了幾分。
整個腦袋已經猛然扭過,朝著某個方向凝神望去。
他極為敏銳的神識、五感有所覺察,在那裡隱隱有紊亂的靈氣波動傳來,夾雜著幾聲尖銳的金鐵交鳴之音,同時激起了磅礴氣浪。
“有爭鬥?”
林長珩眼神一凝,頓時眸內三光匯聚,瞳孔中好似另有一隻虛幻的眼瞳悄然睜開,“神光”如炬般向前方投射而去。
果然有人在交手!
而且動靜距此越來越近的樣子,是在一邊打、一邊挪移、追逃而來!
不過在這種地方,殺人奪寶、恩怨仇殺實屬家常便飯。
他本就不是愛多管閒事的性子,基本上沒有遲疑地將法力灌入腳下法舟,只見舟頭一沉,轉為朝下激射而去。
不多時,就消失在了下方的密林之中,半空再無半點人影。
這還不夠,林長珩當即施展【斂息妖法】,周身氣息直接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和周邊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結丹修士細細用神識掃過,恐怕都察覺不了半分。
只要對方打完,追逃而過,必然不會久待,自己便可繼續趕路。
心念及此,下一瞬,數道急促的破空聲便由遠及近!
只見前方密林上空,兩道略顯踉蹌的遁光正在亡命飛逃,一青一白,其後緊跟著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殺氣騰騰的遁光,死死咬住不放!
“咻——嘭!”
一道赤色火矢從後方射出,精準地擊中前方白色遁光的邊緣,所幸有一道法力護罩及時撐開,將之擋下,並爆開一團烈焰。
但那白色遁光仍然猛地一顫,速度驟減,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顯然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這一緩之下,與後面三道追來遁光的距離再度拉近。
“咻咻!”
一道“腥臭血網”當空一展,從後方飛來,掀起嗚咽之聲陣陣,直接當頭籠罩。
另一道由法力凝聚的虛空大手,龐大無比,猶如巨人伸手探囊,也從底下朝著白色遁光抓去!上下夾擊,眼看就要將白色遁光徹底困死!
白色遁光無法再逃,只好顯露出身形,直接應對。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衣袍、作男修打扮的身影,身體修長,束著發冠,臉如冠玉,明眸皓齒,不出意外當是一個美男子。
但以林長珩的眼力,依舊一眼便認出——此人分明是女扮男裝!
而且有些眼熟。
他雖然藏匿在下,但一直關注著天上的情況,萬一有甚麼不對勁之處,也好快速決斷,該逃跑也當立即腳底抹油。
……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如同九天鶴唳,驟然響起!
只見另一道逃遁的青色遁光,雖然一口氣衝出了數十丈,卻沒有趁機加速,逃之夭夭,讓身後的道友替他擋災,反而半途一扭,化出一條弧線,要再度來到白色遁光旁側。
只見此人袍袖之中,一道虹光被祭出,接著爆發出璀璨的青芒,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色驚虹,並非攻向那血網或大手,而是以攻代守,直刺後方三人中,那個正在操控血網的築基後期修士!
此人的修為此時展露無遺,竟然也是築基後期。
“爾實找死!”那修士又驚又怒,沒想到對方兩人面對三人還敢反撲,連忙分心操控血網迴轉,試圖阻擋這凌厲一劍,同時祭出一面骨盾護在身前。
“噗嗤!”
青色劍虹犀利無匹,竟直接撕裂了倉促回防的血網一角,去勢稍減,但仍狠狠地點在了那面骨盾之上!
“嘭!”骨盾靈光亂閃,那築基後期修士被震得身形連顫,血網也因此失去了控制,當空潰散大半。
而正是這爭取到的瞬息時間,那白色遁光中的修士也含著冷意爆發了!
先是猛地捏碎一枚符籙,一股強大的寒冰之氣爆發開來,瞬間將下方抓來的虛空大手凍結、延緩!
她看著緊追不捨的敵人,眸光閃現憤憤之色,而後銀牙一咬,翻手取出一張長條形的黃色符籙,捏著手中。
這一瞬間,包括林長珩在內的在場眾人,都察覺到了一股隱藏的厚重威勢直接散發而出,神識不慎觸碰後,立即有隱隱約約地針扎刺激之感傳來。
符寶!
在場的人都不是孤陋寡聞、心思遲鈍之人,或是築基後期修士,見多識廣;或者是林長珩這種手握符寶的築基中期修士。
瞬間認出了此物:毫無疑問,就是符寶!
被這女扮男裝的修士捏在手中。
林長珩的反應更快,雙眸神光如電閃過,甚至已經看清了,這符籙的居中位置,刻著的赫然就是一塊方方正正的【金磚】。
很大可能是一塊攻擊型符寶。
雖然此寶光芒晦暗,靈機不顯,顯然用不得幾次了,但一取出,威懾力還是拉滿的。
追擊而來的三個修士,眼中的忌憚肉眼可見,立時一窩蜂地分散開來,各自之間離得遠遠的,避免被符寶一擊波及多人。
但他們仍然沒有掉頭離去的打算,而是在遠處一臉陰冷地墜著,如同凡人小路遇狼尾隨一般,擇機而噬。
顯然他們拿定了此女的狀態接近山窮水盡,最多用出符寶一擊,只要他們不聚集,也最多擊殺一人,而剩下的兩人,面對兩個強弩之末、失去了一眾倚仗的修士,不是隨手捻來?
何況他們兩個築基後期修士、一個築基巔峰修士,一旦正面交鋒,三打二怎麼都可以拿下!
“嗡!”
白袍女修法力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將法力瘋狂灌入手中那枚符寶之中!
頓時,符寶玄光大作,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機驟然復甦、升騰,彷彿有一頭沉睡的太古巨龍正在緩緩睜開冰冷的眼眸!
那股威壓,赫然達到了真丹法寶層次!
“不好!是真丹符寶!快退!” 威能顯露,那為首的疤臉漢子臉色劇變,驚駭欲絕,築基巔峰法力轟然運轉,向後暴退!
結丹修士包括假丹、真丹、金丹。
結丹修士的法寶,也自然對應著假丹法寶、真丹法寶、金丹法寶。
擷取法寶一兩成威能煉製的符寶,自然也是如此,被冠以假丹、真丹、金丹之名。
一般情況下,會預設金丹的法寶、符寶更強,真丹次之,假丹更次。
但也有例外,如果獲得了更好的材料煉製,祭煉更加用心、耗時、費力,假丹修士也有可能獲得更強力的法寶。
只是這種例外並不多見罷了,而這種簡單、準確率也高的認知得獲眾修青睞,基本不會錯。
……
另外兩名築基後期修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攻擊,拼命向後飛遁,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真丹級別的力量碾為齏粉!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已是強弩之末的女修手中,符寶竟然是真丹層次!
然而,就在他們倉皇后退,全力撐起防禦,不知道攻擊會落在他們三人誰的頭上,不由緊張地盯著那玄光越來越盛的符寶,隨時準備硬抗真丹一擊之時——
那白袍女修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狠色,灌注法力的動作猛地一收!
原本劇烈閃耀、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發的符寶玄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驟然熄滅!那股令人窒息的真丹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假的!
竟然是虛晃一槍!
“她根本沒有能力,或者說根本就沒打算真正激發這枚珍貴的真丹符寶!她只是利用符寶自然散發的一絲本源氣息,製造出了即將激發的假象!”
“混蛋!竟敢耍我們!”
疤臉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漲成豬肝色,一股被戲耍的滔天怒火直衝頭頂!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一樣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對方心神被這假動作所奪,出現一瞬間空白的剎那。
“就是現在!”
那女扮男裝的白袍女修,與一旁飛劍一擊之後臉色也蒼白不已的青袍女修,幾乎同時動了!
兩人並非向前攻擊,而是毫不猶豫地再次轉身,將剩餘法力灌注於遁光之中,如同兩道被驚起的鷂鷹,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朝著與追兵相反的方向,亡命飛遁!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等疤臉漢子三人從被戲耍的暴怒中回過神來,兩人已然遁出了數百丈遠!
也從林長珩的正上方飛過。
“追!給我追!我要將這兩個賤人抽魂煉魄!”疤臉漢子氣得幾乎吐血,咆哮著率先追去,另外兩人也連忙跟上。
然而,這被耽誤的片刻,使得雙方的距離再次被拉開。
“哪裡走!”
那疤臉漢子勃然大怒,再也沒有保留,法力加持之下,極速拉近距離,比其餘兩人靠得更快、靠得更近!而後手中出現一柄九環大刀,刀身纏繞著漆黑煞氣,猛地一刀劈出!
一道十丈長的黑色刀罡,如同地獄魔神揮出的利刃,帶著淒厲的鬼嘯之聲,撕裂空間,朝著兩人背影狠狠斬去!威力之強,遠超之前。
這一刀,顯然是要將兩人徹底留下!
“當真危險了……”
林長珩藏在林中,猶如一塊枯木,看著這一幕,知道最好的結果是被斬殺一人,最壞的結果則是雙雙被一刀斬斷,屍體分成四段。
但他仍然無動於衷。
此時,他已經認出了那女扮男裝的白袍女修是何人。
便是當初他在浮生仙城時,那位帶著五十年年份的【九葉紫丹芝】找上門來求【築基丹】的雲道友。
沒有想到,幾十年未見,再次見到時,竟然將要生死兩別。
但……那又如何呢?
林長珩活過百餘年,有過一面之緣、見過一面的道友太多了,向林長珩求丹的修士更是不計其數,如果每個人之死,他都要感懷、感慨,甚至出手相助,那他也太忙了。
所以,他不會強出頭、硬出手,冷靜對之。
但既然有著這份舊情在,如果她們當真身首異處、曝屍荒野,林長珩也會拾其骸骨,令其入殮的。不至於那般冷血無情。
可接下來,林長珩的雙眸神光微動,察覺到了不對之處。
那一抹金光……
在符寶核心處一閃而逝、被強行壓制的內斂金光……
“嘶!原來如此……事情恐怕有變。”
林長珩心中恍然,此女並非無力激發,而是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她之前的示弱與假意激發,都是為了引誘對方靠近,施展這真正的絕殺!
這般心念剛定,下一瞬,和林長珩猜想的一般,果然異變驟起!
那原本氣息“萎靡”、正在“逃竄”的白袍女修,猛地停下遁光,豁然轉身!
她臉上再無半分慌亂與絕望,只有一片冰寒刺骨的殺意。她之前一直緊握符寶、看似在壓制其波動的手,此刻非但沒有收回法力,反而將體內最後一股精純法力,連同一口本命精血,毫不吝惜地瘋狂灌入其中!
“嗡——轟!!!”
這一次,不再是虛張聲勢的假象!
隨著她一聲清叱,那枚金磚符寶驟然爆發出吞天噬地的璀璨金芒。金光中,一塊巴掌大小、四四方方、雕刻著玄奧鼎紋的金磚虛影凝聚成形——雖只是虛影,卻散發出鎮壓一切、破滅萬法的恐怖威壓!
這金磚虛影滴溜溜一轉,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瞬間穿越過數百丈距離,輕飄飄地擊碎了凌厲的黑色刀罡,出現在疤臉漢子面前!
“甚麼?怎麼可能?”疤臉漢子瞳孔驟縮,前衝的勢頭根本止不住,只來得及發出半聲驚駭欲絕的嘶吼,那金磚虛影便帶著泰山投擲之勢,轟然撞來!
“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
疤臉漢子周身護體煞氣、手中橫檔的九環大刀、身上防禦內甲、防禦符籙之光,在這金磚一砸之下,如同紙糊般寸寸碎裂!
接著他整個人更是被砸得骨斷筋折,如同破麻袋般從空中墜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血肉模糊,氣息全無!
而後微風一吹,化為飛灰。
先前還兇威赫赫的築基巔峰修士,竟然一息之間,就情況倒轉,如死狗般殞命。
“甚麼?”
另外兩個追殺的築基後期修士一驚,看著倒飛而回、懸浮在白袍女修頭頂的金磚虛影,不由喉頭滾動,嗓子發乾。
真丹符寶太過驚人了!
方才的疤臉漢子實力強勁,手段不凡,曾經被兩個同階的巔峰修士圍攻,還擊傷一人,從容離去。
結果,此番卻被區區一個築基後期女修略施小計,面迎符寶轟擊而死。
若非他們知道兩個女修法力已經走到了盡頭,定然掉頭就跑了,但方才的符寶之威,又讓他們心中打鼓,不敢輕舉妄動。
兩方四人竟然在這一刻詭異地默然不動起來,遙遙對立。
兩個女修的這一方,是因為法力不繼、疲憊不堪而不得不如此。
而兩個追擊男修,丹田之內法力頗足,身體狀態也不錯,但卻想動不敢動……
不同的原因卻在此刻帶來了相同的結果,讓人難免覺得有趣。
對峙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白袍女修頭上的符寶終於堅持不住,“嗡”的一聲,光華內斂,重新變成了一張符籙,飄然落入掌中。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些許法力,直接被再度激發,知道逃無可逃,要決一死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