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道君隕落
時光逝水。
這一日，南極仙府，盤武殿。
萬籟俱寂，四根擎天殿柱撐起穹宇，其一柱上，雕刻著一尊負屓玉雕。
龍首龜身，鱗紋細密，瑩白如羊脂暖玉，閉目垂首，道韻古樸，與殿柱渾然一體。
嗡——
一股悲鳴的道音在仙府深處響徹。
咔嚓——
玉眸驟裂，兩片碎玉滾落，砸成漫天玉屑。
“玉雕”猛地睜眼，神光貫天，威壓震得大陣漣漪激盪。
嘩啦啦——
玉層崩落散盡，玉層崩落散盡——
龍軀蟠踞，文道自生，鱗甲皆為先天星篆，首尾垂落道輝，不沾血肉凡胎。
九龍之子，負屓真身。
赫然是——雷林梅森的主戰化身。
龍目凝著虛空傳訊殘韻，龍喉震出淵沉之音：
“出大事了。”
一念動，八寶宮深處，另一道化身驟然甦醒，靈光暴漲，化作流光破空。
……
八寶宮。
陳勝緩緩睜眼，悠悠一嘆：
“又一位舊友，坐化了。”
到他這般境界，能稱舊友者，皆是執掌先天大道的道君。
“孔方道君衝三衰不成，意志凋亡，當場寂滅！”
孔方道君，南極仙府領袖，二衰巔峰，得仙山法門加持，卻終未邁過意志之衰，身死道消。
陳勝輕嘆：
“大道無情，衰劫難渡。”
“萬古苦修，付諸東流，可惜。”
他起身，虛空微塌，血之道則匯聚。
“也罷，該走一趟。”
一步踏出，身影無痕消散。
……
南極仙府，天地同悲。
祥雲染霜，仙樂變哀，素白籠罩此方宮殿。
唳——
唳——
唳——
九道悲愴悲鳴徹九天，乃九位法主燃魂致祭，魂火映紅蒼穹。
最前方，是南極仙府的三位道君。
滄源道君彷彿是無邊湛藍的化身，湛藍核心，隱約可見一片微縮的星河，在冰冷的幽藍中無聲旋舞、生滅……
萬寰道君是寰宇法則凝聚的光影之軀，頭頂懸三千世界光影縮影，內裡有無量星辰生滅、世界泡影浮沉……
陳勝頭戴蓮花冠，一身杏黃道袍，只是靜靜的站著，其降臨或所在區域，日月星辰之光被扭曲為血色光暈。
下方，近兩百法主肅立垂首，神色悲慼，不敢多言。
仙山降世數十元會，諸天機緣遍地，仙府功法大開，法主的門檻大幅降低，數量也隨之暴漲。
可即便如此，法主與道君之間，依舊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北極仙府，玄明道君至——”
虛空裂出深藍道痕，寒氣凍裂時空，一道寒光遁出，化作一尊白眉道人。
“皇極仙府，九龍道君至——”
金光大盛，龍氣沖霄。
九龍道君踏光而來，紫金道冠下，周身皇道威壓碾壓萬物，淡漠眉宇間，唯有一絲悲慼難掩。
片刻間，皇極、北極兩脈道君盡數化身降臨，分立兩側，皆斂鋒芒，神色肅穆。
焚天道君，周身赤光燎天，火焰凝形似一輪行走的烈日，周身虛空扭曲融化。
幽溟道君隱於暗影，無固定面容，唯有幽冷眸光，周身黑暗可吞噬一切光亮與能量。
清河道君周身白光柔和，素白道軀如琉璃般通透，所過之處，虛妄戾氣盡消。
……
皇極、北極、南極三脈，雖早已分家，各掌一脈道統，各守一方疆域，但有太皇界作為三脈的樞紐，彼此之間，同氣連枝，情分未斷。
往日裡，三脈道君雖各修其道，卻也時常相互印證，彼此扶持。 若是他日，三脈之中能再出一位大乘至尊，那麼三脈歸一，重鑄太皇輝煌，並非虛妄。
陳勝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眸中星河微動，萬道流轉，將在場每一位道君的氣息，都盡收眼底。
三脈道君之中，多數為一衰修為，只有兩位二衰道君。
其中九龍道君，輩分、修為最高，幾乎不弱於孔方道君，已至二衰巔峰。
“行禮！”
剎那之間，整個南極仙府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道君、法主，齊齊躬身，響徹天地：
“恭送孔方道君，歸寂大道！”
聲浪如潮，層層迭迭，哀慟徹天，傳遍整個南極仙府。
……
哀聲漸散，諸道君各自斂去悲慼，化身遁入虛空，返回各自道場。
皇極、北極兩脈身影遠去。
只餘下陳勝、滄源道君、萬寰道君。
“走吧，孔方道友走了，我等三人也該聚一聚了。”
三人移步仙府深處——清玄殿。
殿內香菸嫋嫋。
玉案上三盞仙茶，熱氣氤氳。
寰宇道君聲音低沉平緩，仍帶惋惜：
“孔方老友，終究沒能邁過那道坎，他苦修為我南極一脈撐了三百個元會。”
“如今一去，仙府的擔子，落在我三人身上，更重了。”
滄源道君端起茶盞，悵然道：
“是啊，仙山法門加持，本以為能再進一步……誰知意志之衰，終究是道君生死劫。”
陳勝望著茶盞中晃動的光影，聲音淡如寂夜：
“大道無常，衰劫難違，孔方道友不過是先行一步。”
三人沉默片刻。
滄源道君話鋒微轉，說起這些年仙府的情況，他語氣多了幾分複雜：
“這些年，仙山降世，機緣遍地，府內法主數量漲得極快，近兩百之眾，看似興盛。”
“實則，隱患重重。”
“隱患？”
萬寰道君眉峰微蹙，寰宇道韻一凝：
“你是說，法主質量？”
“正是。”
滄源道君頷首，指尖輕叩玉案：
“法主四步——如今府中大半法主，連第二步都未能修成，便匆匆隕落。”
陳勝緩緩抬眸，眸中血光微閃，語氣平靜，卻道盡現實：
“皆是被機緣強行推起，天賦不足，終究走不遠。”
“強求無益。”
“仙山降低門檻，改不了天賦桎梏。”
滄源道君頷首：
“兩百法主，最終能修至第四步合道者，十不存一。”
“比起仙山未出之前，也強不了太多。”
萬寰道君搖頭：
“話雖如此，府中仍有幾位好苗子，值得留意。”
他很快提及了兩個名字，都是修成第四步，有望道君的！
滄源道君微微頷首：
“這兩位，我亦有印象，確是難得，好生培養，莫讓半途折損。”
說著，他抬眸看向陳勝，語氣放緩，帶惋惜：
“說到苗子……倒想起盤武道友門下秦殿主。”
“可惜……”
話音頓住。
陳勝聞言，神色未變，卻藏一絲淡悵：
“命數如此，強求不得。”
萬寰道君適時轉開話題，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不提憾事。”
“倒是盤武道友座下幽明道人（雷林·梅森）”
“修行進度也是突飛猛進，我之前觀其氣象，已修成第三步圓滿，距離第四步也不遠了？”
陳勝微微頷首：
“這小子天賦不錯，膽子又大，敢闖敢拼，得到一些機緣，修行速度的確不慢。”
萬寰道君亦點頭：
“幽明道人天賦本就不俗，又得盤武道友指點。”
“有此成就，亦是正常。”
陳勝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道途漫漫，能否修成道君，仍看他自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