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神君顯靈
彈指數月，楚國修行界，俗世大靖，燕地，正是人間四月天。
燕都城外楊柳依依，護城河上畫舫凌波，城內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踏得油光鋥亮，酒旗茶幡在春風中獵獵作響，一派熱鬧喧囂的市井景象。
“醉仙樓”三樓雅座，臨窗的位置坐著一道青衣身影。
陳勝手持白瓷茶盞，輕捻杯沿，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
茶盞中碧螺春的清香嫋嫋升起，混著街面上傳來的吆喝聲、馬蹄聲，勾勒出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他淺啜一口清茶，心中低喃：“距離第一世已然兩千年了，大靖還在，燕王府也在。”
兩千年時光，對凡人而言足以讓王朝更迭、滄海桑田，可大靖王朝竟能綿延至今，這在俗世之中已是罕見的長久。
陳勝神識悄然鋪開，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燕地千里，瞬間便摸清了其中關竅——燕王府深處，隱約縈繞著一絲微弱的仙家氣息。
“青華陳氏屹立不倒，燕王府也續上了仙緣。”
陳勝放下茶盞，神識掃過掠過街對面那座硃紅大門的府邸，燕王府的匾額依舊高懸，只是字跡已非當年故人所題。
他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不過，整個燕地找不到幾分當年的模樣了。”
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當年他初識燕地時的販夫走卒、王侯將相，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便是燕王府的建築，也早已不復當初的格局，記憶中那座飛簷斗拱的藏書樓，如今變成了一座精巧的涼亭。
當年親手栽種的老槐樹，也早已被狂風折斷，只在原址上補種了一株新槐，枝繁葉茂卻無半分舊影。
後世子孫即便修繕，也難免添減改動，日積月累，早已面目全非。
神識掃過燕都城的每一寸土地，山川地貌雖大體未變，卻也多了幾分人工雕琢的痕跡。
當年他飲酒的酒樓早已坍塌，化作一片居民區，還建起了綿延的商鋪，叫賣聲此起彼伏。
故人留下的痕跡，唯有幾處深埋地下的舊物，在歲月中沉默。
“倒是神廟該去看看，愧受了兩千年的香火。”
陳勝起身欲走，剛走到樓梯口，一道身影突然攔在身前。
是一位身穿錦袍的老者，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意，拱手道：
“這位公子留步，我家公子在三樓雅間相邀，還請公子賞光一敘。”
陳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神識隨意一掃，便穿透了三樓雅間的屏風。
只見雅間內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精緻的茶點，兩女扮男裝的“俊俏公子”正相對而坐。
左邊那位身著月白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憨，右邊那位穿著青色短打，身形纖細，顯然是侍女。
兩人正低聲說著甚麼，時不時朝著樓下瞥一眼。
神識再探，兩人的身份，他也瞭然，少女竟是當代燕王府的郡主，此次邀他自然是相中他了。
陳勝啞然一笑，只覺得緣分，他並未點破，只是看著老者，袖袍輕輕一揮。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從他指尖飛出，如流星般射入雅間內那郡主的眉心。
隨後他身形一晃，竟如水滴融入湖面般，悄然融入四周的虛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者本是燕王府的管家，見多識廣，此刻卻嚇得瞳孔驟縮，連忙揉了揉眼睛。
方才還在眼前的青衣公子，竟憑空消失了，空氣中只殘留著一縷淡淡的茶香。
“修……修仙者！”
他失聲驚呼，連忙快步跑上三樓。
雅間內，燕郡主正摸著眉心，只覺一股暖流從眉心湧入，瞬間傳遍四肢百骸，精神百倍。
見老管家慌張跑來，她疑惑道：“王伯，那位公子呢？”
老管家指著空無一人的樓梯口，聲音發顫：
“郡……郡主，那位是修仙者！他憑空消失了！”
話音剛落，便見郡主周身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氣息陡然變強，竟直接突破到了先天武者的境界。
老管家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是先天武者的氣息！！”
自家郡主都沒練過武，怎麼會成為先天武者？
……
燕都城外十里，仁王神君廟外的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
近來燕地大旱，田地裡的莊稼都已枯黃，百姓們自發組織了祭雨活動，希望能求得神君垂憐。
廣場中央的高臺上，一尊數丈高的仁王神君像被抬了上來，神像身披金甲，手持長劍，面容威嚴。 陳勝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人群中，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衣，混在百姓中間毫不起眼。
他看著臺上的神像，嘴角輕笑，這神像卻被雕刻得滿臉虯髯，同他第一世完全不像，不過卻十分符合尋常百姓對於神靈的認識。
身旁一位老者見他只笑不說話，主動搭話道：
“這位小哥，你是外鄉來的吧？”
“今日可是咱們仁王神君的祭雨大典，這神君可靈驗了！兩千年了，咱們燕地只要有災，求神君準能應驗！”
旁邊一位賣花的老婆婆也湊了過來，指著神像道：
“可不是嘛，神君可是咱們燕地的至高神，每年八月初八，咱們都要舉行仁王遊，從未間斷過！”
陳勝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那神君可有甚麼傳說？”
老者一拍大腿，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那可太多了！”
“神君當年下凡歷劫，育有百子千孫，凡是燕人都算是神君的後人，他老人家對我們自然是照顧有加。”
“神君在凡間就能日審陽，夜審陰，斬殺蛟龍，求子求雨，回到天上了更是神通廣大，啥都能保佑。”
“聽說二百年前，燕地鬧蝗災，莊稼都被啃光了，百姓們來求神君，當天晚上就下了一場大雨，蝗蟲全被淹死了！”
“還有八十年前，山洪暴發，眼看就要淹了縣城，神像突然發光，山洪就改道了……”
聽著這些添油加醋的傳說，陳勝只是輕輕一笑，他也沒想到兩千年後，竟成了燕地百姓口中的至高神靈。
那些所謂的“顯靈”，或是王府的修行者暗中相助，或是巧合使然，卻都算在了他的頭上。
“吉時到！拜神君咯！”
隨著主持祭祀的老道一聲高喝，廣場上的百姓紛紛安靜下來，齊齊朝著高臺上的神像跪拜下去。
鑼鼓聲響起，香燭的煙霧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著虔誠的氣息。
陳勝自然不會拜自己，他身形一晃，如一陣清風般悄然消失在人群中，融入上方的虛空之中。
他身旁的老者拜完起身，發現剛才說話的青衣小哥不見了，疑惑道：
“咦？剛才站在這裡的小哥呢？一眨眼就沒影了！”
賣花老婆婆也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是啊，我還跟他說神君的傳說呢！”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高臺上的仁王神君像突然發出一道金光，金光沖天而起，在天穹之上凝聚成一尊數百丈高的神君寶相。
寶相身披金甲，手持長劍，面容清俊，正是陳勝的模樣，比神像多了幾分超然的氣度。
“神……神君顯靈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廣場上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高呼：
“神君顯靈！求神君賜雨！”
剛才那位老者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天穹上的寶相，對身旁的人喊道：
“我就說剛才那小哥不一般！他……他跟神君長得一模一樣！我剛才還跟神君說話了！”
賣花老婆婆也激動地喊道，臉上滿是自豪：
“我也跟神君說過話！神君還對我笑了！”
天穹上的神君寶相微微頷首，隨後抬手輕輕一揮，撬動方圓數百里的天地之力。
剎那間，烏雲匯聚，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落在乾涸的土地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百姓們不顧淋雨，依舊跪在地上祈禱，臉上滿是喜悅的淚水。
“下雨咯！”
“下雨咯！”
雨勢越來越大，方圓數百里的土地都被雨水滋潤。
陳勝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神廟的屋頂上，看著下方歡呼雀躍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並未久留，身形一晃，再度融入虛空之中。
雨水中，百姓們依舊虔誠跪拜，天穹上的神君寶相漸漸消散，只留下漫天的甘霖，滋潤著這片土地。
仁王廟的傳說，也因這次顯靈，又多了一段新的篇章，在燕地流傳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