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的使命,我的舞臺(字爆更第七天~求票啦~)
現場的觀眾、嘉賓、主持人情緒幾乎失控,悲慟與壓抑的啜泣聲在演播廳內瀰漫,錄製工作迫不得已暫時中斷。這在《徹子的小屋》這檔以溫暖、平和著稱的節目開播以來,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導播間和外場的工作人員都感到極度震驚,當他們看到以情緒穩定、性格溫和、引導性強著稱的黑柳徹子,滿臉淚痕、妝容全花地從演播室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黑柳さん、大丈夫ですか?”(黑柳女士,您沒事吧?)
“何が起きたんですか?”(發生甚麼事了?)
“番組の収録は?”(節目錄制怎麼辦?)
黑柳徹子擺擺手,努力擠出一個疲憊但寬慰的笑容,用符合日本職場習慣的、將責任歸於自身的口吻說:“はい、大丈夫です。ゲストの方は何も問題ありません。私の個人的な感情の問題で…皆さん、ご心配おかけして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我沒事,和嘉賓沒有關係,是我個人的問題。讓大家擔心了,非常抱歉。)
在化妝師井上小姐為她緊急補妝時,她依然有些神思不屬,喃喃自語:“あの子たち…戦火の中であんなにも純粋な心を持ち続けて…そして、あんな形で…(那些孩子們…在戰火中依然保持著那樣純淨的心靈…然後,卻以那樣的方式…)”
此時的她,正在構思和創作《窗邊的小豆豆》,許成軍所描繪的那個在戰火中依然渴望學習、嚮往和平的“希望”,以及那個被迫拿起槍的“大牛”,深深觸動了她。
她覺得,也許可以在書中加入更明確的、關於和平與生命教育的內容,讓“巴學園”不僅僅是一個接納個性的地方,更成為一個播種反戰與和平理念的搖籃,讓孩子們從小就懂得生命的重量與和平的珍貴。
井上小姐一邊為她補妝,一邊難以置信地低聲說:“真沒想到黑柳女士您會如此激動…那位中國作家,究竟說了甚麼?”
黑柳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是關於生命的重量…以及戰爭所掠奪之物的殘酷。”
另一邊,許成軍也跟著工作人員到外面透氣。
許多觀眾主動上前,希望能得到他的簽名,並熱切地詢問《紅綢》以及他剛剛提到的《希望的新匣子》在日本的發售時間。
“許先生,您的話讓我深受震撼,我一定會拜讀您的大作!”
“您讓我看到了歷史中具體的人,而不是冰冷數字,謝謝您!”
當然,人群中也不乏一些民族主義觀念激進、或對歷史持不同看法的人,他們投來冰冷、審視,甚至帶有敵意的目光,雖然沒有上前挑釁,但那無聲的壓力已然在空氣中瀰漫。
大江健三郎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許桑,請不要在意。你的觀點是正確的。只是,要承認它,對很多人來說,那段過去還是太過沉重了。”
許成軍理解地點點頭。
兩人對話時,巖波書店的馬場公一一臉驚喜與歉意地小跑過來:“許桑!我被川端康成先生舊藏版文集簽約的後續事宜耽擱了,實在脫不開身!但是您的發言,真的…非常的…勇敢且深刻!まるで…靜かなる雷鳴のようです。(就好像…寂靜的雷鳴一樣。)”
“不會刪減?”許成軍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會!我們巖波書店保了!”
馬場語氣堅決。
馬場這個人很難單純地用左或右來界定,從他的歷史行為看或許偏左,但他本質上更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深諳甚麼能引起思想界的爆點,甚麼才是超越一時意識形態的、更持久重要的價值。
本來《紅綢》在日本的推廣面臨諸多市場不確定性,但許成軍本人一來就憑藉其形象與才華吸引了“顏粉”,加上這次訪談中展現出的思想鋒芒、情感張力與直面歷史的勇氣,馬場可以預見,一個兼具文學深度、歷史責任感與獨特個人魅力的、立體的“中國新一代作家”形象將迅速立起,這本身就是極具吸引力和話題度的品牌。
《紅綢》發售在即!
必須在節目播出後立刻跟上鋪貨,甚至要考慮讓節目提前播出,以借足這股東風!
“那就好,馬場先生,感謝巖波書店的支援!”
“對了,許君,您提到的那本《希望的新匣子》,我們也非常感興趣…不知是否有幸也能由我們為您出版?”馬場趁熱打鐵。
旁邊的大江健三郎也適時地微笑著說:“あの物語は、確かに読む価値がありますね。”(那個故事,確實很值得一讀。)
看向一旁的大江,馬場心中更是滿意,這位和司馬遼太郎的在場,真是將這次節目的層次和話題性烘托到了極致。
“請司馬來,我真是太明智了!”他想。
休息沒有太久,節目重新開始錄製。
燈光再次亮起,黑柳徹子彷彿已經恢復了那副專業、溫和的主持人面孔,只是眼圈還微微泛紅。她面向許成軍,真誠地說:
“許君、先ほどのお話は非常に深く…私たちに多くのことを考えさせられました。戦爭の悲劇と、平和の尊さを、改めて心に刻みました。那麼,”
她巧妙地做了一個承上啟下的轉折,將話題拉回文學本身,但基調已然不同,“讓我們回到《紅綢》這部作品本身。在您構建的文學世界裡,除了對歷史的深刻反思,您最希望傳遞給讀者,尤其是年輕讀者的是甚麼資訊呢?”
面對黑柳徹子將話題引回《紅綢》及其核心資訊的提問,許成軍略微沉吟,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清澈與睿智,他給出了一個深刻而富有詩意的回答:
“黑柳女士,如果說《紅綢》除了反思之外,還想傳遞甚麼,那便是一種信念:無論時代如何變遷,人性中那些最閃光的部分——勇氣、善良、對愛的堅守、對不公的抗爭——永遠不會過時,它們是人類穿越任何歷史迷霧的永恆座標。我希望能讓年輕讀者感受到,理解歷史的複雜,不是為了揹負仇恨,而是為了更清醒、更堅定地守護和創造當下的美好。”
這個回答既呼應了之前的沉重話題,又輕盈地將其昇華至積極的方向,讓現場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
黑柳徹子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的提問果然變得和善與輕快了許多,進入了類似快問快答的節奏。
黑柳:“在您的書裡提到了未來,讓我記憶深刻。以一個作家的直覺,您覺得未來的世界會是怎麼樣的?(請給我們一些深刻的未來見解,但不用太長)”
許成軍:“會是一個更緊密也更脆弱的‘地球村’。技術讓距離消失,但人心的隔閡可能成為新的圍牆。未來的挑戰,或許不在於如何建造更高的樓,而在於如何搭建更多連線人心的橋。”
黑柳:“對您個人而言,‘幸福’是甚麼?”
許成軍:“夜深人靜時,能心安理得地入睡;陽光燦爛時,能毫無陰霾地歡笑。內心平靜,精神自由。”
黑柳:“您認為一個優秀的作家,最重要的品質是甚麼?”
許成軍:“真誠。對文字真誠,對歷史真誠,更重要的是,對自己的內心真誠。技巧可以磨練,但真誠是靈魂的火種。”
黑柳:“如果可以對世界上所有年輕人說一句話,您會說甚麼?”
許成軍:“請務必保持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要讓自己成為他人思想的跑馬場。你們不僅是未來的見證者,更是未來的塑造者。”
黑柳:“在創作感到疲憊或困惑時,您會做甚麼來找回狀態?”
許成軍:“走出書房,到人群裡去。菜市場的煙火氣,公園裡孩子的笑聲,甚至田埂裡的汗珠子……生活本身,永遠是最好的靈感源泉和能量站。” 黑柳:“請用一句話形容您與寫作的關係。”
許成軍:“它是我與世界對話的方式,也是我安放自己靈魂的故鄉。”
這一連串簡潔而富有智慧的回答,再次展現了許成軍思維的敏銳與內心的豐盈,與之前沉重歷史話題中的他判若兩人,卻又和諧統一。
節目在一種相對輕鬆和充滿希望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許成軍以其多面的魅力,徹底征服了這場訪談。
沉默了已經很久的司馬遼太郎突然再一次開口。
黑柳徹子的臉色幾乎是瞬間一沉,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沒有立刻打斷。
“許…さん,”
司馬選擇了一個稍顯生疏但保持敬意的稱呼,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帶著深思後的沉重,“我剛才獨自思考了良久。你的話,關於歷史,關於未來,給了我很大的震撼。但是,有一個困惑我許久的問題,希望能聽聽你的見解。我知道你除了是作家,還是復旦大學這所名校的中文系研究者。我困惑的是,為何在當下,許多對於中華古典文化——例如敦煌學、唐宋史、甚至《文選》學——的深入研究,其前沿成果,反而在我國的學界,例如井上靖先生對西域的文學重構、斯波六郎先生對《文選》的校勘、或是京都學派對宋明理學的探討,顯得更為突出和系統?為何在很多領域,是我們日本人在替你們守護和深化這些文化的精髓?”
許成軍臉上掠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很有趣的笑意。
他沒有被激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值得玩味的問題。
“您指的是這些領域啊,”
他輕輕點頭,“井上靖先生文學中的西域情懷,斯波學者的嚴謹考據,京都學派的思想梳理,我都拜讀過,受益匪淺。但這不正說明了中華文化本身的博大與魅力嗎?它如同一條浩瀚的大江,其滋養的早已不僅僅是發源地的土地。無論是中國本土的學者,還是日本、韓國乃至歐美的漢學家,誰能在這條文化江河中擷取一瓢飲,並釀出屬於自己的美酒,這本身就是中華文化‘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生命力的體現。我們樂見其成,並心懷感謝。”
司馬遼太郎似乎預料到這個“文化共享”的回答,他步步緊逼,問出了那個更尖銳、更刺痛核心的問題:“那麼,為甚麼在你們文化的源頭上,在你們自己的土地上,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反而是‘不行’的呢?是因為內部的動盪,還是某種文化傳承上的……斷裂?”
許成軍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必須給出一個更本質的回答。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清澈,話語不再委婉:
“司馬先生,您提到了‘斷裂’。您想過這‘斷裂’是如何造成的嗎?”
他略微停頓,讓問題本身的力量沉澱。
“當一艘航船的大部分精力和資源,都必須用於應對身邊虎視眈眈的列強,用於抵禦最直接的生存威脅時,它還有多少餘力去精心擦拭甲板下的每一件古老瓷器?在貴國學者可以安心伏案皓首窮經的同一個時代,我的先輩們正面臨著最深重的民族生存危機。而造成這場危機、打斷我們文化從容發展的,正是您所批判的軍國主義,以及其背後殖民與侵略的邏輯。這不是文化的優劣,這是歷史的悲劇。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文化本源上的從容與自信:
“日本文化,追溯其精神核心與典籍源流,本就是深受中華文化滋養而成長起來的子文明。一個天資聰穎、又未曾經歷母體那般直接重創的學生,在一段時間內在某些具體學問上表現得更為專注和突出,並不奇怪。但這並不意味著老師失去了教導的能力,更不意味著學生可以忘記知識的源頭。文化的根脈,從未斷絕,它只是在等待合適的土壤與時機,重新煥發生機。如今,我們正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這一番話,將文化研究的差異置於近代史的大背景下,直指問題的歷史根源,同時又從文化傳承的宏觀視角闡明瞭本質。
司馬遼太郎一時語塞,他無法否認那段侵略歷史對中國的摧殘,也無法反駁日本文化深受中華影響這一基本事實。
他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
許成軍說完,氣定神閒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剛才那番觸及文化根基的論述只是閒談。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平靜地投向司馬遼太郎,繼續說道:
“更何況,司馬先生,您擔憂的中國文化研究的未來,不僅有我,更有無數比我更優秀、更專注的中國學者,他們正在各自的領域深耕不輟。我們對自己的文化傳承,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感和深切的自信。”
現場觀眾笑了。
真的是自信呢~
司馬也笑了:“許桑,應該多一些謙卑,對前行者有一些敬意!”
他搖搖頭,話鋒微轉,帶上了一絲學者式的嚴謹與銳利:
“當然,我尊敬像您這樣的學者,但是基於對您作品的尊重,我也想借此機會提醒您一下。在我來日前研讀您的大作《項羽與劉邦》時,發現您在論述秦末軍事地理時,似乎將鉅鹿之戰前後的諸侯進軍路線與彭城之戰的戰略態勢有所混淆,特別是對章邯軍隊的調動判斷,與《史記》、《漢書》的原始記載以及近年中國學界的考古發現,存在一些值得商榷之處。這處疏漏,或許源於您過於依賴江戶時期的某些日注本,而未能直溯漢文原典。”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這是我行前花了半天時間,在查閱對比資料時偶然注意到的。但是,司馬先生,這半天的發現,能說明我的學識就比您畢生的研究更廣博、更深刻嗎?顯然不能。它只能說明,學問之道,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任何研究者,無論來自何方,都難免會受到自身所處資訊環境、史料接觸範圍以及時代侷限性的影響。真正的學問,正是在這種不斷的交叉驗證與坦誠對話中,得以進步和完善的。”
司馬遼太郎嘴角抽搐,許成軍指出的錯誤具體而專業,直擊他治學方法中可能存在的“轉手資料”依賴問題,他無法立刻反駁,尤其是對方還抬出了原始史籍和考古發現。
他賴以成名的史學尊嚴,在這一刻受到了精準而沉重的打擊。
現場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黑柳徹子見狀,立刻試圖用另一種方式緩和局面,她笑著圓場道:“許桑,真的是非常自信也極有天賦的人呢。像您這樣的人才,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會發光。不知道您是否有考慮過,像陳舜臣先生那樣,在日本長期生活和發展呢?也許這裡的研究環境與讀者氛圍,會成為您更好的創作土壤。”
許成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微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溫和卻堅定:
“司馬先生,黑柳女士,感謝您的好意。但您可能還不太明白,或者說,您低估了我這一代中國學人的心境。”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之所以能如此坦然地承認我的國家與貴國目前在某些方面存在的差距,能如此坦誠地面對我們民族過去所遭受的屈辱以及在現代化程序中遇到的問題,恰恰不是因為我嫌棄她,而是源於一種更深沉的情感——我愛我的國家。這份愛,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建立在數千年文明積澱之上的、一種深刻的自信。我們敢於正視傷疤,因為我們堅信擁有治癒它的能力與未來。”
他略微停頓,將視野提升到文明的高度: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愛’日本。因為日本文化,特別是其精髓部分,自唐風宋雨東漸,融匯滋養,早已成為中華文明在海外開出的最絢爛、也最值得深思的一支旁系。我們共享著來自先秦的智慧,來自唐宋的詩情,來自朱子王陽明的哲思。這種文化的親緣性,是無法割裂的。但旁系終究是旁系,文化的根脈與主體意識的復興,必須在母體中進行。我的使命,我的舞臺,我的根,都在那裡。那裡有廣袤的土地等待深耕,有億萬同胞渴望精神的食糧,有一個古老文明在新時代煥發生機的全部故事,這些,都是任何異國他鄉無法替代的。”
他最後的結語,如同定音之錘:
“落葉歸根,文化的使者終要回到他的源頭,不是為了封閉自守,而是為了汲取最本源的力量,以便將來能與世界,包括與日本,進行更平等、更深入的對話。”
終於說完了!
黑柳徹子看準時機,立刻接過話來,語氣變得無比輕快和崇拜,彷彿剛剛那場尖銳的交鋒從未發生:
“哇!真是沒想到,許さん不僅在文學創作上深刻,在傳統文化的研究和見解上也如此有天賦呢!”
她裝模作樣地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從身後導播手裡接過一張提示卡片,用她最擅長的、向觀眾介紹“驚人事實”的語氣,誇張而又可愛地念道:
“我想起來了!在許さんの介紹裡,他不僅是享譽中國的天才作家,更是被中國學界譽為年輕一代文學研究的第一人!哇哦!這已經夠厲害了吧?但是,還有更關鍵的!”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許成軍和鏡頭:
“許さん還是個音樂創作人!他創作的兩首歌,在對岸都取得了現象級的傳播力!還有!他還精通西班牙語和英語,剛才大家也聽到了,他還會說日語!天哪,這到底是甚麼有天賦的年輕人呢!簡直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這一連串的“爆料”,瞬間將現場從歷史與文化的沉重辯論中拉出,轉向了對許成軍個人才華的驚歎與展示,巧妙地化解了尷尬,也將許成軍近乎“完美”的形象,深深地刻入了所有觀眾的心中。
“那麼,許桑,能否給大家來一首美妙的音樂作為今天的結局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