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許成軍真是寫了一篇雄文啊!
3000冊。
這3000冊耗盡了許成軍和浪潮全體社員的心思。
中文系主任章培橫親自出面,將《浪潮》定為“系級重點學生專案”,校團委稽核時直接“綠色通道”。
無需反覆修改內容,僅需報備“印數、用途”,避免因稽核延誤印。
朱冬潤等教授還在刊物上署名“顧問”,讓《浪潮》從學生自辦刊升級為有學術背書的系級刊物。
印3000冊也不會被質疑鋪張浪費。
北大的《未名湖》上個月剛發了雙月刊,他們名聲由來已久。
但他們發了多少?
1200冊!
《未名湖》純靠社員眾籌,無刊物、作協資金支援,紙張、油墨需省著用,肯定不敢不敢多印。此外,《未名湖》內容側重“校園生活記錄”,少涉及外部文學爭議,傳播需求也相對更低。
所以,《浪潮》作為季刊,首次刊印3000冊,已經是復旦院系支援+外部文學資源+許成軍個人IP的聯動效果。
校園同人刊難。
真難。
因為他是免費的。
這年代的校園同人刊物,從誕生起就帶著“非盈利、純交流”的基因——《浪潮》即便印 3000冊,也絕無收費可能。
許成軍不是沒有想著擴大規模。
用一些後世的手段?
自費或者透過刊登廣告的方式?
但是根本不可能。
自費不可能自費的,一次可能可以,但是不能長久。
至於透過打廣告。
那就更不可能了!
1979年的中國,雖已推開改革開放的閘門,但計劃經濟仍主導社會經濟運轉,商業廣告尚處“萌芽初現”的極早期階段。
從政策限制、商業環境、校園刊物屬性到企業意願,多重因素迭加下,許成軍想透過給公司打廣告為《浪潮》籌印刷經費,幾乎沒有可能。
這種模式遠超當時的時代承載力,甚至可能觸碰政策紅線與刊物純粹性。
僅從看刊物純粹性,就有可能否定許成軍所有的努力。
當時商業廣告僅集中在極少數渠道。
最出名的就是《鴨先知》。
1979年1月上海電視臺才播出中國第一條電視商業廣告(參桂補酒)。
而報紙廣告也多是國營企業的“產品通知”,如“上海縫紉機二廠蝴蝶牌縫紉機到貨”。
最關鍵的是,以浪潮的名氣。
也沒有企業願意投資。
所以考慮到浪潮文學社爭取到的兩臺印刷機器,以及各方面支援的經費限制和傳播需求。
最後定為了3000冊。
這3000冊透過不同渠道正在發放向不同的人群。
而其中的大頭是復旦校園。
中文系78級的林曉棠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拽出了《文心雕龍》。
“曉棠!快去仙舟館!《浪潮》印出來了,朱東潤先生和賈植芳先生都寫了序,連巴琻先生都題了字!”
“誰?”
這幾個名還能放在一起?
室友舉著本油印刊跑過來,封面紅墨水寫的“浪潮”二字被風吹得微微發顫。
像一道紅色的巨浪迎面而來。
很獨特的設計,在當下的期刊封面上堪稱大膽!
但是又讓林曉棠覺得很前衛!
不愧是許成軍!
沒錯,她也是許粉!
“朱先生和賈先生都寫了序!”
“啊?”
她擠到室友中間一把搶過。
扉頁上“序一朱東潤”“序二賈植芳”的字跡剛勁有力。
最讓他吃驚的是底下的一行小字!
“巴琻題”!
“這……這怎麼可能?”
林曉棠室友吳金秋也懵:“巴琻先生多久沒為校園刊題字了?上次還是三十年前的《文學叢刊》吧!”
“這《浪潮》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甚麼了《浪潮》的面子!”
“這是復旦和許成軍的面子!”
巴琻寫的甚麼?
只見“以筆為刃,以真為潮”八個大字映入眼簾!
這八字題字刻在扉頁最下方,墨色沉厚,筆鋒帶著晚年巴琻特有的蒼勁。
“以筆為刃”直接呼應他早年做一個戰士的吶喊。
1937年他在《烽火》刊物中以筆為武器投身救亡。
1979年仍期望青年學生以文字為刃,刺破思想迷霧。
“以真為潮”則緊扣《浪潮》的辦刊底色,暗合他對青年作家說真話、寫真情的期許。
這是巴老聽聞許成軍創辦《浪潮》,前些日子主動委託李曉琳送來的八個大字,還邀請許成軍在結束當前的事物後與他見面一敘。
一方面有李曉琳做順水人情的意思。
另一方面是《紅綢》的持續發酵,已經隱隱讓許成軍有了35歲以下青年作家第一人的趨勢。
在復旦校方和許成軍個人ip的雙重加持下。
巴琻題字成了《浪潮》最好的註腳。
此外。
題字右側以小字補註:“青年立言,當守本心、觀時代——巴琻一九七九秋”
更顯鄭重。
周圍的學生越聚越多,歷史系的男生突然喊出聲:“許成軍!兩篇散文!三首詩!《未啟的窗》《純粹的我》……還有創刊詞!”
這話讓人群瞬間沸騰。
“許成軍回應關於他的評論啦!”
林曉棠擠到石桌前,顫抖著翻開創刊詞,開篇“開放的真諦,是丟了自己去諂媚他人嗎?”直接撞進眼底。
她順著文字往下讀。
“議文當守本土根脈”
“議經需護民生底線” “議政要擔時代責任”。
外語系的周芸湊過來,指著“文化自信非民粹”這句,聲音都帶著乾澀:“這……這也太大膽了!之前哪本校園刊敢說這些?”
吳金秋算是中文系有些見地的女生,訥訥地道:“這是解刊名之意,立辦刊之魂,不得了不得了!”
“捅破天了!”
“好一篇《為浪潮立言:守望者的吶喊,破冰者的熱望》!吾輩當如是,這些人小人行徑,賣國求榮,好一個公知!”
“甚麼是公知?”
“許成軍創刊詞的內容!我理解就是以西方虛假事實忽悠中國百姓的知識分子!”
“前一陣的務虛會,就有這種苗頭出現!我們應該深刻警惕!”
一個外語系學生撇撇嘴,他已經決定這幾年一定要走出國門,去享受國外自由的世界!
“我不覺得吧!人家西方本來不就比咱強,說說咋了?”
吳金秋算是思維敏捷,立馬反駁:“許成軍說得是!要全面客觀認知差距,力爭上游,而不是刻意歪曲解讀,瓦解民族自信!”
其實。
70年代末一批社會知名度很高、擁有大量公眾讀者的公共知識分子。
其實已經漏出了一些雞腳~
但是練習時間尚短,還沒有後世那麼成批次成批次!
這邊的議論聲不斷。
那邊的浪潮文學社社員忙的滿頭大汗。
這些新時代的青年學生充分發揮後世“牛馬”們不具備的主觀能動性。
十來人不斷地把3000來冊運往各處。
核心的是校內的1500冊。
但難的要屬於校外的渠道。
《浪潮》從立意來講是非常高的,因此許成軍和社員們的期待就是能夠透過立足復旦輻射長三角各大高校。
透過復旦中文系、許成軍與魔都作協的聯絡。
浪潮文學社與華師《夏雨》、同濟《同濟文藝》、南大《金陵風》等 6所高校文學社建立互換機制。
每校交換100冊,共 600冊。
對方負責將《浪潮》分發到其校內中文系、文學社。
《浪潮》也幫對方分發刊物,形成你幫我發、我幫你發的閉環。
《同濟文藝》的主編同濟中文系大三學生吳正群看著《浪潮》傻了眼。
你們這甚麼玩意?
巴琻題詞?朱東潤賈植芳做序?
許成軍還搞了一篇創刊詞,兩篇散文,三篇詩歌?
後面又敬總理、又寫科幻?
這特麼是校園刊物?
你們最開始不是這麼說的啊!
還有你們欄目搞小說、詩歌、散文、評論我就不說啥了!
他喵的“校際雜談”是啥玩意!
還有華師那幾個不要臉的真往那投稿子是吧!翻到最後看到最後一篇小詩《夏天》同濟大學陸浩時。
他選擇了閉麥。
形勢比人強!
他老老實實地在同濟食堂、圖書館貼出“《浪潮》創刊,歡迎自取”的手寫海報。
還特意在公告欄標註“許成軍主編,含與格拉斯對話實錄”,吸引了很多學生來取,加快了分發速度。
復旦。
時任經濟系政治經濟學教研室主任、社會主義經濟研究室主任的蔣樰模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無意間掃到桌角那本封面印著紅墨“浪潮”二字的刊物。
是早上浪潮文學社學生送來的校園刊,說是請他“多提意見”。
蔣樰模隨手拿起刊物,先翻到扉頁。
當“序一朱東潤”“序二賈植芳”的字跡映入眼簾時,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低聲笑嘆:“這文學社還怪能幹的,竟請動了朱老和賈先生寫序——現在的年輕人,倒有幾分闖勁。”
他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校園同人刊,翻到下一頁時,目光卻驟然頓住。
扉頁下方“巴琻題”四個字旁,“以筆為刃,以真為潮”八個蒼勁大字格外醒目,右側小字更是讓他都嚇一跳。
許成軍嘛?
可以可以~
蔣樰模坐直身子,眉頭微挑,語氣裡滿是驚奇:“巴老竟為校園刊題字了?”
帶著這份好奇,他翻開創刊詞,開篇“開放的真諦,是丟了自己去諂媚他人嗎?”
一句話,瞬間讓他原本放鬆的神情斂了幾分。
他逐字往下讀,當看到“議文當守本土根脈,議經需護民生底線,議政要擔時代責任”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讀到“文化自信非”,他忽然停下翻頁的動作,目光落在窗外。
樓下的宣傳欄裡,還貼著上週理論務虛會的討論摘要。
那些“否定歷史、盲目崇西”的論調,竟與創刊詞裡批判的“諂媚他人”隱隱對應。
蔣樰模重新拿起刊物,眉頭漸漸擰緊,神色愈發凝重。
他想起上個月赴京參加經濟研討會時,有人提出“全面模仿西方經濟模式”的觀點。
當時他雖反駁“中國經濟需紮根本土實際”。
卻總覺得少了些能戳中要害的表達。
而眼前這篇創刊詞,竟用直白又尖銳的文字,把守正與創新的關係說得透徹。
“許成軍這年輕人……”
蔣樰模低聲呢喃,想起此前因為餘源培推薦讀過對方的《穀倉》,只覺其對農村改革的觀察敏銳。
如今見這創刊詞,才知其視野遠不止於文學。
字裡行間對政治經濟形勢的洞察,竟不亞於一些資深研究者。
他該來經濟系的啊
他沒再往後翻。
而是把《浪潮》攤在案頭,拿起鋼筆在空白處寫下幾行字:“1.開放非盲從,需立本土根脈;2.經濟改革當護民生底線,忌照搬西方”
寫完,他盯著這幾行字沉思片刻,忽然起身從書櫃裡抽出一迭稿紙。
那是他正在撰寫的《社會主義經濟理論的本土探索》提綱。
此前總在“如何平衡開放與自主”的章節卡殼,此刻卻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提筆在提綱上補充:“結合校園刊《浪潮》‘守根不盲從’理念,分析農村改革、城市工業調整的本土邏輯中國經濟需走自己的路。”
大綱雖闊。
但已經切中要害。
許成軍真是寫了一篇雄文啊!
大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