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棒子打翻半島咋樣(為盟主左鹹右魚加更45)
“哥,我想寫個小說?”
回去的路上許成軍對著大哥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甚麼題材?”
“寫你和黃思源們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
許建軍怔住了。
“那我可是要很期待了,成軍。”
“還得要哥你的幫助。”
——
1979年軍隊管理和現在稍有不同,普通士兵當兵第3年有探親假,假期 15天。軍隊幹部中,未婚幹部兩年一次 20天,已婚幹部一年一次 30天。
許建軍在當時突擊作戰的時候已經是副連級排長了,屬於幹部行列,可以在家休整20天。同時因為承擔了攜轉二班長黃思源的遺物的任務,多特批了五天假期。
至於遺體,沒有遺體。
因此,排除路上耽擱的時間,許建軍總共能在家待20來天。
時間,一晃過去了一週。
許成軍和大哥許建軍住一個屋子,每天晚上依然能聽到許建軍每天晚上被噩夢驚醒,有時候還會大吼大叫。每次看到因為自己的狀態不好驚醒了弟弟,都會非常歉意,好幾個晚上,許成軍睜眼的時候,都發現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大哥就一個人蹲在小院的門口抽菸。
很多時候都在淚流滿面,看到弟弟的時候又會慌忙的擦去淚水,然後說一句:“讓成軍見笑了”。
許成軍會笑麼?
肯定不會。
他從沒想過這樣經歷血與火的鋼鐵戰士竟會是他大哥。
雖然戰士其實可能並不“鋼鐵”,他們也會流淚。
許成軍知道他大哥可能緩了PTSD。
PTSD即戰後創傷後應激障礙,是指個體經歷戰爭、軍事衝突等極端創傷事件後,出現的長期心理、生理及行為異常反應,核心症狀包括侵入性創傷回憶、迴避與創傷相關的場景或記憶、負性認知與情緒改變、警覺性增高等。
其治療需結合心理干預、藥物治療及社會支援。
但這年頭找個心理醫生或者找到PTSD的治療藥物的難度不見得比蓋一座100米的大樓要小。
所以,最好的方法也就是透過家庭的撫慰幫助患者識別和修正因創傷產生的負性認知。
好在全家都在這麼做。
清晨的陽光剛爬過東風縣中學家屬院的牆頭,許家的灶臺就飄起了白煙。
陸秀蘭繫著藍布圍裙在鍋臺邊忙乎,鐵鏟敲得鐵鍋“叮噹”響:“建軍快嚐嚐這糖糕!你弟從上海帶的糯米粉,特意讓供銷社給磨的細面!”
許建軍剛咬開糖糕,金黃的糖漿就順著嘴角淌下來,惹得許曉梅拍著巴掌笑:“哥變成小花貓啦!爸快看,哥的鬍子上都掛糖啦!”
許志國放下旱菸鍋,故意板起臉遞過手帕:“軍人形象呢?當心你弟把這場景寫進小說,讓全國人民都知道副連長許建軍吃糖糕蹭鬍子。”
“是啊哥!回頭都給你寫進去!”
這幾天他一直纏著許建軍讓許建軍講講他們在戰爭中的故事,卻越聽越是心驚。
很多他以歷史視角、宏觀視角看的戰役、戰事,具象化到個人身上,往往是一個甚至無數個家庭的悲劇。
戰士們很英勇,但是戰爭真的很殘酷。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每個身上就是一座山。
黃思源的故事並非個例.
當他問起許建軍當時被通知要上戰場的時候是甚麼心情?
許建軍的回答比他想的要簡單的多,也誠懇的多。
“當時上級通知要上戰場了,然後就是發槍發子彈寫遺書。之前,部隊已經集體放了很多猴子屠殺我國邊民的錄影,還有毛子欺負我黑龍江漁民的紀錄片。因此,大家一點緊張和害怕的心思都沒有,就尋思怎麼當面和猴子們碰一碰。連隊指導員作完精神上的動員,最後釋出物質上的獎勵辦法,表現突出的入d提幹,突破XX封鎖線記一次二等功”
他摩挲著軍裝上的銅紐扣,聲音輕了些,“我是排長,得逼著自己冷靜。可底下的兵不一樣,一個個眼睛紅得像燃著的柴火,腦子裡哪有怕?全想著怎麼跟猴子們真刀真槍碰一碰。”
說完還補了一句:“他們確實是都是好樣的。”
這幾天他一直在寫這個故事,偶爾拿給建軍看,他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淚目,最後說:你再多寫一些字我再看看。
許成軍也不知道大哥是不滿意,還是想多看看他們的樣子。
一週時間,每天寫四個小時,其他時間陪家人,改改停停,現在已經4萬字的規模。
一部非線性敘事的長篇小說,鋼槍與紅綢的故事。
“那不行啊,二哥!你得多寫大哥英勇殺敵的場面!”許曉梅笑著。
“行行行,我把你大哥寫成'齊天大聖孫悟空'下凡,一棒子打翻中南半島咋樣?”
“那感情好!那能不能把我寫成七仙女啊!”
“寫你個大鬼頭!”老媽一巴掌拍在曉梅頭上。
“挨個玩笑嘛,媽!”
“不過,二哥你可得努力!以後我大哥是連長,二哥是作家,說出去多威風!在這條街上我曉梅姐多有面!”
“姐你個大鬼頭!”又是一巴掌!
“哎呀!你把人家都打傻了,我們老師還說不能打小閨女頭!”
“我不就是你老師,我咋不知道?”許志國插話。
許曉梅:“.”
甚麼人啊,都是!
許成軍正幫著擺碗筷,見氣氛正好,全家都在:“爸、媽、大哥、曉梅,跟你們說個正經事。我在復旦'師兄'章培橫章教授說,學校圖書館最近缺人整理圖書,活兒清閒,每天登記借書還書就行,大部分時間能自己看書學習。”
他看向眼睛發亮的妹妹,“你不是總唸叨想學服裝設計?再讀讀書,考個大學。那兒有好多國外時裝雜誌,還有美術系的學生能請教,正好圓你的夢。”
這事朱老和章教授都問過許成軍,等許成軍走的時候,章大師兄把這個事跟許成軍說的輕描淡寫,只是提了句正式的現在門檻高,以後可能會有機會,但是現在只能是臨時工身份。
不過師門確實已經很給力了年正是返鄉的高峰期,無數城裡知青都強破頭往復旦鑽,哪怕是個臨時工,也得花章培橫不少的人情關係。
許曉梅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辮子上的紅綢帶都跟著顫:“啊?啥?”
孩子傻了。
“能給你安排到復旦圖書館或者中文系檔案室當臨時工,看你想法。”許成軍又重複了一遍。
沒說中文系檔案室,是他覺得圖書館臨時工更好一些,這裡面出人才。
“真的能天天泡在書裡?可……可我走了誰給媽捶背?誰幫爸去供銷社換菸絲?”
她戳著碗裡的雞蛋,聲音越來越低,“媽冬天咳嗽沒人熬紅糖薑茶,爸在家幹活都沒人搭話……”
全家人都懂這妮子,心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