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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終稿

2025-08-28 作者:老牛愛吃肉

第5章 終稿

麥芒泛黃時。

許成軍把最後一頁稿紙迭進稿堆。

兩個月來,草紙用了三刀,鉛筆頭攢了小半鐵盒,連杏花給的石板都寫得發了白。

木箱上的稿紙碼得齊整,邊角被夜風捲得微翹。

他心裡也充斥著寫完一篇小說的成就感。

筆寫春秋,

無法言喻。

“寫完了?”

錢明抱著本《高中數學》,眼鏡腿的膠布又換了新的。

“許春生他爹那本賬,總算理清楚了?”

許成軍往後倚在土牆上,一米八三的身子在低矮的知青屋裡顯得格外挺拔。

農活把他曬成了深麥色,胳膊上的肌肉在洗得發白的襯衫下若隱若現。

“理得七七八八,留了口氣。”

他抽出最上面的稿紙遞過去。

“你看這段,可比耍花活實在。”

錢明翻到首頁:“全繞著穀倉寫了?”

“改了五遍才定的。”

許成軍望著窗外墨綠的麥浪,月光把麥穗照得像撒了層銀粉。

“農村人認穀倉。許春生幫他爹許老栓曬糧時,發現倉壁上的刻痕、鑰匙串的掛法、棗木秤的偏度,全是話。東牆那串老鑰匙總往第三塊地方向晃,秤桿稱公糧時總壓不住秤砣,這裡面全是門道。”

“這比啥都實在!”

錢明是個好捧哏,拍著大腿叫好,就是木床板發出“吱呀”的抗議聲。

“標語背面寫‘倉滿’,其實倉底都能見底了?”

“嗯。”

許成軍指尖輕敲膝蓋。

“他爹在煙盒夾層藏了張布賬,用毛筆寫著‘1977年漏麥三十七斤,種在自留地收了一百二’,寫‘倉滿’是怕被人翻出來”

錢明摩挲著“試種記錄”那頁。

他突然想起甚麼,往門外瞅了瞅:“劉幹事今天來公社,正好我也去公社弄戶籍,我順道幫你把稿子給他?”

許成軍坐直身子,點頭道:“麻煩啦!別說太多,先讓他自己看。”

“也先別提我是許志國的兒子。”

“放心。”

錢明卷好稿紙塞進軍用挎包,“就說‘知青許成軍寫的農村故事’,他要是看不中,我再吹你別的本事。”

兩人笑起來。

煤油燈暈裡,趙剛的呼嚕聲混著遠處打穀聲。

倒也說不出那個聲更吵。

——

第二天一早,錢明揣著稿子往公社去。

許成軍抽出發在最上面的“內容梗概”塞進他挎包:“給劉幹事看這個,省得從頭翻。”

梗概是熬夜寫的:

“《穀倉》以1978年安徽鳳陽許家屯為原型,穀倉保管員許老栓攥著刻有“1958”的銅鑰匙,二十年守著集體糧倉,卻在倉壁刻滿漏麥量的‘正’字,布面私賬藏著“集體地畝產三百、自留地五百”的秘密。”

“返鄉知青兒子許春生帶回小崗村分地訊息,偷偷用倉底漏麥在荒地試種。許老栓既怕私分挨批,又暗助兒子,父子在‘守舊’與‘求變’中拉扯。當試種地畝產遠超集體地,許老栓砸開銅鎖,將鑰匙熔成犁鏵,在倉壁刻下‘分地’二字。”

錢明騎上吱呀作響的腳踏車,挎包在身後顛晃。

路過杏花家時,她正蹲在門口擇豆角,抬頭問:“成軍哥的稿子寫完了?”

“給劉幹事送過去呢。”錢明剎住車。

“裡面有個角色跟你似的,可靈了。”

杏花臉一紅,低頭擇豆角的手快了些,豆筋在地上串成歪線:“俺哪懂這些……”

錢明恍然未覺,蹬車往公社去。

路兩旁麥子黃了大半,穗粒碰撞聲沙沙響。    公社槐樹下,劉幹事正蹲在石碾子上啃饅頭。

他穿件發白的確良襯衫,褲腳沾泥,懷裡揣著《安徽文學》,“思想解放”四個字被汗水浸得發潮。

“劉叔!”錢明把車靠在樹上,拎著挎包跑過去。

劉幹事抬頭,眼鏡滑到鼻尖:“小錢啊,你爹最近咋樣?上次那發言稿,書記還誇有‘泥土氣’。”

“俺爹挺好,總唸叨您。”

錢明把挎包放石碾子上,“給您帶篇稿子,知青許成軍寫的,全是農村事,您給掌掌眼?”

劉幹事擦了擦手,接過稿紙時愣了下:“許成軍?東風中學許志國的兒子?”

“是他,可別提這層。”

錢明趕緊擺手,“他說就想讓您評評文章。”

劉幹事翻開梗概,起初漫不經心地嚼著饅頭,牙床硌得“咯吱”響,也沒當回事。

許志國那倆兒子他小時候都見過,老大是個能擔事的。

老二嘛。

要他說多少有點懦!

但這文章,好像有點.東西!

看到“倉壁刻痕對應漏麥量”時,饅頭停在嘴邊。

讀到“許老栓夜裡往倉角撒麥種”,猛地坐直身子,襯衫後背的褶皺都撐開了。

翻到“試種地畝產五百二十八斤”那頁,突然把饅頭往兜裡一塞,抓著稿紙往辦公室跑,布鞋踩在泥地上“啪嗒”響。

“進屋看!這兒光不好!”

錢明跟在後面,見劉幹事在“布賬藏在倉梁夾層”那行下重重畫了線。

“這寫的才是真農村!”

他拍著桌子,搪瓷缸裡的茶水濺出來。

“許老栓既怕私分挨批,又偷偷讓麥子發芽,這矛盾寫活了!”

隔壁打字員探出頭,劉幹事揮揮手:“沒事沒事,看篇好稿子!”

他抬頭問錢明,“這許成軍,就擱許家屯插隊?”

“這真是他寫的?”

“是啊,白天割麥晚上寫,熬了倆月,那稿子我都是看他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錢明想起許成軍熬紅的眼,“他說您是行家,哪不合適他立馬改。”

“你等我一會,我仔細再看看。”劉幹事又埋下了頭。

時間一點點過著,劉幹事時而沉吟,時而蹙眉。

錢明也跟著急的荒神。

直到劉幹事突然抬頭,一拍大腿,說了句:絕了!穀倉的“裂縫”照見了改革的微光啊!

錢明也跟著喘了口氣,聽見劉幹事拍大腿,他也直樂。

跟著討論要說也得加個共創,實在不行得來個第二作者?

劉幹事把稿紙捲起來塞進公文包,拍著錢明的肩:“告訴成軍,這稿子不用改!我這就給《安徽文學》周主編寄去,他要是不發,我親自去合肥堵他!”

他眼裡帶著認可,“這小子是塊料,這稿子能讓他走出許家屯!”

後面又補了句,“告訴成軍,是我小瞧了他,別跟我一般見識,也別嫌《安徽文化》廟小,對他來說是個好的起點。”

——

錢明騎車回村時,夕已經陽把麥浪染成金紅。

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挎包彷彿還留著油墨香。

快到知青點,見許成軍在曬穀場翻麥,高大的身影在麥堆旁晃動,木鍁揚起的麥糠在陽光下飛成金霧。

“成軍!劉幹事說稿子絕了,要給《安徽文學》寄去!”

錢明隔著老遠喊。

許成軍直起身子,麥糠落在黝黑的臉上。

他笑了。

這路走出了第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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