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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435章 心意!通臂!

2026-04-02 作者:雲水丹心

這棟大樓是整個津門法租界最氣派的建築,三層法式洋樓,比英租界的戈登堂還要高出一頭。

白色石灰外牆,牆面每隔兩米便嵌著一根半圓形的壁柱,從地面一直貫通到三樓的簷口。

正門朝南,四根粗壯的羅馬立柱撐起一座拱形門廊,柱頭刻著卷葉紋,門廊上方的三角楣飾裡雕著法蘭西的鳶尾花徽。

大門是兩扇橡木雙開門,銅製把手擦得鋥亮,門板上嵌著黃銅鉚釘,排列成菱形圖案。

一樓的佈局開闊通透。

推開大門便是主廳,天花板高逾三丈,正中懸著一盞水晶吊燈,數百顆燈珠在煤氣燈的火光下折射出碎金似的光斑,灑滿了整個大廳。

主廳的左側是接待區和檔案室,右側是武裝巡捕的值班室和槍械庫,平日裡存放著法租界巡捕的全部裝備。

值班室與槍械庫之間用一道鐵柵欄隔開,鐵柵欄後面碼著成排的恩菲爾德步槍和彈藥箱,數量相當可觀。

主廳的盡頭是一座寬闊的木製樓梯,紅木扶手,鑄鐵欄杆,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法蘭西風景油畫,畫框鎏金。

二樓是公董局的核心區域。

樓梯上來,迎面是一條貫通東西的長廊,長廊兩側分佈著五間大小不等的辦公室和一間大型會議廳。

會議廳在二樓正中,雙開木門,門楣上方釘著一塊銅牌,法文刻著“議事廳“字樣。

廳內可容納三四十人,長條會議桌居中擺放,桌上擺著銀質燭臺和成摞的檔案。

會議廳的北面牆上開著三扇落地長窗,窗簾是深紅色天鵝絨,厚重,拉開後能看到下面的街道。

南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津門租界地圖,標註著英法德美四國租界的範圍、主要建築和街道名稱,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劃分,清晰明瞭。

東面牆角立著一座落地鍾,鐘擺“滴答滴答“晃動,在安靜的時候格外清晰。

三樓比一二樓矮了大半截,是公董局的附屬區域。

幾間貴賓休息室,供租界高層和來訪要員臨時歇腳,陳設精緻。

西端有一扇小門,通向天台,天台不大,鑄鐵欄杆圍了一圈,站在上面能俯瞰大半個法租界的街區。

三樓和二樓之間透過同一座木製樓梯聯接。

整棟大樓的門窗全部是實木框架配進口玻璃,一樓和二樓的窗戶裝有鐵製護欄,三樓沒有。

賈森跨進公董局大門,主廳裡的燈火照得人眼睛發酸。

門口的守衛核實了他的身份,放他進去。

身後的十幾個巡捕被擋在了一樓值班室,只允許賈森一人上樓。

他沿著紅木樓梯快步上了二樓,拐進長廊,會議廳的雙開木門敞著半扇,裡面燈火通明,人聲嗡嗡。

賈森走進會議廳。

長條會議桌旁坐了十幾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法租界公董局總董白朗,五十多歲,禿頂,圓臉,脖子上圍著白色絲巾,法國人,說話時嘴唇動的幅度很小,聲音卻能穿透整個廳堂。

白朗的右手邊坐著太古洋行津門分行的董事利維斯,四十來歲,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指修長,正拿著一支鋼筆在檔案上批註。

左手邊是英租界工部局的代理總辦霍爾,年紀不大,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桌旁還坐著幾個洋人軍官,穿著法國和英國的駐軍制服,面色凝重,低聲交換著意見。

另有兩個穿清朝官服的華人買辦,坐在桌子最末端,縮著脖子,存在感極低。

賈森的目光掠過桌旁這些人,最終落在了會議廳東側的牆角。

那裡站著兩個人。

和滿屋的西裝、軍服、官服截然不同,這兩人穿的是短打勁裝,扎著黑色綁腿,腰間沒有掛刀,手上空空。

他們沒有坐下,也沒有參與討論,只是站在那裡。

左邊一人身量極高,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頭,肩寬背闊,雙手負在身後,站姿穩如松柏。

面容方正,兩鬢已有白髮,但面色紅潤,氣血充沛,一雙眼睛半睜半闔,好似在打盹。

賀仲鳴,祖籍河南,心意六合拳嫡傳弟子。

心意六合拳脫胎於姬際可所創心意拳,在河南迴族群落中代代秘傳,傳承極為封閉,外姓人幾乎無緣得見。

拳路兇狠凌厲,講究“起如挑擔,落如分磚“,一出手便是殺招,沒有花哨的過渡和鋪墊。

賀仲鳴二十歲入奕親王府做護院,三十歲踏入暗勁,四十二歲破入化勁,如今五十四歲,在化勁巔峰已沉澱了十二年,距離抱丹只隔著一層紙,捅破了便是大宗師。

右邊一人偏瘦,留著兩撇短鬚,眼窩深陷,眼珠轉動極慢,盯著甚麼東西看的時候,旁人總覺得他在丈量距離,估算要害。

嚴崇峰,直隸滄州人,通臂拳嫡系傳承。

通臂拳是北方最古老的拳種之一,拳譜可追溯至明代,核心功法講究“放長擊遠、冷彈脆快“,臂如鞭、掌如刃,發力時脊柱貫穿,勁力從腰脊直通指尖,攻擊距離遠超尋常拳術。

嚴崇峰比賀仲鳴小三歲,五十一,滄州武行出身,少年時便以“猿臂嚴“的綽號聞名直隸。

他的通臂劈掛融為一體,出手極長極快,能在三步之外擊中對手面門,走的是“一寸長一寸強“的路數。

化勁中期的修為,不及賀仲鳴深厚。

兩人都是利維斯用利益交換,從奕親王府的關係請來的,下午才抵達津門。

一路上,兩人各坐一輛馬車,沒有交談過一句話。

都是各自門派的頂尖人物,心高氣傲,誰也不服誰。

利維斯專門給他們安排了會議室裡最好的椅子,兩人沒坐,一直站在角落,旁聽了一整個下午的會議,始終沉默。

賈森走進會議廳的時候,利維斯率先抬頭,放下鋼筆,開口問道:“巡捕房那邊怎麼樣了?“

利維斯問的是白天老城區的圍捕。

他已經收到圍捕失敗的訊息。

但在他看來,雖然圍捕失敗了,卻也應該有一些線索和收穫,比如抓住幾個小角色、搜到藏匿的銀元、或者找到陳湛的落腳點。

賈森站在會議桌前,嘴唇動了一下。

“巡捕房那邊出事了……“

他剛吐出三個字,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咚——“

沉重的震動從三樓方向傳下來,穿透了磚石牆壁和橡木地板,整個二樓都跟著晃了一下。

會議桌上的銀質燭臺抖了抖,蠟油淌出來。

頭頂的水晶吊燈輕晃起來,燈珠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清亮得刺耳。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住了。

幾個洋人軍官對視一眼,手摸向了腰間的佩槍。

東側牆角,一直沉默的二人,率先動了。

賀仲鳴半闔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收縮,周身沉厚的氣息在一瞬間繃到了極致。

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放了下來,五指張開,微微彎曲,指節粗大,掌心朝下,擺出了心意六合拳的熊形蓄勢。    雙足踏穩,重心下沉,腰胯擰緊,全身的勁力擰成一股繩,隨時能從任何角度爆發出去。

他腳下無聲地移了半步,從牆角移到了會議桌與樓梯方向之間的位置,擋住了通往樓梯口的路線。

嚴崇峰幾乎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反應。

他的眼珠快速轉動,先掃向會議廳的雙開木門,再掃向北面的三扇落地長窗,最後定在了天花板上。

兩人的反應比在場所有洋人都快了一拍。

洋人軍官的手剛摸到槍柄,他們已經完成了從靜到動的蓄勢轉換。

賀仲鳴開口了:“有人進來了,在上面。“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天花板,看的是樓梯口的方向。

三樓和二樓之間只隔著一層橡木地板和磚石樓板,方才那聲震動的位置,就在頭頂偏西的方向。

三樓西端。

滿屋的人這才徹底反應過來。

幾個洋人退到了會議桌後面,把桌子當成掩體。

兩個華人買辦更是嚇得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賈森愣了一瞬:“應該是姓陳的。”

陳湛根本沒走,屠殺警局之後就在等他,一路尾隨,穿過了大半個租界區,跟到了公董局。

賈森以為自己是來彙報求援的。

但他把死神領來了。

利維斯猛地轉頭,瞪著他,對賀仲鳴二人道:“請兩位出手吧,除了答應奕親王兩條貨船收益,兩位可以單獨拿走一千金。”

一千金!

一千兩金子,這個數目,能在京城置辦兩套三進宅子,光是花,一家十幾口,只要不揮霍無度,能花十來年!

賀仲鳴和嚴崇峰頓時心動,對視一眼,輕輕點下頭。

推開門。

門外是二樓的長廊,長廊盡頭連著樓梯。

樓梯上面,是三樓。

三樓很安靜,方才那聲震動之後,再也沒有第二聲。

賀仲鳴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化勁巔峰的修為讓他對周圍百步之內的動靜瞭如指掌。

方才那聲震動,他判斷是三樓天台入口的鐵門被生生砸開。

只有這種可能,不然不會二樓都震感如此強烈。

兩人走出會廳。

一左一右,左側長廊盡頭連著樓梯,但以他們這種程度的高手,走不走樓梯都有可能。

二樓長廊,橡木地板在兩人腳下輕輕作響。

賀仲鳴走在前,嚴崇峰退後三步。

兩人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對視,只憑站位便完成了分工。

賀仲鳴靠近樓梯口,堵住了上下通道,心意六合拳打的是貼身硬仗,狹窄樓梯正是他的獵場。

嚴崇峰拉在後面,通臂拳的攻擊半徑比尋常拳術長出整整一臂有餘,三步開外便是他的殺傷範圍,一前一後,一近一遠,封死了所有方向。

兩人剛站定,樓梯上方傳來了腳步聲。

不急不緩,踩在紅木臺階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節奏均勻。

從三樓轉角處走下來一個人。

棕色錦袍,高顴骨,尖下巴,步態鬆散,兩手垂在身側,沒有擺出任何架勢。

他看到樓梯下方堵著兩個人,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加速,繼續往下走。

賀仲鳴的雙眼從半闔狀態完全睜開,渾濁的眼珠深處迸出一點精光,盯著陳湛從上往下走來的身形,嘴唇動了動。

“津門鬧了這些天,總該見見真人。“

陳湛沒有回應,賀仲鳴不再等。

心意六合拳沒有起手式,沒有亮掌報招,沒有絲毫預兆。

他的身形從靜止狀態驟然啟動,兩足交錯踏出雞步。

前腳鏟地、後腳蹬踏,身體壓得極低,重心前傾,整個人貼著樓梯面疾衝而上。

雞步是心意六合拳的根基步法,雞有四德。

其中“勇“字當頭,雞行虎步,進身如箭。

他的雙手在衝步的過程中已經完成了變化,十指彎曲如鉤,虎口撐圓,從兩肋向前猛探。

“虎撲“。

心意十二大形中,虎形排第二,取猛虎撲食之意,雙手齊出,一撲到底,勁力從後腳蹬地開始,經腰胯傳導,灌入雙臂,最終匯聚在十根手指上。

這一撲的勁道,陳湛在對方指尖觸及身體之前就已經感受到了。

指尖前方的空氣被擠壓,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氣牆,推搡著他胸口的衣衫往內凹陷。

樓梯間太窄。

左右兩側是牆壁和扶手,頭頂是低矮的天花板,退路只有身後的臺階。

在這個空間裡和心意六合硬碰,等於把自己塞進虎口。

陳湛的腳掌在臺階上一蹬,身形驟然拔起,雙手撐上樓梯扶手的紅木橫杆,借力翻身,整個人從扶手上方翻了出去。

兩層樓的挑空,腳下就是一樓主廳的大理石地面。

他沒有抓扶手減速,身體在空中微微一擰,調整落點,腳掌踩在一樓大廳中央的地面上,膝蓋微屈卸力,落地聲輕得出奇。

賀仲鳴的虎撲落空,十指抓在臺階的紅木樓梯上,五道深痕,木屑簌簌掉落。

他抬頭,從樓梯間的扶手縫隙往下看,陳湛已經站在了一樓大廳的正中央,面朝樓梯方向,兩手依舊垂在身側。

賀仲鳴沒有猶豫,雙腳一蹬,從樓梯上直接躍下。

兩層樓的高度,對化勁巔峰的武者算不上甚麼。

他的落地方式和陳湛截然不同。

不卸力,不減速,雙腳齊齊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轟“的一聲悶響,腳下的石板裂開兩道縫隙,碎石飛濺。

心意拳的落法,起如挑擔,落如分磚,腳下生根,越砸越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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