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湛話音落定,周身內斂的丹勁驟然炸開,原本沉穩如嶽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淡影,快到只剩殘影。
連山嶽目光剛掃向兩大武館的方向,視線還沒來得及聚焦,看清眾人的神色變化,淒厲的慘叫已經從鶴武堂陣營裡轟然炸開。
呼喊聲瞬間連成一片,兵器磕碰的脆響、骨骼崩裂的悶響、弟子慌亂的腳步聲混著淅瀝雨聲,瞬間打破了黑白當鋪後院的死寂。
血腥味隨著風雨瀰漫開來。
剛剛出手刺下最後一刀的葉青,連一絲反應的間隙都沒有,只覺眼前一花,勁風撲面。
陳湛已經欺身到近前三尺之內。
他慌忙雙臂交叉格擋,白鶴拳的護架剛擺到一半,力道還未貫透雙臂,陳湛的掌風已經先一步砸來,快得讓他看不清軌跡。
第一掌直劈他雙臂關節處,寸勁迸發,脆響瞬間傳來,葉青的雙手防禦被硬生生拆斷,腕骨寸寸開裂,雙臂無力垂落。
不等他痛撥出聲,第二掌緊隨而至,掌心凝聚透力,狠狠印在他胸膛正中。
這一掌含著丹勁透體之威,直接震碎葉青的臟腑經脈,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土牆上。
塵土簌簌掉落,鮮血狂噴而出。
鮮血順著牆壁往下淌成血線,落地後四肢癱軟,胸口再無起伏,氣息瞬間斷絕。
一個修煉多年、在津門武林小有名氣的暗勁高手,在陳湛手下,只撐了短短兩招,便徹底沒了生機。
後院牆頭埋伏的槍手只來得及倉促開一輪火,子彈呼嘯著射出,卻被陳湛鬼魅般的身法盡數躲開。
陳湛宛如煙雨中的索命惡鬼,身形飄忽不定,腳踩八卦遊身步,徑直殺入鶴武堂人群中,原本整齊的陣營瞬間亂作一團。
弟子們慌不擇路,四處逃竄躲閃,生怕被這尊煞神盯上。
孟震山眼神急轉,死死盯著眼前的廝殺場面,葉青慘死在他身前數步之地,鮮血濺到腳邊,他心裡早已盤算清楚退路。
陳湛雖沒明說放他和無極館走,但剛才三刀六洞時的默契,已經擺明了態度。
無極館只要不主動出手搏殺,便可全身而退。
孟震山身後的年輕弟子血氣方剛,被場面激得紅了眼,見陳湛大開殺戒,就要上前拼命。
孟震山猛地一把拉住他的後領,抬腳狠狠踢在弟子腹部,力道十足,直接將人踹退數步。
“不想要命,就自己去死,別拉著整個無極館陪葬!”
一聲怒吼震得弟子們噤若寒蟬,沒人再敢冒然上前。
孟震山跨步擋在一眾弟子身前,身形在雨幕中沉穩穿梭,主動上前兩步迎向陳湛,擺出動手迎戰的架勢,做足了姿態。
兩人目光對視的瞬間,孟震山只覺如墜冰窟,渾身氣血都有些滯澀。
但他本就不是來真刀真槍搏殺,只是要做一場戲給漕幫和暗處的洋人看,保全無極館的臉面,不至於被洋人秋後算賬。
“老夫來試試你的斤兩!”
孟震山暴喝一聲,單掌凝聚劈山勁,凌空朝著陳湛身上劈去,掌風呼嘯,看似剛猛無匹,實則只動用了三分勁力,剩下七分全留了餘地。
雨幕和硝煙交織遮擋視線,旁人根本看不清其中門道,只當他是全力出手。
陳湛心領神會,抬手一架一擋,招式看似兇猛剛硬,拳頭也收了大半力道,精準打在孟震山的肩膀處。
既給足了對方面子,也不會下死手。
“咔咔”兩聲輕響。
即便只有兩三成力道,孟震山也沒法做到毫髮無損。
他順勢借力,身形倒飛出去,砸進無極館弟子的人群裡,落地後單手撐地,呲牙咧嘴裝作重傷難支的模樣,演技逼真。
“走!”
孟震山低喝一聲,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虛弱,身後弟子連忙上前攙扶,順著當鋪側門慌慌張張往外逃竄。
片刻便沒了蹤影,徹底脫離這場死局。
陳湛沒有去追,也懶得去管後續洋人會不會追究無極館。
亂世之中,江湖人本就是苟且偷生。
就算他不來津門鬧事,洋人也不會安分,這些侵略者本就不是來做生意,而是來瓜分蠶食疆土。
江湖人的掙扎,是亂世裡的苟延殘喘,多說無益。
後院的火藥煙氣漸漸散開,雨絲沖刷著空氣中的血腥味。
陳鶴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大弟子慘死當場,雙目赤紅,怒火攻心,周身氣血翻湧。
一步踏到陳湛面前,腳下扎穩馬步,白鶴拳的正宗架子穩穩立起,腰身一擰,一拳直逼陳湛面門,拳風帶著南拳特有的緊湊凌厲。
永春白鶴拳是南拳瑰寶,傳承近三百年,根基深厚。
更是後續宗鶴、飛鶴、鳴鶴、食鶴等諸多分支的母拳,招式淵博,身法靈動,講究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陳鶴亭能在津門站穩腳跟,靠的就是一手純正的白鶴化勁,子午虛實、吞吐浮沉。
拳招一出,周身勁力貫通。
陳湛目光微挑,沒有選擇硬拼硬剛,抬手接一拳,隨即順勢後退兩步,巧妙卸去對方的拳勁,不與南派短打硬碰。
見陳湛後退,陳鶴亭以為對方忌憚自己的拳術,當即不依不饒,施展出白鶴拳十三式精髓,搭配南枝短打、粘手擒拿手,招招緊逼,步步連環。
他的拳術把靈、巧、粘、變發揮到極致,身形如鶴般翩然靈動,出手快而準,專打關節、要害等薄弱處。
這種拳術恰好剋制北方拳術的大開大合、長拳狠打。
陳湛不慌不忙,後退間始終留意四周動靜,耳聽八方,防備著漕幫的陰狠暗手。
果不其然,另一側的計謙抓住空隙,暗中揮手示意,身邊的漕幫弟子立刻掏出毒針吹管,指尖發力,數枚泛著黑光的毒針刺破雨幕,直奔陳湛周身大穴、要害射來,出手陰毒至極。
此時的陳湛神意全開,感知力覆蓋全場,全身上下敏銳到極致,風吹草動、呼吸起伏、暗器破空的細微聲響,盡數被他收入耳中。
毒針破空的細微尖嘯,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在他耳中卻清晰無比,如同驚雷在側。
陳湛身形微微搖晃,以一個違揹人體常理的角度側身閃躲,腰胯擰轉,身形偏移半寸,毒針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盡數釘在他身側的鶴武堂弟子身上。
中針的弟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發黑發紫,身體搖搖晃晃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可見劇毒之烈,見血封喉。
“計謙!你他媽不要再用毒針!”
陳鶴亭見狀怒聲咆哮,雙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
他不是在乎漕幫的下作手段,而是後院空間狹小,陳湛身法絕倫能輕鬆閃躲,可他的弟子們修為不足,根本躲不開這些無差別暗器。
短短片刻,又有兩人慘死在毒針之下,損失慘重。
計謙臉色一黑,知道再出手,陳鶴亭會心生間隙。 當即轉頭看向連山嶽:“今天拿不下他,咱們漕幫的生意至少毀掉一半。洋人早已和朝廷商議改漕歸海,咱們漕運生意已經一落千丈,再起風波,你我都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他沒法直接命令身為漕太歲乾兒子的連山嶽,只能用整個漕幫的生死存亡施壓。
連山嶽沉默片刻,臉色陰晴不定,最終緩緩點頭,腳下一蹬,身形爆射而出,快步朝著陳湛撲殺而來。
打算聯手陳鶴亭夾擊陳湛,破掉眼前死局。
陳湛避過毒針,不再留守退讓,八極小架瞬間展開,無極式紮根穩身、兩儀樁蓄勁,左右插手連環出擊,貼身進手,施展寸拳短打之術。
八極小架本就是短打絕學,剛猛緊湊,寸勁爆發於方寸之間。
都是短打拳術,卻恰好剋制白鶴拳的靈巧粘纏,以剛破巧。
陳鶴亭的南枝短打與他對碰數招,當即被寸勁震得連連後退,拳架都險些散掉,手臂發麻。
陳湛沒有追著陳鶴亭打,身形陡然一轉,提膝架肘,中門頂肘轟然撞出。
肘不過肩,整勁凝聚於一點,直撲趕來的連山嶽側身軟肋。
連山嶽不敢怠慢,雙掌齊出,掌勁化柔,想要以太極柔勁搓掉陳湛的頂肘勁力,借力卸力。
尋常武者的頂肘,他只需一掤一攔、一轉一卸,便能輕鬆化解。
不過他面對的是抱丹境,是陳湛。
抱丹坐胯,是將氣血、勁力、精神意志盡數沉斂、凝聚,達到處處見圓、遊刃有餘的生命層次。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拳術高低、功力深淺,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這也是陳湛身中數刀,被火槍、數位化勁高手層層包圍,依舊鎮定自若、遊刃有餘的底氣所在。
連山嶽掌心剛接觸到肘勁,臉色驟變,瞳孔驟縮。
這一肘根本擋不住,也沒法化解。
他慌忙雙手迭加格擋,咬牙灌注全身勁力,可下一秒,“咔咔”的骨裂聲刺耳響起,幾根手指瞬間斷裂,劇痛直衝腦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陳湛得勢不饒人,餘光瞥見陳鶴亭非但沒有上前夾擊,反而刻意後退半步,空出了交手空間。
顯然,陳鶴亭是在記恨計謙的毒針暗算,害死自己弟子,索性冷眼旁觀,坐山觀虎鬥。
陳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淡淡開口:“對上本座,聯手也未必撐得過十招,你們還相互算計,真是愚蠢。”
這句話一出,陳鶴亭臉色大變,瞬間意識到自己做錯了,悔意湧上心頭。
他讓出的不是喘息時間,而是連山嶽的性命。
此刻再想上前補救,身形剛動,已經來不及了,戰局已定。
一肘建功,陳湛雙手上下開合,一壓一衝,使出八極小架中的降龍伏虎勢。
拳勁剛猛無匹,直逼連山嶽周身要害。
連山嶽手指斷裂,劇痛難忍,卻不敢有絲毫分心,陳湛的攻勢太猛太急,如狂風暴雨,根本不給喘息機會。
陳湛體內丹勁徹底運轉,氣血沸騰如岩漿,周身面板泛起一片通紅,如同燒紅的鐵鍋。
所有勁力都悶在體內,不洩半分,爆發力達到頂峰。
“轟!”
陳湛雙臂變換擒拿手法,上臂的衣衫被暴漲的勁力直接炸開,布條紛飛,通紅的臂膀在雨幕中格外顯眼,青筋暴起。
連山嶽心底湧起濃烈的死意,渾身發冷。
這一招接不住,必死無疑。
生死關頭,他顧不得斷裂的手指和鑽心劇痛,雙臂擎天,硬生生攥緊拳頭,斷骨突出皮肉,鮮血直流。
“他媽個逼的,快來幫我!”
他吼出一聲,打算以橫練硬功硬接這一擊。
同時呼喊陳鶴亭,也呼喊漕幫其他人。
計謙倒是沒想害連山嶽,只是兩人才交手兩招,他都沒看出來兇險,下一瞬居然就是生死危機了。
他也來不及叫身邊人出手。
因為連山嶽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雙掌接觸的瞬間,連山嶽的手臂直接一觸即潰,陳湛的擒拿看似鎖手,實則暗藏虎形撲殺的狂暴力道,剛猛無鑄。
他的小臂瞬間折斷,如同兩根稻草,與大臂徹底脫離,直接被打飛出去。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後院,震得人耳膜發疼。
但這還不是最終殺招。
陳湛眼神冷冽,沒有半分留情,雙臂交叉,如鐵鉗般扣住連山嶽的脖頸,使出虎魔叉頸的狠絕招式,左右猛然一絞,力道貫透頸骨。
“咔嚓。”
清脆的頸骨斷裂聲響起,連山嶽的慘叫戛然而止,腦袋以詭異的角度歪在一側。
陳湛下手不留一絲情面。
連山嶽有幾分武者的樣子,對於計謙的各種威脅策略有些不齒,但也僅此而已。
陳湛不會管連山嶽心裡怎麼想,他做了就是做了。
交手不過三招,連山嶽死了。
陳鶴亭才到面前,陳湛目光微抬,後退兩步,一邊後退躲閃,一邊張口吸氣。
氣息在口中凝聚。
再躲過一記短拳,“吒——!”
陳湛彷彿口吐真言,最終一道白光,直刺陳鶴亭眉心。
陳鶴亭哪能想到還有這種招,見陳湛口吐飛劍,白光飛射,登時中招。
他嚇得只能閉上眼睛,一股氣息炸在臉上。
炸得他七葷八素,暈頭轉向。
他意識到這不是飛劍,只是氣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