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經有云:陰陽混成,剛柔悉化,謂之丹熟。
陳湛丹田內的肉丹,早已凝鍊渾圓,丹勁遊走周身,剛柔並濟,達到了丹熟之境。
世人談及剛柔並濟,多會理解為剛柔互濟,剛中有柔,柔中有剛。
這是武學路上的常見誤區,也是絕大多數拳師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的瓶頸。
真正的剛柔並濟,從不是兩者摻雜。
剛時,便要剛到極致,剛猛無儔,兇猛到一塌糊塗,如奔雷炸山,勢不可擋。
柔時,便要柔到極致,柔如懷中細沙,柔弱無骨,如清風拂柳,無孔不入。
陳湛這一招半步崩拳,便是取天下拳法之剛,集剛猛之神,將丹勁的剛猛發揮到了極致。
半步崩拳打天下,這是郭雲深的壓箱底絕招,縱橫武林數十年,未嘗一敗。
如今郭雲深尚在人世,若是見到陳湛這一拳,怕是也要撫須長嘆,親口稱呼一聲“神乎其技”。
陳湛故意提前開口,給了尹福喘息和準備的時間。
尹福聽著陳湛的話,眼皮狂抖,渾身肌肉緊繃,冷汗混著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儘管陳湛尚未出拳,但話語中透出的霸道與殺意,卻如實質般撲面而來,彷彿屍山血海就在眼前,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他渾然不覺,眼中只剩下陳湛的身影。
這種殺意,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他在宮廷當差多年,見過無數從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將軍,那些人身上的殺氣,雖也凜冽,卻遠不及陳湛十一。
就在尹福愣神的瞬間,兩枚子彈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取陳湛後心。
陳湛身形微微一側,腳步輕挪,閒庭信步避開子彈。
這一避,又給了尹福一瞬間的反應時間。
這次,尹福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猛地抬手,雙臂擎天,掌形化拳,雙拳齊出。
這是八卦掌中的防禦招式。
名為舉火燒天式。
他一邊奮力抵擋,一邊腳步急促後退,目光死死盯著身後不遠處的大樓。
那棟大樓裡,還埋伏著不少巡捕和火槍隊,只要他能退進去,陳湛便不敢輕易跟進,樓內埋伏眾多,他必能逃出生天。
他明明只差七步,便能踏入大樓大門。
這七步,卻如咫尺天涯,永遠也無法抵達。
陳湛的半步崩拳,已然轟出。
拳勢如奔雷,裹挾著丹勁的剛猛之力,撕裂雨幕,發出刺耳的呼嘯。
就在拳風抵達尹福身前的瞬間,夜空中一道雷霆轟然炸響,
“咔——!”
雷霆之聲震耳欲聾,掩蓋了陳湛與尹福拳掌相對的巨響。
不過雷霆之下的雨幕,卻無法阻擋尹福飛出去的身軀。
七步距離,在崩拳的衝擊力下,被瞬間跨過。
尹福的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砸向大樓大門,“嘭”的一聲巨響,木門被撞得粉碎,他的身軀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硬生生塞入樓內。
大樓內,埋伏的警員正嚴陣以待,突然看到一個身影撞破大門栽了進來,下意識地舉槍瞄準,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滿臉驚恐。
尹福的身軀,落地之後,竟直接四分五裂,血肉模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混著雨水,瞬間染紅了地面。
竟然被一拳轟得粉身碎骨,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臥槽.”
一聲驚恐的低語,從一個警員口中傳出,緊接著,更多的驚歎和恐懼之聲響起。
全程觀看這場對決的查理斯,滿臉更難以置信,手中的雨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衣衫。
震驚過後,便是滔天的怒火。
查理斯猛地回過神來,對著身邊的巡捕和火槍隊嘶吼道:“全力開火!給我打死他!”
之前顧及尹福的安危,他還不敢瘋狂傾瀉火藥,生怕誤傷尹福。
如今尹福已死,他再無顧忌,只想將陳湛亂槍打死。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起,子彈如雨點般,朝著陳湛射去。
也就在尹福的身軀被打飛的瞬間,陳湛身形一閃,如鬼魅般竄入左側的巷子,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進了巷子之後,便彷彿人間蒸發一般,沒有發出絲毫動靜。
任由子彈密密麻麻地射進巷子,打在牆壁上、垃圾桶上,濺起碎石和木屑,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慘叫,沒有動靜,彷彿巷子裡從未有人進去過。
“人呢?去哪了?”
查理斯站在百米外的黑暗中,死死盯著那處巷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一個洋人巡捕連忙上前,壓低聲音請示:“總捕,外面雨太大,視線太差,能不能申請發射照明彈?這樣就能看清巷子裡的情況了。”
“放屁!”
查理斯猛地回頭,對著那個洋人巡捕怒吼,“這是甚麼地方?是租界核心區域!你發射照明彈,是想把所有百姓都引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進去搜!給我進去找!那些火藥肯定打中他了,說不定他已經死在巷子裡了,只是我們沒看到而已!”
查理斯心底深處,始終不願意相信,有人能在如此密集的火槍射擊下活下來。
在他看來,陳湛就算身手再高,也終究是血肉之軀,擋不住子彈的威力。
他不斷催促著,幾個巡捕硬著頭皮,拿起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走進巷子。
巷子不寬,兩側是三四層的樓房,牆壁光滑,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這是一條死衚衕,盡頭沒有出口,按理說,陳湛根本不可能逃走。
巡捕們在巷子裡仔細搜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除了地上的垃圾桶、散落的碎石和彈殼,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沒有血跡,沒有屍體。
他們連忙退出巷子,對著查理斯彙報:“總捕,巷子裡沒人,甚麼都沒有,就連血跡都沒有。”
“會不會是越牆而走了?”
另一個巡捕猶豫著開口:“這種三四層的高度,對於那些頂尖武林高手來說,應該不算甚麼難事。”
“fuck!”
查理斯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飛身邊的垃圾桶,怒吼道,“被他跑了!媽的,佈下這麼多人,竟然還被他跑了!廢物,都是廢物!”
他的咆哮聲,響徹在雨幕之中。
原本撐傘的僕人,早已嚇得不敢上前,傘也被他扔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雨幕之中,突然傳來一道冰冷而平淡的聲音,從天而降,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找我?”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一道身影,如天神下凡般,從旁邊的樓頂一躍而下,穩穩落在查理斯面前。
查理斯身邊,原本有十來個守衛,都是巡捕房裡身手最好的人,但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槍都沒能提起來,便被陳湛隨手一拂。
“咔嚓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那些守衛手中的火槍,被陳湛捏成一團,彷彿捏的不是鐵製火槍,而是一團軟泥。 捏鐵如泥。
緊接著,陳湛腳下踏出八卦步,身形靈活如鬼魅,雙手翻飛,掌風呼嘯。
“砰砰砰砰——!”
幾聲悶響過後,十來個巡捕,全部被陳湛一掌拍飛,重重摔出巷子。
陳湛站定身形,輕輕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泥漬,目光平靜地與查理斯對視:“你找我甚麼事?”
查理斯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陳湛,如同看著一個魔鬼,心中的恐懼,已經壓過了所有的怒火。
這個男人,太恐怖了。
槍打不中,人抓不到,身手更是深不可測,捏鐵如泥,殺人如割草。
他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按照你們洋人的計時法。”
“算一下,你還有五秒鐘可以活。”
“你你.”查理斯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三秒了。”陳湛沒有絲毫停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究竟是人是鬼?你到底要做甚麼?”
查理斯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湛也不吝嗇,淡淡開口:“是人。要做甚麼,有些複雜,你聽不到了,因為你的時間,到了。”
話音未落,陳湛騰身而起,擺出起手式,一腳猛地蹬出。
這一腳,是踹腳中的“朝天蹬”,原本是地面上的技巧,從下往上發力,專攻敵人下盤。
但陳湛的武學造詣,早已不拘泥於任何招式,千變萬化,信手拈來。
這一腳,他逆用朝天蹬的招式,從上往下發力,力道磅礴,勢如破竹。
查理斯甚至來不及慘叫,身形便如炮彈般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衝進來的其他巡捕和火槍隊身上。
眾人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可查理斯身上傳來的力道太大,他們根本無法抵擋,紛紛被砸倒在地。
有人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查理斯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胸口坍塌了一大片,骨頭都碎了。
早沒氣了。
查理斯,這位在津門租界一手遮天的總捕,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能留下,便被陳湛一腳踹死。
眾人再抬頭時,陳湛的身影已經消失。
李博站在自己平房的窗戶邊,一直注視著街上的動靜。
一開始,他還能隱約看到陳湛和尹福對決的身影,可雨幕漸大,視線越來越模糊。
後來只能聽到密集的槍聲和雷霆之聲。
再後來,槍聲越來越密集,響徹天際,接連成串,李博嚇得不由自主地縮回屋內,關上窗戶,捂住耳朵,心臟狂跳不止。
他心裡一片冰涼,不知道陳湛能不能活下來。
陳湛的身手再高,也擋不住那麼多火槍的射擊,或許會死吧
轉念一想,無論陳湛是死是活,他應該都安全了。
若是陳湛失手被擒,他引誘陳湛出來的事情,便是立功,畢竟這是破獲“飛天盜”案的關鍵。
就在他心神不寧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踏踏踏”。
越來越近,而且人數不少。
李博心中一緊,連忙躺到床上,假裝睡著了,企圖矇混過關。
可他剛閉上眼睛,房門便被粗暴地砸開,“哐當”一聲,木屑飛濺。
一群巡捕衝了進來,個個神色陰沉。
為首的,是租界巡捕房的副總捕賈森。
他臉色鐵青,沉聲質問道:“那人在你這說了甚麼?全都如實交代,不許有半句隱瞞!”
李博還有些發懵,他以為來的會是查理斯,沒想到竟然是賈森。
而且,他們第一時間不是去追捕陳湛,反而先來審問他,這讓他心裡充滿了疑惑。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知道此事不能隱瞞,便將陳湛在他家中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沒有絲毫隱瞞。
他也沒必要隱瞞。
賈森聽完,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道:“穿好衣服,跟我去一趟巡捕房。”
李博不敢反抗,連忙穿上衣服,跟著賈森和巡捕們,朝著巡捕房走去。
一路上,他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巡捕房裡發生了甚麼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何。
當他走進巡捕房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滿臉震驚,瞳孔驟縮。
巡捕房的大廳裡,滿地都是屍體,有巡捕,有火槍隊計程車兵,鮮血染紅了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其中一具屍體,正是查理斯。
他躺在地上,胸口坍塌了一大片,臉色慘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這是甚麼情況.”
李博的震驚並不是裝的,聲音都在發抖,“查理斯總捕他怎麼會?”
“死了,都死了。”
賈森臉色陰沉,語氣中滿是疲憊和恐懼,“那個‘飛天盜’,真的會飛天,神出鬼沒,我們根本抓不住他。”
“那人太恐怖了,完全不是正常人類。”
“火槍好像對他沒有任何效果,形如鬼魅,所向無敵.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一個活下來的巡捕,親眼看到了陳湛殺人的場景,此刻神經已經有些崩潰,喃喃自語道,
“他應該不是人,沒錯,絕對不是人。”
“他長得雖然和人一樣,但動作太快了,根本不像正常人,一拳就能把人打死,太恐怖了”
其餘的警員,也紛紛開口感嘆,凡是親眼見過陳湛出手殺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沒過多久,租界區的高層,便匆匆趕到了巡捕房。
他們看著大廳裡滿地的屍體和查理斯的遺體,臉色一個個都變得十分難看,沉默了良久,沒有人說話。
良久,一位白髮蒼蒼的租界高層,緩緩開口:“立刻給京城發電,請求支援。我們需要的不是火槍隊,是頂尖的武林高手,只有高手,才能對付那個‘飛天盜’。”
“是!”身邊的人連忙應聲,轉身去發電報。
租界區和清廷,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只要肯付出一些錢財,讓清廷徵召頂尖高手來津門,並不是甚麼難事。
另一邊,陳湛已經獨自返回了黑白當鋪。
他推開門,走進後院,脫下身上的蓑衣和衣衫,這些衣物上,沾滿了雨水和火藥殘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將衣物扔進火坑之中,火焰“噼啪”作響,很快便將衣物燒成了灰燼。
做完這一切,看向秦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