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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第413章 絕對瘋狂的想法

2026-03-13 作者:雲水丹心

陳湛起身,拍了拍長衫下襬沾染的塵土,朝王五拱手道:“正誼兄,就此別過。我在津門還有些事要辦,若是有空,不妨來津門轉轉,或許能看到些不一樣的風景。“

王五肩頭纏著布條,血跡已經滲透出來,卻豪爽大笑:“好!等這邊事了,王某定去津門尋你喝上幾杯!“

譚嗣同站在一旁,目光復雜地看著陳湛。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氣質,既像江湖豪客,又似革命志士,行事作風透著一股子狠辣決絕,偏又留著幾分餘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深深一揖:“陳先生保重。“

陳湛微微頷首,轉身走出議事廳。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血腥氣和煤渣味。

他耳朵微動,聽到東南方向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甲片磨擦,刀槍碰撞,不是洋人的皮靴,而是清軍綠營的布靴。

清兵來得倒快。

陳湛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身形一晃,已掠出數丈。

他並非逃走,反而迎著那隊清兵而去。

黑暗中,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幾枚梅花鏢。這是從陰面劉那裡繳來的暗器,精鋼打造,五瓣梅花形狀,重三錢七分,最善破空打穴。

“嗖!嗖!嗖!“

幾道寒星破空而出,精準地打滅了清兵手中的火把。

黑暗瞬間籠罩,隊伍一陣騷動。

“在那邊!抓住他!“

陳湛故意放慢腳步,在月光下顯露身形,一襲青衫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清兵統領大喜,揮刀指向陳湛:“分出一隊人追!別讓逆賊跑了!“

數十名清兵脫離大部隊,朝陳湛追來。

還有幾道火銃的聲音響起,鉛彈擦著陳湛的衣角飛過,打得土石飛濺。

陳湛施展形意拳的雞形步,腳尖點地,身形如鶴掠長空,幾個起落便拉開距離。

他有意引導追兵往津門方向而去,正好與那些逃向京城的礦工背道而馳。

房山一帶盡是荒郊野嶺,溝壑縱橫。

陳湛熟稔地形,在亂石與灌木間穿行,時而施展八卦掌的遊身步法貼地疾行,時而用形意拳的虎撲之勢躍過土坡。

身後的清兵追得氣喘吁吁,火把在夜風中搖曳,距離越拉越遠。

半個時辰後,陳湛已徹底甩開追兵,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時分,津門老城。

陳湛推開四門客棧的窗戶,河對岸的租界區燈火稀疏。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租界區突然沸騰起來。

應該是剛剛得到訊息,上一批洋槍隊死在礦場,這是天大的事,不可能不管。

煤氣燈次第亮起,將街道照得通明。

洋人的駐軍開始快速集結,皮靴踏地的聲音隔著上千米的河面依然清晰可聞。

陳湛冷眼旁觀。

待那支洋槍隊開出租界,消失在夜色中,陳湛才關上窗戶。

換上夜行衣,黑巾蒙面,將長髮盤起藏進斗笠,只露出一雙眼睛。

推開窗戶,身形如一片落葉飄出,幾個起伏便到了客棧後身的荒草地。

這片草地無人打理,野蒿長到半人高。

穿過草地,便是九龍河。

後世統稱為海河,如今還叫九龍河,河面寬約百米,深夜水波盪漾,月光在河面上碎成萬點銀鱗。

陳湛站在岸邊,並未尋找渡船,而是徑直踏入河中。

“嘩啦——“

水面盪開一圈漣漪。

陳湛身形立在水中,河水先沒過腳面,繼而沒過腳踝。

他繼續下沉,小腿浸入水中,直到膝蓋,才止住下沉之勢。

水不過膝!

這是拳術練到丹境的顯化。

抱丹之後,周身氣血混元一體,勁力無處不可勃發。

足底湧泉穴暗勁吞吐,與水面的張力達成微妙的平衡。

每一步踏出,腳底都像是踩著無形的實地,水底的淤泥和暗流被勁力排開,形成短暫的中空。

陳湛在水中漫步,速度不快,卻極為沉穩。

暗勁貫通周身,控制肌肉發出微小的震顫,抵消水流的阻力,不引起絲毫動靜。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剪影,在水面上飄飄蕩蕩,從河左岸緩緩移向右岸。

身後,百米開外的枯草堆裡,兩個黑影正趴伏在地。

朱常在,人稱豬哥,是個三十來歲的粗壯漢子,正盯著租界區。

旁邊是他的搭檔二柱,二十歲出頭,瘦猴似的,已經困得直打哈欠。

“豬哥,洋人走光了,咱也撤吧?在這兒喂蚊子呢。“二柱撓著胳膊上的紅包,小聲嘀咕。

朱常在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河面上有個黑影。

他猛地轉頭,藉著租界區透來的光亮,看到一個人影正從河中央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黑衣,頭戴斗笠,踩在水面上,膝蓋以下都沒入水中,上半身卻穩穩當當,一步步踏水而行,就那麼直挺挺地走在河裡。

“臥槽.“

朱常在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地上,“柱子.你看河面“

二柱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鬼鬼啊!水鬼上岸了!“    那黑衣人走到對岸,身形一頓,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窺視,緩緩轉頭,朝他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隔著百米,夜色朦朧,但朱常在分明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了過來,像是被猛獸盯上,渾身汗毛倒豎。

兩人趕緊趴下,腦袋埋進草坑裡,心跳如鼓。

等了半晌,再抬頭,河面上空空如也,那黑衣人已經沒了蹤影。

“不是鬼那就是人“朱常在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咋辦豬哥?“

二柱臉色煞白,“大師兄讓咱們盯著租界,這這算異常不?“

朱常在咬咬牙:“你去報告,我在這兒盯著。洋人調動駐軍出城已經是異常,又來這麼個高手渡河這種事兒不算異常,甚麼算異常?“

“成,我去!“二柱爬起來,撒腿就往西南方向跑。

西南邊緊鄰貧民窟,有條窄巷,巷尾有間餛飩店,門面破舊,門板斑駁。

這便是義和香火社的暗樁。

明面上是賣餛飩的,實則是二十年前那場動亂中活下來的人,重組的地下組織。

店主武青山,四十來歲,濃眉大眼,雙手粗糙,正坐在後院磨刀。

他磨的是一把牛耳尖刀,刀鋒在磨石上發出“嚓嚓“的輕響。

白天秦明來送過一封信,說是那位最近鬧出大動靜,連斬陰面劉和鐵嘴馬六的陳先生託交的,要他親啟。

武青山當時猶豫了很久,那位煞星動靜太大,不知是敵是友。

他在津門潛伏多年,一直以傳播“符水治病“、“降神附體“為掩護,實則暗中聯絡舊部,圖謀大事。

這時候義和團各種口號,還沒有響徹這片大地。

所以清廷和洋人都沒太把他放在眼裡,只當是民間迷信團體,反倒是陳湛這種動輒殺人的狠角色,讓他心生忌憚。

但信既然到了,不得不看。

武青山擦乾手,從懷中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剛看幾行,整個人便僵住了。

“法官請到符神位,金鐘神罩保護身,彌陀訓字鎮三邊,鐵盔鐵甲穿鐵衣,金頂鐵塔石頭封,刀剁斧砍一腳踢“

這是師父的口訣!

義和團大師兄口口相傳的金鐘罩鐵布衫心法,只有最核心的成員才知道全文。

外人只當是江湖把戲,殊不知這是實實在在的硬氣功入門法門,配合秘藥塗抹,真能練出幾分刀槍不入的本事。

武青山手微微發抖,繼續往下看。

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子金戈鐵馬的氣勢:

“二十年前,津門血未乾,黃表升煙,諸神退位。今洋人肆虐,朝廷腐朽,民不聊生,餘欲重舉義旗,非為復刻舊事,乃為開新天。問,可願隨我再鬧一場大的?“

武青山瞳孔收縮。

這陳湛,難道真是當年走散的同門?或是哪位前輩的關門弟子?

他急切地翻到下一頁,只見上面寫著:“首要之事,取賈家沽機器局。“

武青山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信紙撕碎。

賈家沽機器局!

那是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管轄下的北方最大兵工廠,製造火藥、槍炮、子彈、水雷,甚至還有開花彈和炮車。

有清軍重兵把守,有高牆深壘,是朝廷的命根子之一。

如果說一開始武青山懷疑這是清廷或洋人設下的陷阱,意圖引蛇出洞,將他們聚集在一起,然後一網打盡。

但這封信,看到這裡,他信了大半。

用這種瘋狂的主意做誘餌,誘捕幾個義和團餘孽?

除非設局的人瘋了。

要是傳出去,新上任的直隸總督第一個就得把設局的人崩了。

但這主意也太瘋狂了。

搶了機器局要做甚麼?

打到租界區裡去?把洋人都殺光?還是要直接造反,佔山為王?

武青山不懂。

他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打算遲早有一天像師父那樣,拎著刀衝向洋槍隊,血濺五步。

但陳湛這封信,是要拿無數人的命去賭,問題是,賭桌上的籌碼是甚麼?

不說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搶了一批火藥、槍械,然後呢?

面對清廷通緝,他們要做甚麼?

隱姓埋名,還是抱頭鼠竄?

那些東西也不好藏啊.

他翻來覆去地看信,終於在信紙背面發現了一行小字:

“後半夜,金剛橋,投名狀。“

武青山盯著這行字,眉頭緊鎖。投名狀?甚麼投名狀?

正當他思索間,前廳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大師兄!大師兄!“

二柱的聲音傳來。

武青山收起信紙,快步走到前廳,拉開板門。

二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河河邊有人踏水而過從老城去的租界朱哥讓我來報信!“

武青山愣了片刻,猛地想起信紙背面的那行字。

“後半夜,金剛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近寅時。

武青山一把抓起桌上的牛耳尖刀,插在腰後,沉聲道:“召集弟兄們,去金剛橋。“

“幹啥啊大師兄?“二柱問。

“看投名狀。“

武青山推開後門,大步走入夜色之中,身後,十幾個黑影從貧民窟的各個角落鑽出,從不同方向奔金剛橋。

為甚麼是金剛橋?

因為位置特殊。

金剛橋這地方,左岸高,右岸低,不用過橋,就能看到一些租界內的情況。

武青山到了金剛橋,看向租界內方向,並沒有動靜,但他不解。

信上說的是後半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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