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煙兒聽完,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指著秦大剛,傷心地說道:“秦大剛,你不忍心他們受苦,就忍心我家人受苦。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我當初答應你入贅我家,是覺得你老實本分,是真心想和我好好過日子,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瞞著我,拿我們的東西去補貼你姐姐家!你知道嗎?我們家三個人的定量供應,只能供我們一家四口勉強餬口,你拿一部分給他們,是想讓我爸媽餓肚子嗎?”
張煙兒越說越激動,“我身體不好,需要營養,可你呢?你只顧著你姐姐家,根本不顧我的感受!你告訴我,你入贅我家,就是為了拿我家的東西去補貼別人嗎?”
秦大剛看著妻子傷心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自責,他連忙上前,想拉住妻子的手,小聲說道:“媳婦,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拿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可張煙兒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神堅定地說道:“秦大剛,我現在就警告你,以後,絕不允許你再拿一分一毫補貼你姐姐家。如果你再敢這樣做,我就跟你離婚!”
秦大剛性格本身就有點兒懦弱,看著妻子憤怒的樣子,又聽到她要離婚,心裡頓時慌了神。
進城以後,雖然每天當窩脖也不輕鬆,但總比種地舒服一些,更重要的是每天還能吃飽飯;雖然妻子是個殘疾人,但性格溫婉,待自己並不差,所以,他還是很珍惜現在的日子,他也更怕事情鬧大,讓自己和家人顏面盡失。
他連忙點了點頭,不停地道歉:“媳婦,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再也不拿我們的東西補貼我姐姐家了,你可別提離婚,好不好?”
張煙兒看著他卑微的樣子,心裡的氣消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冰冷:“我希望你說到做到,如果你再敢食言,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秦大剛連忙點頭,不停地保證,心裡卻充滿了無奈。
他知道,自己確實做錯了,不該答應姐姐拿張家的東西補貼給她。
“唉,外甥以後要捱餓了。”夾心餅乾可不好做,擺在面前的是兩難的境地,他也只能擇其一選之。
天才剛剛擦黑,軋鋼廠下班了,秦淮茹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藍色勞動布褂子,懷裡揣著一個小小的、硬邦邦的二合面饅頭,縮著脖子,快步往家裡趕。
饅頭是她中午省下來的,是她留給自己晚上的主食。
剛走出軋鋼廠大門,她就看到了弟弟徘徊的身影,眼中頓時燃起希望,難道弟弟又有糧食要給自己?
她快步上前問道:“大剛,你怎麼來廠裡找我?是有甚麼事兒嗎?”
“姐……”秦大剛臉色泛紅,囁嚅道有點兒張不開口。
“嗯?怎麼了?”
秦大剛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道:“姐,我從家裡拿糧食給你的事情,被煙兒發現了,她對我說,要是再拿,就和我離婚。姐,我以後不能再給你拿糧食了。”
秦淮茹頓時愣住了!
“姐、姐……”看秦淮茹不講話,秦大剛緊張的連叫了兩聲。
他的樣子,自然被秦淮茹看在眼中,她知道,弟弟並不是不想幫自己,而是他確實沒有這個能力。
“大剛,姐知道了。你剛到城裡,確實不應該從張家拿糧食幫我,唉,姐對不起你。大剛,你以後就顧著自己就行,過好自己的日子,比甚麼都強。知道了嗎?”
“知道了,姐。”
“快回去吧,天晚了,注意安全。”
“哎。”秦大剛答應一聲,像如蒙大赦一般跑了。
望著弟弟離去的背影,秦淮茹的心裡就泛起一陣酸澀,雖然能理解弟弟的選擇,但她心裡還是升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失望,只覺得身上發冷,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快步向95號院走去。
巷子裡的煙囪就冒出了細細的煙,大多是摻了一半煤末子的柴火煙,帶著一股嗆人的焦味,混著家家戶戶飄出來的、稀薄得幾乎抓不住的糧食香,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
頭腦發木中,秦淮茹終於到家了。
“院裡的人都回來了,你怎麼回來晚了?”剛走進屋門,賈張氏的眉毛立刻立了起來,她擔心這娘們在廠裡有甚麼貓膩,或做對不起兒子賈東旭的事兒。
“唉。”
秦淮茹先嘆了口氣才道:“在廠門口遇到大剛了。”
“他又給你甚麼了?”賈張氏立刻來了精神。
“還給東西,他和我說,從家裡拿糧食補貼咱們的事,被張煙兒發現了,她警告大剛,如果再拿東西,就和他離婚,大剛怕了,告訴我說以後不會再補貼咱們了。”
“啥?”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忘了是誰幫他脫了光棍。”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好心幫他找媳婦,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
賈張氏又開始了辱罵,罵得非常難聽,罵秦大剛忘恩負義、白眼狼,罵張煙兒小氣、刻薄、不識好歹,還罵秦淮茹沒用,連自己的弟弟都管不住。
好傢伙,夾心餅乾又多了一個。
秦淮茹心裡也很委屈,她一邊是強勢的婆婆,一邊是委屈的弟弟和弟媳,兩邊都不討好。
“媽,你就別罵了,如果能幫,我弟弟肯定會幫。”
可賈張氏根本不聽,“你就是個小騷貨,就喜歡胳膊肘往外拐。咋滴呀,說你弟弟你還不高興了?還是說我說錯了?他能進城不是靠咱們?”
“媽,那是我弟弟不願意幫咱們嗎?現在誰家有餘糧呀!我弟弟剛進城,還得靠張家吃飯,你講講理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道不屑的“哼”聲,直接讓秦淮茹渾身發冷,立刻將雙手塞進了袖筒裡,這個年底的京城,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捲起地上的碎雪沫子,直往人的脖子裡鑽。
秦大剛沒有再拿糧食補貼賈家,賈家的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樣,甚至比以前更難了,因為她們依仗著秦大剛的補貼,平時吃飯就不太節制,有點兒吃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