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秦淮茹的心裡既緊張又忐忑,緊張的是,她從來沒有進過工廠上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工廠的生活,能不能做好鉗工的工作;忐忑的是,她不知道廠裡的工人們會不會欺負她,會不會因為她是寡婦,因為她是接班進來的,就看不起她。
來到紅星軋鋼廠,秦淮茹按照劉海中的指引,找到了軋鋼廠人事科。
科長閔慶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嚴肅,平日裡話不多,處理賈東旭工亡事故的時候,他已經見到過秦淮茹,看她進來,閔慶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神情,語氣平淡地說道:“秦淮茹同志,來了,坐吧。”
秦淮茹緊張地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閔慶東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地說道:“閔科長,我……我是來辦理接班手續的,我接替我丈夫賈東旭的工位,當一名鉗工。”
閔慶東點了點頭:“秦同志,進廠以後,你要從學徒工做起,三年學徒結束,才能正式定級,所以,你接下來三年是學徒工,拿的是一級工的工資。你知道吧?”
“知道,李廠長給我說過了。”
閔慶東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表格,遞給她:“你知道就好,你先把這份表格填好,然後拿上工作證到三車間找馬卓言主任,讓他給你安排一個師父,教你學習鉗工技術。再拿上介紹信到鄉下轉戶口,戶口落好之後,你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謝謝您。”
秦淮茹接過表格,雙手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填好自己的資訊,辦好工作證、入職證明和介紹信,她拿著入職證明,根據閔慶東的指引到了三車間。
鉗工車間裡,機器轟鳴,火花四濺,工人們都在忙碌著,有的在搬運材料,有的在打磨零件,有的在檢修機床,有的在組裝裝置,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車間內的一切對秦淮茹來說都是新奇的,但她不敢多做打量,趕緊走到馬卓言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聽到裡面說進來,她才推門走進去。
看到馬卓言坐在辦公桌前,她趕緊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道:“馬主任,我今天來辦理接班手續,人事科的閔科長讓我找您,請您幫我找個師父。”說著話,她緊張的手心裡都冒出了汗水。
馬卓言對賈東旭、賈張氏都沒有好印象,對於年輕的秦淮茹,他還不瞭解,態度上既不親近也不疏離,只是淡然道:“你想找個甚麼樣的師父?”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找個女師父。”
“好。”馬卓言非常理解,其實就是秦淮茹不講,他也不會給她介紹個男師父,這小媳婦長得太漂亮,找個男師父容易招惹是非。
兩人正在講話,辦公室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高大、滿臉胡茬的男人走了進來,秦淮茹一看認識,正是到家裡送信的郭大寶,車間副主任,他看到秦淮茹進了辦公室,眼睛頓時一亮,趕緊停下手中的活兒過去打招呼。
“郭主任,您好。”秦淮茹打招呼道。
“喲,秦淮茹同志,今天就來上班啦。”郭大撇子眼眉一展嘴角上挑,一臉的嬉笑,看著面前的漂亮小媳婦,心裡癢癢的。
“是。”
馬卓言道:“大寶,你們認識呀。哦,秦淮茹接了賈東旭的班,以後就是咱們三車間的工人了,你是副主任,以後你多關照關照她。”
“好啊,師父,這樣吧,讓我教她技術吧。我肯定好好教她幹活,保證讓她儘快上手。”說完,郭大撇子的目光就落在秦淮茹臉上,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還有一臉的希冀,語氣曖昧地說道:“秦淮茹同志,以後你就跟著我,我當你的師父,我一定好好教你,不管是鉗工的手藝,還是廠裡的規矩,我都一一教給你,保證讓你少走彎路,儘快適應這裡的生活。”
眼前這個小媳婦長的太漂亮了,大眼雙眼皮又面板白皙,雖然因為丈夫剛剛離世,臉上佈滿憔悴和悲傷,但依舊掩飾不住她的美貌,尤其是那雙大眼睛,雖然有點兒腫,眼珠兒有點兒紅,但是水汪汪的,讓他忍不住心動。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賈東旭這個小子倒是好福氣,娶了這麼一個漂亮的老婆,享受了十年,現在他死了,這個美人到了三車間,正好落在我手裡,以後有福氣的可就是哥們兒我了。
秦淮茹看著郭大撇子不懷好意的眼神,聽著他曖昧的語氣,心裡一陣反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謝謝郭師傅的好意,不過,我想找一個女鉗工當我的師父,馬主任已經答應了。”
郭大撇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沒有想到,秦淮茹竟然會拒絕他的好意,而且還明確表示要找女鉗工當師父,他的心裡頓時有些不滿,甚至還有一絲憤怒,覺得秦淮茹不給自己面子,而且還看不起自己。
但當著馬卓言的面,他又不好發作,只能強壓著心裡的不滿,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說道:“既然秦淮茹同志想找女師父,那也行,咱們車間裡也有女鉗工,就讓女鉗工教你吧。”
馬卓言可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便宜徒弟為人油滑,心胸狹隘,一直以來都和賈東旭不對付,而且這傢伙有個毛病,就是好色,如果讓他教秦淮茹,以後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出事。
他看出了郭大撇子的不滿,也看出了秦淮茹的顧慮,“行了,大寶,別扯蛋了,你教她不合適。”說完,他又看向秦淮茹:“走吧,跟我來。”
秦淮茹趕緊跟在他身後出了辦公室,馬卓言邊走邊介紹:“咱們車間裡有一位五級鉗工吳新巧,女同志,技術好,為人誠實,性格溫和,就讓吳新巧當你的師父吧,她一定會好好教你的。”
“謝謝馬主任。”
很快,他們就到了一臺機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