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主治醫生辦公室。
鍾醫生拿著剛出來的腦部CT圖認真檢查了一番,後分析說:“先前給季先生做的手術很成功,腦內淤血處理乾淨了,傷口也正在癒合,從檢查結果來看,並沒有明顯的外傷,他目前出現這種記憶紊亂的情況,是不少腦部受創患者容易出現的後遺症。”
他看完後,將CT圖轉給坐在對面的病人家屬,“他可能是把自己潛意識的想法,跟現實混為一談了,才會把陳小姐當成了自己的太太。”
陳果看不懂那黑白照一樣的圖片,除了大致認得出來那是一個頭顱,甚麼也看不出來。
站在她身邊的周明睿撐著桌子,彎腰湊過來看,同樣看不明白,茫然地問:“那這種情況,還能恢復正常嗎?”
鍾醫生已經拉開抽屜,拿出開藥的單子,從口袋取了支筆,低頭寫起來,“只要後續治療注意方式方法,很多都是可以恢復的,我給他開一些改善認知功能障礙的藥,家屬這邊配合給他一些良性引導,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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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醫生辦公室,周明睿很忙,接了通電話,陳果從他手裡拿過醫生開的單子,獨自去一樓取藥。
等她取好藥回到病房,周明睿恰好也打完電話回來了,兩個人在病房前的走廊遇到。.
周明睿給她推開門,她手裡抓著兩瓶藥,還有繳費的單子和手機率先進去。
季楚寒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見到是陳果回來了,眉眼立即彎笑,“老婆。”
陳果:“……”
這個稱呼,真讓人不習慣。
陳果走進去,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櫃子上,轉頭看著季楚寒帶笑的眼睛,遲疑著說:“那個,其實我不是……”
“不是甚麼?”季楚寒眼神澄澈地望著她,純粹得像不諳世事的孩童。
陳果一對上他這眼神,就有點於心不忍了。
而且適才醫生才建議過,可以適當適時地糾正他的記憶,但是不能強迫他接受,否則容易讓他受到過分強烈的刺激,導致記憶更加混亂。
如果告訴他,他連老婆這麼重要的身份,都搞錯了,他大概會受不了吧。
還是循序漸進,慢慢來吧。陳果抿了下唇,將
到嘴的話咽回去,笑著搖搖頭,“沒甚麼。”
周明睿跟在後面進來,走到病床前,彎下腰,兩手撐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盯著季楚寒問:“我呢?你記得我是誰嗎?”
季楚寒眼睫眨動了幾下,將他打量了片刻,後道:“周明睿,我的大學同學。”
“還有呢?”周明睿緊盯著他,繼續追問。
季楚寒迷茫地看向旁邊的陳果,陳果鼓勵性地看著他,“你再想想?”
周明睿提醒他,“我們還是室友。”
季楚寒稍稍偏頭想了下,“對,我記得我們大學好像是住一個宿舍。”
“不止是大學,我們現在也住一起!”周明睿發現他記不全,情緒有些激動,“我們還是工作夥伴,一起開了家公司,叫合眾,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一股腦丟過來這麼多訊息,季楚寒好像有點消化不了,斂著眉,表情沉重地努力回憶著。
這時,門口響起一道敲門聲。
門開著,季楚寒的助理站在門外,手裡拎著飯盒,笑說:“周總,聽說寒總醒了,我帶了點粥過來給他。”
“你來得正好。”周明睿朝他招手,“進來,讓你家寒總看看你。”
助理抬腿進來,見到季楚寒已經坐了起來,靠在床頭那裡,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寒總。”
季楚寒微微頷首,“你好。”
助理:“?”
你好?寒總病一場,變得這麼客氣這麼陌生的嗎?
“還你好!”周明睿抓狂地扯了下頭髮,摟著助理的肩,問季楚寒,“你知道他是誰嗎?”
季楚寒不假思索:“池越,我的助理。”
周明睿:“……”
助理:“……”
陳果:“……”
三臉懵逼後,助理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試探性地糾正自己的上司,“不是,寒總,我是您的助理沒錯,但我叫趙宇,池總是您另外一位朋友,也是公司合夥人之一。”
季楚寒:“哦。”
趙宇疑惑不解地看向周明睿,“周總,寒總怎麼了?”
周明睿嘆口氣,用力戳了戳自己腦門。
趙宇震驚地“啊?”了一聲,“寒總腦子出問題了?”
他同情、惋惜地看向自己的上司,彷彿在無聲地說:這麼好的腦子都壞了,真是可惜。
“寒總,您肯定餓了吧。”趙宇看著他心疼,趕緊將手裡的飯盒放在床頭櫃子上,準備拿出來給他吃。
陳果上前去接過,“我來吧。”
“好的陳小姐。”趙宇讓給她。
陳果就著床沿坐下,舀了一口牛肉粥送到季楚寒嘴邊。
季楚寒彎唇一笑,“老婆對我真好。”
陳果扯了扯唇角,配合著說:“嗯,不對你好對誰好,吃吧。”
季楚寒張嘴吃掉,眉眼帶笑地
望著她。
趙宇在旁邊看著,震驚得像一樽雕像,半天沒反應。
陳小姐甚麼時候升級成寒總太太了?他怎麼不知道?
周明睿看季楚寒那一臉痴痴的樣子,覺得好笑又發愁,拍拍腦門,嘆著氣轉身離開。
趙宇見狀,也趕緊跟著出去,順手給帶上了門。
**
在醫院留院觀察了幾天,季楚寒身體各項指標都趨於正常,周明睿跟醫生溝透過,準備給他辦理出院手續。
晚上九點多將近十點的醫院走廊,幽深而安靜,每個人的腳步聲都能夠聽到。
周明睿和陳果剛從病房出來,邊往電梯走,邊說:“明天楚寒就要出院了,回到家之後,發現你跟他其實沒有住在一起,這其實說不過去。”
陳果:“……”
確實,這是一個問題。
她沉默地思忖片刻,兩人來到電梯前,周明睿伸手按亮往下的按鈕,建議道:“小師妹你搬去我們那裡住吧?”
陳果略作遲疑,“這會不會不方便?”
深秋的夜風從走廊穿過,有幾分涼意,周明睿雙手插進兜裡,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說:“沒甚麼不方便。”
頓了下,他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顧忌到我在的話,我可以搬出去。”
陳果:“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著話,電梯到了,周明睿率先抬腿進去,“而且我過兩天,要去海城出差幾天,參加一個經濟論壇,楚寒這個狀況,放他一個人在家,也擔心他出甚麼意外。”
陳果跟在他身後,聞言不再猶豫,說:“那好,我搬過去。”
**
周明睿開車將陳果送回住處,一路上,她都在思考,搬去跟季楚寒同住,需要做些甚麼準備,才能給到他更好的照顧。
臨下車,她將自己的一個顧慮說
給了周明睿聽,“師兄,我想先上去收拾點行李,你一會兒帶過去你們住的地方,等明天季楚寒出院回家,也不容易看出破綻。”
周明睿聽到她這樣上心,粲然一笑,手指輕快地敲著方向盤,“還是師妹細心,我都沒想到。”
陳果微微笑著,問:“那你是在車上等,還是上去坐坐?”
周明睿想了下,說:“我就在這裡等吧,你還有合租的室友,聽說也是女的,我上去不合適。”
說著,他伸手去儲物格拿煙。
其實孟星悅工作日並不會過來,不過待會兒陳果要忙著收行李,也沒精力招待他,也就沒多說甚麼,推門下車說:“好。”
回到家,陳果放下所有東西后,抓緊時間從房間角落拖出一隻行李箱。
她將換洗的內衣褲裝了一半,然後收拾了兩套睡衣還有兩件外套和褲子,一雙鞋幾雙襪子等等,裝滿一箱後便拎下了樓。
周明睿剛剛抽完一根菸,給自己點上第二根,就見陳果拎著行李箱出來。
他扔下打火機,叼著煙推門下車。
陳果將行李箱拎到車尾,周明睿開啟後備箱,幫她抬起來放進去。
“麻煩師兄了。”陳果說。
周明睿關上後備箱,拿開嘴上的煙,說:“我們不說這種客氣話。”
陳果笑了笑:“好。”
周明睿回到駕駛位,重啟車子。
陳果目送他離開,後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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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也就是週五,陳果早早下班趕到醫院,和周明睿一起接季楚寒出院。
為了慶祝他順利出院,周明睿還讓酒店送了一桌飯菜到家裡。
三個人還算熱鬧地吃完飯,周明睿接了通電話後,就回書房處理工作了。
陳果坐在客廳,陪季楚寒看了會兒公司資料,見時間不早,問他要不要洗澡準備睡覺。
畢竟醫生提醒過,不能讓他大腦太累,即使出院了也要注意休息。
季楚寒放下平板,說:“好。”
陳果偏頭打量了下他身體的狀況,說:“淋浴容易弄溼你的頭和手,泡澡吧?洗的時候,把左手放在浴缸外面。”
季楚寒接受了她這個建議,點點頭,“聽你的。”
“那我去給你放熱水。”雖然之前沒有照顧過人,但照顧季楚寒,
陳果可以說是幹勁十足,將手機隨手放下後,起身興沖沖地去他房間。
雖然他的房間空置了近一個月,但請的鐘點工每天都會照例清潔打掃,裡面所有的一切,包括浴室都是纖塵不染。
陳果彎腰開啟浴缸上的熱水,試了下水溫,忽然犯難。
她根本不知道季楚寒喜歡怎麼樣的溫度,直起腰正要出去問他,一轉身,見他恰好也走了進來,單手抱著自己的睡衣褲。
還挺自覺,陳果笑了笑,從他手裡拿過睡衣褲,幫他放在旁邊的架子上,說:“你試一下水溫行不行。”
季楚寒嗯了一聲,走到浴缸邊,探手試了下,順手將溫度調低了些。
水聲嘩嘩地響,陳果環顧一圈,看洗澡需要用到的物品都在,也沒甚麼需要她幫忙的了,說:“那你洗吧,我出去了,有問題隨時叫我。”
“好。”季楚寒看
著她出去,把門帶上。
他低頭,開始給自己脫衣服。
最外面的風衣還算容易地脫了下來,他單手解著襯衫上的紐扣。
釦子從上到下,一顆顆解開,最後將襯衫像脫風衣時一樣從身上拉扯下來,只是到脫褲子時,他遇到了難題。
同樣單手解開了皮帶和紐扣,但是少了一隻手幫忙,拉鍊怎麼都拽不下去。
他嘗試了很多遍,直到浴缸的水快滿了,還是不行。
他彎腰下去先將熱水關了,再試了一次,然後不得不向外面的人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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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身上還帶著傷,陳果擔心他在裡面出點甚麼意外,不敢走遠,回客廳拿了手機回到房間,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等。w.
剛坐下沒多久,她就聽到季楚寒在裡面叫她,“老婆。”
“怎麼了?”陳果一聽到他的呼喚,趕緊朝浴室跑去。
“我拉鍊解不開。”
“拉鍊?甚麼拉鍊?”
陳果當時沒作多想,直接推開了門。
隨著門敞開,光著身子的季楚寒闖入了視野,陳果瞳孔一震,剛要抬起的腳停住,只見他皮帶解開了,單手扯著西褲上的拉鍊,狼狽卻又莫名勾人。
季楚寒抬起頭,可憐又無助地看著她,“老婆。”
被他這麼一叫,陳果倏然晃過神來,立即轉身過去背對著他,“你等等,我讓周明睿過來幫你。
”
說完,她撒腿就往外跑,衝向周明睿的書房。
很快,她找來了救兵,幫季楚寒解了燃眉之急。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關著,周明睿在裡面幫忙,陳果靠在門口的牆上,攥著兩隻手,情不自禁地跺起腳來。
啊啊啊!她居然看到季楚寒的身體了!
不過,當時被嚇到了,都沒細看!現在想來,怎麼覺得有點虧?
捂臉。
周明睿推開門,抬腳從裡面出來,就見陳果捂著臉,靠在牆上激動地跺腳。
“怎麼了?”他有些奇怪地問。
陳果從手上抬起頭,滿臉通紅,咬著唇搖了搖頭。
這種事,哪裡好意思跟別人講。
周明睿的視線在她臉上逡巡一圈,漸漸明白了甚麼似地,忽而笑了起來,笑得肩膀跟著抖動起來。
陳果臉更紅了,羞赧地呵止他,“師兄!”
周明睿適可而止,很快收斂了笑意,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單手插著兜,正色道:“是這樣的師妹,我明天開始出差,幾天不在這裡,他穿衣服、脫衣服這些事,還是得靠你。所以接下來吧,你自己得克服一下。”
“我知道了。”談起正事,陳果也收起了羞澀,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適應過來的。”
二十分鐘左右後,季楚寒洗完澡推門出來。
一隻手畢竟不方便,他身上套著的睡衣有點歪,他本身又喜歡整潔,可能有點強迫症,邊往外走,邊不停用右手扯著睡衣在作調整。
陳果一直守在門外,見狀,主動走上前去幫他整理。
“好了。”她笑著抬起頭,而就在這一刻,季楚寒的臉低下來,頭頂的光落下投下陰影,跟她的臉重疊了,緊接著,一枚吻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他剛泡過熱水澡,嘴唇溫熱又溼潤,陳果眼睫拼命抖動了幾下,緊張得下意識抬手,攥住了他腰間的睡衣。
“謝謝老婆。”他帶笑的嗓音落下,溫柔又蠱惑。
陳果耳朵跟著一麻。
完了。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都要忍不住禮尚往來叫他“老公”了。
“我,也要洗澡了。”藉著僅存不多的理智,陳果趕緊轉過身,埋頭去拿睡衣。
待洗完澡,陳果將周明睿派人送來的被子抱進季楚寒的房間,然後在
床旁邊的空位上鋪開。
季楚寒端了杯牛奶進來,見她撅著個屁股,跪趴在地上,奇怪地問:“老婆,你在做甚麼?”
“鋪床啊。”陳果已經將被子摺疊成兩半,在地板上鋪陳開了,滿意地用手在那上面拍了拍。
他們這套房子,是四房兩廳的格局,季楚寒和周明睿各用一間臥室和書房,沒有空餘房間了。
周明睿倒提出過把他那間房讓給她住,反正他明天開始要出差,可一想到那床是他睡過的,自己再睡在上面,又有點奇怪,就決定還是在季楚寒房間鋪個床應付一下。
季楚寒走過來,看著地上的被子,又看看旁邊的大床,“都有床了,為甚麼還要鋪床?”
“你睡那裡,我睡這裡。”陳果說著,挽起耳邊垂落的頭髮,又傾身扯了個枕頭拆開,扔在被子上。
“為甚麼要分開睡?”季楚寒仍在不解地追問。
“呃……”陳果跪坐在被子上,歪頭想了下,找了個理由搪塞他,“我們之前,夫妻感情不太好。”
“之前?”季楚寒挑了下眉,似乎不太願意相信這個,彎腰將手裡的牛奶遞給她,“那現在呢?我們現在感情好嗎?”
陳果:“……”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好,一起睡!
寒總,您可真是個小機靈鬼~,,網址,...: